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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九章

一千公斤海洛因,這個數字吓的我連手機都沒拿穩,雙腿發軟差點跌坐在地上。

在國內,走私販賣毒品都是按照克來量刑,以前南姐手下有個小姐很紅,卻因為一次伺候客人中招染上毒瘾,到南姐場子裏的客人一般有講究,小姐染上冰毒或者K粉還勉強可以接受,但沾上海洛因的小姐是絕對不碰。

沒有客人光顧,毒瘾又來勢洶洶,那小姐沒辦法只能給毒販用身體藏毒,把海洛因裝在特質的袋子裏吞了,等過了邊檢,再排洩出來,一次可以撐一周的用毒量。

可這方法雖然常用,但風險卻很大,如果特質的袋子破了,或者袋子在胃裏沒扛過胃酸腐蝕,海洛因直接進了胃裏,那就是死路一條。

當時那個小姐就是不走運,還沒過邊檢就倒在地上渾身抽搐,話都沒說一句就死了,邊檢見怪不怪,只是是南姐場子裏出來的人,多少得打聲招呼。

其他姐妹為這個小姐不值,說她就為了一斤白粉落得個腸穿肚爛的下場,還不如早進局子,至少還能有個活路,南姐嗤笑一聲,說還活路,國內販賣50克以上的毒品就能判死刑了,一公斤,你們算算多少克。

自從那次之後,我對毒品這東西就非常怵,可現在,九爺旗下的貿易公司居然被查出一千公斤的海洛因。

先不說九爺根本就不可能在這個風口浪尖販毒,就算他想販,也絕不會捅出這麽大的簍子,上次在大宗商品交易市場,雖然販賣的是軍火,但秦漠野出動那麽多警察都沒揪住他的把柄,又怎麽會在這個當口被海關查出來,還上了新聞。

就算道上都知道九爺兩條路都沾,但明面上他是商人,幹淨的生意不少,這樣的消息一出,無論是對九爺,還是傅氏都有嚴重影響。

昨天晚上秦漠野的話猶在耳邊,我原以為他就算發難也需要時間,卻沒想到他出手果決毫不留情。

想到秦漠野的手段,我憂心忡忡,九爺現在恐怕再忙,我思索片刻之後打給劉秘書,電話響了很長時間都沒接聽,我就知道情況不妙。

我打開電視,這條消息沒上地方臺,顯然是秦漠野放出的一顆試探煙霧彈,試探成了,重擊九爺,試探不成,把責任推到網絡謠言上,但對九爺來說,無論這一千公斤的海洛因存不存在,損害都已造成。

秦漠野的手段還真是半點活路都不給人留。

我立刻整理好自己,開車前往九爺那兒,路上劉秘書給我回電話,我問怎麽樣了,他語氣沉重,說沒見着海關的東西,多半是秦漠野放出的假消息,但有人在局子裏把九爺供出來,咬死有貨,是老九爺的人。

老九爺的人。

我心底狠狠一沉,看來秦漠野還松了老九爺的牆角,想讓他們父子二人相争,他漁翁得利。

“九爺在哪兒?”

劉秘書說他正在開股東會,這些老狐貍平常收着巨額分紅沒話說,現在嗅到風向不對,鬧騰的很。

人就是這麽現實,涉及到利益,昨晚還能談笑風生推杯換盞,今天就能上房揭瓦罵爹喊娘,還真是沒有永遠的朋友,只有永遠的利益。

我到傅氏的時候,會議室的大門正好打開,二三十號人都是昨天才見面的老熟人,此刻都跟霜打了的茄子似的,提不起半點勁頭,灰頭土臉地走進電梯。

我心裏七上八下,跟着劉秘書進九爺的辦公室,他英挺的眉此刻緊擰着,大拇指和食指按壓着眉心,見到我來,才将放置在辦公桌上的眼鏡重新架上鼻梁,不着痕跡地遮蓋住眼底的疲意,對我笑了笑,問我怎麽來了。

他刻意壓抑的疲累讓我看的心頭發酸,我走到他面前,用手指将他眉心的褶皺撫平,手法娴熟地幫他按壓太陽xue,輕聲開口。

“生意上的事,我幫不了你,但無論什麽時候,我都會陪着你,你從來都不是一個人。”

他拉過我的手,用掌心将我的手包裹,另一只手捏了捏我的鼻尖,讓我別擔心,這點小事他會解決。

他的表情雲淡風輕,可我的心很沉,如果一千公斤的海洛因是小事,那秦漠野就不會選擇放出這樣的風聲,老九爺更不會讓手下咬死九爺手上一定有貨。

我心亂如麻,劉秘書卻在此刻敲門,面色凝重的走進來,我知道有我在,九爺怕我擔心一定不會說實話,索性說借着上洗手間的借口離開,關門的時候卻壓着縫。

由于這一層是九爺單獨的辦公室,除了劉秘書沒有其他人,我在外留着耳朵,才發現事情遠比我想象的還要嚴重。

老九爺放在裏面的人得到秦漠野的默許,說話毫無遮攔,一千公斤的海洛因雖然是子虛烏有,但金三角的新頭目并不知道,對九爺繞過他尋找新的供應商很不滿,本就不穩定的關系也因此出現裂痕,寧致遠趁機搶奪九爺剛才打開的遠東軍火渠道,交易路上死傷了不少兄弟。

劉秘書說秦漠野這次把你往死路上逼,這次的主動權在秦漠野手裏,您不如跟老爺服個軟,蘇小姐識大體,也不會怪您的。

九爺冷笑一聲,“我的女人,娶不娶輪不到別人做主。”

聽到這句話,我的心一顫,眼圈不由自主地發紅,有些東西控制不住地從胸腔往外沖,讓我的腦子一片空白。

直到修長分明的手指在我面前晃了晃,我才恍惚擡頭,正好對上九爺的深邃的眼,問我最近怎麽老發呆,難不成還真成了小傻子。

我握住他的手,讓他的掌心貼着我的臉頰,那裏的溫暖透過皮膚傳進我心裏,是這樣的溫暖讓我僵直的心髒重新恢複了跳動,将我從冰冷和寂靜中指引而出,然後給我一個不再黑暗的未來。

我突然覺得,自己還是挺幸運的。

離開傅氏的第一件事,我就撥通了秦漠野的電話,他的電話無人接通,我轉而打給王警官,問秦漠野在哪裏,我找他有急事。

王警官似乎早就料到我會打這個電話,說蘇小姐不必枉費心思,秦局現在正和周小姐在外休假,三天內都不在昆明。

我冷笑一聲,他放出消息讓天下大亂,他自己倒是美人在懷不亦樂乎,這世上哪有這麽好的事。

“在度假,那好,麻煩王警官幫我看看我給秦局拍的照片上不上相。”

王警官在電話那頭倒抽一口涼氣,問我什麽意思。

我說與人方便與己方便,我找秦局有急事,麻煩王警官告知具體地點。

他在電話那頭咬牙切齒半天,最後才不情不願地将地址發給我,并且讓我立刻銷毀不雅照片。

我笑了一聲,說什麽不雅照片,秦局在你心裏就是這樣的人。

他此時才知道被我诳了,氣急敗壞卻又毫無辦法,警告我不要做出什麽有失分寸的事。

我說你要不放心,可以跟我一塊去,說完便把自己的定位發了過去,半個小時之後就有一輛出租車停在路邊,我朝駕駛室看了一眼便上了車。

一路無話,到度假山莊的時候已是晚上七點,日夜相交,只剩下漫天紅霞,看上去像是整個天空都燃燒起來,頗為壯觀。

這個度假山莊我聽過,不對外開放,只接待權貴,按照帆船酒店的級別配置設備,隐私和保密性很強,依山傍水,風景別致。

王警官在門廳通報,我便被侍者引領着進去,在一片湖光山色之中,正好就看見秦漠野拿着一根吊杆,悠閑地坐在湖邊釣魚。

夕陽徹底沉下地平線,山莊的燈光緩緩亮起,他穿了一身灰色的休閑衫,鎏金色的燈光卻沒有模糊了他棱角分明的五官,整個人猶如一把出鞘的利劍,挺拔而又鋒銳。

我打量了下周圍,沒看到周小姐,于是快步上前,走到他跟前時,湖面波動,一尾魚從水中躍起,被他穩穩一提,便入了旁邊的釣桶,徹底失去自由。

“秦局。”我開口說話,他卻用食指放在唇中央,比了個禁聲的手勢,我有求于他,自然聽他的話,乖乖地站在一邊。

本以為他釣完魚就可以說話,誰知道,他每次只要釣上了魚,就會把被釣上的那些魚重新放進湖裏,來來回回一小時,我等待的心急如焚,終于忍不住開口。

“秦局,漫漫長夜,我想應該會有比釣魚更有意思的事做。”

他輕笑一聲,扔了吊杆,從兜裏摸出一支煙,一只手用打火機點燃,吸了一口說原來我今天是來求歡的。

不知道為什麽,他的語氣明明很平常,我卻覺得非常刺耳,好像是一根針刺入耳朵,再紮進心髒。

我真是被九爺寵過頭了,忘記了自己本來是哪種人,尊嚴對我們來說是奢侈品,偶爾獲得,便以為成了日用品,實在是當了婊子,還要立牌坊。

我點頭說是,不知道秦局肯不肯給我這個機會。

他微眯着眼,伸手将我攬進他懷裏,捏着我的下巴說,如果他不給呢。

我雙手環着他的脖頸,如同蛇一樣攀附着他,說秦局會給的。

他眸色微冷,摩挲着我的腰側,你說的對,今晚,我會給你這個機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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