第七十七章
我心底一緊,轉身就看見九爺高大挺拔的身形正矗立在我身後,逆光之下,我看不清楚他的表情,更無法辨別他此刻的情緒。
泥濘不堪的地上滿是髒污,還有腐爛的菜葉和垃圾,他的皮鞋踏在上面,咯吱咯吱地就像是踩在我心上。
以前他是不會來這種地方的,因為髒,可現在卻站在這裏。
我攥緊了拳頭,在他開口之前挽着他的胳膊,倚靠在他懷裏,笑着說我正要走,他就來了,難道這就是傳說中的心有靈犀。
他身上的味道很幹淨,沒有沾染上任何其他女人的香味,這種認知讓我心底的郁氣消散了些。
他凝視着我,修長的手指撫摸過我的眼角,問我的眼怎麽有些紅。
我沖他眨眼,揚眉說剛買的最新款眼影,特地擦給你看的,喜歡嗎。
他的指腹輕柔地在眼角處擦過,說就算不擦,他也喜歡。
不知道是他的目光太柔,還是其他的原因,我的眼眶澀的厲害,差點沒忍住,依偎在她懷裏不說話。
而就在此時,一道輕微的,壓抑着不敢出聲的哽咽傳進我的耳中,那聲音很輕,卻足夠綿軟,像貓兒的吟叫,勾着人看。
我視線一掃,果然看見花仙子正雙眼含淚地站在原地,咬着唇,別開臉,隐忍溫順,梨花帶雨的樣子,讓人忍不住憐惜。
九爺也看了她一眼,轉而問我怎麽了。
我拿出車鑰匙和卡,說靜小姐說這卡和車污蔑了她的人格,偏不要,我想着你賺錢也不容易,能省一筆是一筆嘛,這就拿回來了,可能她有些心疼,所以才會掉眼淚吧。
花仙子期期艾艾地擡起頭,抽泣着說了聲她沒有,她沒說過這樣的話。
“沒有,劉秘書,你聽到了嗎?”
劉秘書看了花仙子一眼,臉上沒什麽表情,說聽到了。
花仙子眼眶更紅了,原本只是零星掉下的淚水隐隐有決堤的跡象。
我笑了笑說,靜小姐你要覺得後悔了,我可以把卡和車鑰匙都還給你,畢竟這麽一大筆錢,不要還是挺可惜的。
花仙子淚崩,我心底覺得痛快,你不是喜歡裝純,喜歡裝柔嗎,我就讓你在九爺面前一次性裝個夠,讓你有十足發揮的機會。
她也果然不負衆望,淚眼朦胧地望着九爺,滿臉的被羞辱後的悲傷與凄涼,連我一個女人看了,都覺得自己剛剛是不是幹了什麽十惡不赦的事。
其實我并不喜歡争風吃醋,也不喜歡當着男人的面和別的女人争搶厮殺,這種行為,會大大降低你在男人心目中的分量,他們只會覺得你不識大體,小肚雞腸,沒有容人之量。
善妒,是所有情婦的大忌,在某種程度上它比情婦養鴨子還要危險,因為妒忌會讓你在男人面前展露美豔妖嬈外表下兇狠與殘忍,讓他們認識到,她們以為百依百順,溫柔可人的貓兒,實際上也能化身成撕皮碎肉的猛虎,毫不留情地吞噬所有阻礙她獵食的競争者。
我有很多種方法,可以讓花仙子消失的悄無聲息,可偏偏,從九爺出現在這片髒亂差的棚戶區,出現在她家門口的這一刻,我的理智,腦子都不聽使喚,繼而選擇了最愚蠢的方法。
我親手制造了一個局面,讓九爺不得不在我和她之間做出一個選擇。
是她,還是我。
九爺沒看花仙子,反而凝視着我,骨節分明的手指撫摸着我的臉,用無奈而又寵溺的語氣說,“乖,別鬧。”
這一刻,我的心像是被一雙手狠狠攥住,力道之大,讓那裏所有的血液都像是瞬間沖到了腦門。
這句話,看似在遷就我,實際上卻是在保護花仙子。
他怕我傷害她,他怕我傷害他這個昨天才上了床的新歡!
胸腔裏的血液在沸騰,我擡眸,望進他的眼,口氣很平靜。
“因為她是處女是嗎?”
九爺從不睡處女,這是他的規矩,可昨天卻因為花仙子破了例,現在看來,的确是情難自禁。
我冷漠的反問口氣讓他皺眉,他眼底閃過一絲意味不明的暗色,攬着我腰的手緊了些,讓我別想太多。
“的确。”
我笑了一聲,臉色已經重歸于平靜,“是我想的太多了,九爺,我突然想起還有些事,你先忙,我想先回去了。”
他看我神色恢複如常,眼底那道暗色一閃而過,卻很快消逝,吩咐劉秘書送我回去,自己卻沒離開那片棚戶區。
我感覺心髒正燃燒着岩漿,順着血管往身體四周游走,燒的我整個人都要燃起來,我越走越快,越走越快,看到那輛銀色的保時捷,冷笑一聲,直接坐上主駕駛。
“蘇小姐。”劉秘書單手撐在車窗上,聲音透過車窗縫擠進來,似想要解釋什麽,卻又有些難以啓齒。
“其實昨天晚上和靜小姐發生關系的是。。。”
嗡!
他的話被跑車的巨大轟鳴聲所掩蓋,車子如同離弦的箭一樣沖射而出,将那片棚戶區和劉秘書奔跑追逐的身形甩在身後。
我打開車窗,讓空氣從外面貫入,呼嘯的風聲裹挾着冰冷刮在我臉上,卻絲毫沒有降低我胸腔的怒火。
我只有不停的加速,加速,似乎才能從那嘶鳴的發動機聲中得到慰藉。
“停車,前方的無牌超速保時捷,立刻停車,下車接受檢查!”
車窗外傳來擴音器喇叭的高聲警告,我這時才注意到自己的時速居然已經到了一百二,市區內限速四十,如果我用這個速度開到市區,市區內車來車往。。。
我一個激靈,被憤怒燃燒的快融化的腦子才像是被淩空潑了一盆冷水,逐漸恢複理智。
想到剛才差點犯下大錯,我把車子緩緩停靠在路邊,車窗放下來,這才打開車門,把包裏的駕駛證拿出來,準備配合檢查。
可我沒想到我沒等到值勤的交警,反而等到一個老熟人宋威。
他走到我面前,沖我敬了一個軍禮,然後說蘇小姐,首長有請。
我眉心一跳,頓時生出一種福無雙至禍不單行的無奈。
“宋威,我不想去,你就當沒見過我,行嗎?”
宋威方正的國字臉搖頭,一本正經地回答,不行。
我咬牙,只能垂死掙紮地威脅,說你只要再這樣,你們家拆遷房的案子就辦不下來了。
他面色很坦然,說我相信蘇小姐不是這樣公報私仇的人。
我說我就是。
他看着我搖頭,字字铿锵地說我不是。
如果是對旁人,我還能巧言令色,威逼利誘,可面對直腸子一根筋的宋威,我毫無辦法,左思右想之下,我只能隐晦地說,我和你們首長的事說來話長,真的不适合單獨呆在一起。
他說蘇小姐你不用擔心,你和首長現在只是在相互了解階段,還沒有确定關系,我也不會把人魚線的事情說出去,畢竟那是你們兩人的私事。
确定關系,确定什麽關系,人魚線,老天,宋威該不會以為我和李聿城在談戀愛。
我被他的話弄的差點腦梗,可憋在心頭函待爆發的火焰卻因為這段荒唐的對話而降低了些。
左右我也躲不過去,我只能跟他上車,保時捷則停靠路邊,問他知不知道你們首長找我什麽事。
他搖頭說不知道,我只能聽天由命。
手機屏幕一直在亮,是劉秘書的電話,我挂斷沒接,轉身就把手機扔回包裏。
我看着手機,想找其他的人幫忙,可轉念一想又覺得自己天真。
這片地界上,能和李聿城抗衡的我都指不上。
九爺現在得了新歡,正在新鮮勁兒上,要是讓劉秘書在這個時候知道李聿城帶我走,那我善妒的名頭上,又得再加一個淫亂。
秦漠野,至于秦漠野。。。
我閉上眼睛,深呼出一口氣,求人還是不如求己,兵來将擋水來土掩,我倒要看看李聿城想幹什麽。
宋威将我帶到李聿城的書房後便離開,還順道帶上了門。
幾日不見,他身上的冰冷似乎又重了些,沒帶軍帽,頭發一絲不茍地梳在後面,身形挺拔而又筆直,淩厲的眼神像刀,從我進來的那一刻就射在我臉上,令我不由自主地挺直了背脊。
我還沒來得及開口,李聿城冰冷的聲音已經刺進了我的耳膜。
“小純在哪裏?”
李純?
我愣住,說我怎麽會知道她在哪裏。
他自書桌之後邁步走到我的身前,居高臨下地望着我,犀利的眼光中帶着審視,說李純最後見面的人就是我,等他發現的時候,李純已經三天沒有回家,也沒有和家人聯系,人間蒸發一樣失蹤。
“首長,聽到這件事讓我很遺憾,但我的确不知道李小姐在哪裏。”
他冷厲的目光盯着我,幽深眼底暗湧的激流讓我不由得打了一個寒顫。
“不知道?”他淡淡上調的尾音讓我本能地察覺到危險,不由自主地向後退了幾步,卻被他掐住了腰,動彈不得。
他自己的軍服扣子松開幾顆,低頭俯身湊到我耳邊,帶着金屬般質感的嗓音染上幾分暗啞,唇擦過我的耳垂。
“那我就換一種你知道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