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九章
秦漠野唇角的笑容讓我心頭一跳,就像一根羽毛,在我的心間掃過,帶着些微的癢意,總是在不經意間就能挑動我的心弦。
我的心跳有些失控,立刻出聲。
“秦局,停車!”
因為車輛正在行駛,我不敢貿然伸手去搶方向盤,只能瞪着他,不停地催促他停車。
他俊逸的眉揚着,将車窗搖下,氣流灌進車裏,呼嘯的風聲蓋過我說的話,吹亂他的發梢,他在發動機的轟鳴聲中偏頭看我,眼底含着淺淡的笑意,捉弄般慢條斯理地說聽不見我在說什麽。
我氣急,卻無能為力,只能眼睜睜地看着他将車開出市區上高速,高速旁的路牌閃過,路标上顯示離香格裏拉還有720公裏。
手機的鈴聲突兀響起,我一個激靈,眼角的餘光掃到手機屏幕。
是九爺的來電。
我心底微沉,像是被這聲鈴聲提醒,連帶着李聿城對我做的一切都沖上心頭,心底那股消散的陰郁此刻又聚集起來,争先恐後地擠壓我的胸腔。
我不知道該不該接這個電話,棚戶區的針鋒相對猶在眼前,劉秘書怕是已經将我奪車發怒的事情告訴九爺,而我深知此刻我的情緒極度不穩,如果在這時候接電話,恐怕會再次爆發争執,可如果不接電話,似乎又會再次加劇我倆的隔閡。
我舉棋不定,左思右想還是準備接聽,可沒想到還沒碰到手機,秦漠野空出的那只手伸過來,修長的手指一夾,眼明手快地将手機順過去,當着我的面将電話挂斷。
“你幹什麽!”
我被他突如其來的行為弄的大為光火,就在這時,手機再次響起,來電顯示還是九爺。
他連眼都沒擡,再次挂斷,想了想或許是怕九爺再打來,直接把手機關機。
“秦漠野!”
我氣急,又不能搶方向盤,想也沒想張嘴對着他的小臂狠狠一咬,我這咬下了狠勁,他卻連哼都沒哼一聲,反而覺得有趣似的,低沉的笑聲自胸腔傳出,如同醇厚的大提琴音在車內回響。
等他笑夠了,他揚眉說原來我吃醋的時候,會張嘴咬人,很像他曾經養的一只貓,只要他一親近別人就會炸毛,最喜歡的也是用爪子撓他小臂。
他肆無忌憚的笑意讓我咬的更用力,不多時嘴裏就嘗到了血腥味,腥甜的味道讓我猛然驚醒。
我這才陡然松開嘴,擡眸看我剛才咬的地方,雪白的襯衫上有一圈微紅的印子,中間被浸了水漬,依稀能看到裏面的蜜色的皮膚。
憤怒的确會讓人失去理智,否則我怎麽敢對他如此放肆,甚至還張嘴咬他。
我有些心慌,眼淚不知怎麽的就從眼眶流出,一滴一滴滴砸在他衣角上,氤氲出淺淡的暗色。
他微嘆口氣,将車開進服務區停穩,将我的臉捧到他面前,指腹輕擦過我的眼角,語氣有些無可奈何。
“原以為讓你咬咬你就消氣,可怎麽哭的比剛才還厲害?”
我不說話,眼淚卻流的更兇,就跟開了閘的水龍頭,止都止不住。
他才剛抹淨淚水,又有新的流出來,他索性直接把我按進他懷裏,說我真是水做的。
也許是他的胸膛太溫暖,又或許是他的心跳太強健,我一時竟昏了頭,雙手緊緊地摟着他的腰,哭的像個孩子。
自從離開北京,我再也沒像今天這樣哭過,因為我知道自己沒有哭的資格,更沒有哭的底氣,我要笑,要笑着才能假裝自己很堅強,要笑着才能裝作若無其事地活下去。
我明明想着不能哭,至少不能在秦漠野面前如此狼狽,他有未婚妻,我有九爺,我靠在他懷裏哭算什麽。
可我就是哭了,還哭的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慘烈。
我以為秦漠野會問些什麽,可他只是安靜地任由我将他的胸膛浸濕,然後安撫地輕拍我的後背。
他的手掌寬厚而又溫暖,在此之前動蕩,狂暴,憤恨的心,就在沉穩的呼吸陪伴下漸漸平靜。
他見我止了哭聲,這才緩緩開口,說我要再哭,他只能采取非常手段。
我擡起頭,吸着鼻子,紅腫着眼睛問他什麽手段。
他微眯着眼,目光向下,讓我自己看。
我一低頭,絲質的西裝褲間早已叫嚣着強勢,像是随時會掙脫束縛彈跳而出。
他灼灼的目光看的我心慌意亂,我下意識低下頭,正好看到他無名指上的淡色痕跡,莫名心頭一窒。
我從他的懷裏離開,視線落在他已經被浸濕的衣服上,胸膛的位置不經意地留下淺淡的唇印。
“對不起,把你的衣服弄髒了。”
我啞着聲音開口,他不甚在意,拿出自己的電話,對那頭說會出差兩天。
電話那頭的回應我聽不真切,只知道他挂斷電話後,心情很好,唇角的笑容都帶動了眉梢。
車窗外投射出的陽光照在他的指間,将那裏的痕跡模糊成一片。
我心頭發悶,好半天才憋出一句話。
“原來秦局要出差,那我就離。。。”
離開的話還沒說出口,車子就從服務區開了出去,速度比剛才還要快。
“秦局,你不是要出差?”
我的潛臺詞是,你出差帶着我幹什麽。
他一只手掌控方向盤,一只手撐着車窗悶笑出聲,說我騙人的。
車窗此時已經被關上,可他的發梢卻散落幾縷,襯着他眼底的笑意,輕佻卻不輕浮。
“你是不是忘了,還欠我一晚。”
他明明沒對着我說話,可我卻似乎能感覺到潮熱的呼吸吹拂過我的肌膚,那裏立刻像是被燒着,帶出的火焰順着耳廓像四周發散,最終蔓延至臉頰,染紅了我的臉。
可很快,雙腿間的酸麻就提醒了我剛才我經歷過什麽,很奇怪,我明明是個應召,以前一天伺候幾個客戶的事情也是有的,而我也從來不是什麽貞潔烈女,我的身體早就肮髒的不成樣子。
但今天,我卻不想用這樣一幅肮髒的身體對他。
“秦局。”
我啞着嗓子開口,聲音還帶着點甕聲,“能換個時間嗎,我今天不是很方便。”
他沒說話,我更加難堪,因為我知道自己此時此刻的行為等同于當婊子還要立牌坊。
不就是睡只雞,難道還要選黃道吉日。
沒想到他卻空出一只手揉了揉我的頭,說這也是騙人的。
我盯着他的臉,一時間不明白他的意思。
“傻子,我只是不想看你哭。”
我呼吸一滞,他卻不再看我,而是揚了揚額頭,揚了揚頭,讓我看向前方。
我順着她的視線看過去,巍峨壯麗的雪山如冰龍延伸,耀眼奪目。
梅裏雪山。
在藏區又被稱為“卡瓦格博雪山”,雖然在國內它沒有玉龍雪山聞名,但實際上,壯美毫不遜色于玉龍雪山,甚至與西藏的岡仁波齊、青海的阿尼瑪卿山、青海的尕朵覺沃并稱為藏傳佛教四大神山。
日光照射在綿延起伏的山脈上,由山頂緩緩向山腳移動,将整條山脈都籠罩在一片金光之中,美的讓人移不開眼。
“知道為什麽會被稱為神山?”
秦漠野看着我的臉發問,我搖頭表示不知道。
他腳底油門一踩,讓我坐好了,緊接着,車子便如同離弦的箭沖了出去,在陽光照射向山腳一刻停下,打開車頂的天窗,讓陽光毫無保留地灑在我倆的身上,照亮車內的每一個角落。
“因為,神會保佑在太陽落山之前,在山腳下被陽光普照的一男一女永遠。。。”
“秦局。”
在他的話還沒說完之前,我打斷了他的話,“你的未婚妻很漂亮,而九爺對我也很好,我記得你之前問過我,是不是愛上了傅西京,我說沒有。”
我深吸一口氣,“我也騙你了,我就是愛上他了,我想跟他好好過日子,才會不遺餘力地促成你們的合作,他好,就是我好,秦局,你的身份,你的前途應該不希望毀在一個婊子手上對嗎。”
夕陽在此時落下最後一絲餘晖,車廂裏一片寂靜,只能聽見沉默的呼吸聲,半響,天窗被關上,秦漠野臉上的笑意漸漸淡去,終于開口說道。
“沈音,你真的愛上傅西京?”
我說是。
“那他愛你嗎?”
他的嗓音很平靜,聽不出絲毫的情緒,也不帶質問或者鄙夷,就是很簡單的問話,卻一下就刺中了我心中最柔軟的地方。
九爺愛我嗎。
我從沒想過這個問題,實際上,或許不是沒想過,只是我還害怕面對一個不想要的結果。
我壓住喉頭的哽咽,半響才拼湊出一句話,不知道是在說服自己,還是在說服別人。
“我會讓他愛上我的。”
秦漠野沉默,從插兜裏抽出一根煙,叮的一聲用打火機點燃,竄起的火苗照亮他的臉,又在點燃煙後徹底熄滅,我看不清他的表情,只能看見煙頭明明滅滅,就像我此刻有些紊亂的心。
他吐出一口煙,嗆辣的味道瞬間充斥鼻腔,但卻沒有讓我像以前一樣咳嗽,反而接受這股味道在胸腔穿梭沖刺,任憑它充滿其中。
片刻後,我聽到他緩緩開口,像是經過了極深的考量。
“沈音,你會後悔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