语速
语调

第九十八章

因為長時間的封閉和沖擊,我的腦子一片混沌,當眼罩取下,短暫的失明後,我下意識地呼喊出聲。

九爺。

下一刻,我的唇就被吻住,滾燙的舌尖同我糾纏,攫取我口中所有的氣息,他吻的又兇又狠,像是要将我的唇舌吞吃入腹,一吻結束,又用牙齒叼着我的唇,重重一咬,腥甜的味道被卷入口中,碾壓,輾轉,帶着懲罰的意味,直到我差點窒息,他才放開我。

我這才終于有力氣擡眸看他,月光透過破敗的窗戶照在他的臉上,似将他棱角分明的臉攏上一層銀色的薄霧,清冷而又剛毅,可偏偏他唇角噙着一抹若有似無的淡笑,勾勒出蠱惑人心的弧度。

在這樣的夜,輕而易舉就能讓人沉淪迷戀。

“怎麽是你?”口腔裏還充斥着他的味道,我像是被迷惑,喃喃出聲。

他捏着我的下巴,将我湊近他跟前,嗓音低沉。

“不是我,還能是誰。”

他的氣息太過濃烈,讓我的心跳若擂鼓,我立刻掙脫開他的懷抱,低下頭,急匆匆地想往外走,卻沒想到被他拽住了胳膊,攬着我的腰将我重新按進他懷裏,挑起我的下巴笑意深沉。

“救命之恩你就走的這麽幹脆?”

我心慌意亂,偏頭擺開他的掣肘說誰要你救。

他說,那是誰打的110,哭天喊地的要警察叔叔救的。

我像是被踩着尾巴的貓,說我沒有哭天喊地,我也沒有要他救。

“好好好,沒有就沒有。”

他像是無奈地揉了揉我的頭發,剛要說話,我就看見原本寂靜的倉庫突然出現三個人影,見到躺在地上的那個男人,用泰語罵出好幾句髒話,立刻拿起了身上的槍對準秦漠野的後背。

“小心!”

在我大叫出聲的一剎那,秦漠野已經抱着我滾到一處破舊牆體的後面,砰砰砰的連續槍聲打下牆體的碎石,三人火力的壓制之下,我倆躲在牆體之後,根本無法反擊。

秦漠野沖我笑笑,說這下糟糕,本想英雄救美再換一夜,卻沒想錯估形勢身陷險境。

我沒想到此時此刻,他居然還有心情開玩笑,心裏又急又氣,說秦局,現在都什麽時候了。

他将腰間的槍拿出上膛,輕笑着問我,如果他死了,我會不會傷心。

死這個字讓我的心狠狠一扯,扯出一道口子,恐慌從中溢出來,毫無預兆地占據我的腦海,讓我沒由來地害怕,看着他的那雙對生死毫不在意的眼,一句話都不出來。

他唇角的笑容勾的更大,将手槍放在我的手心,然後親了親我的臉頰,笑着說。

“不傷心也沒關系,我喜歡看你笑。”

說完,他身形矯捷地沖了出去,猶如一只在暗夜奔跑的獵豹,瞬間吸引了三人的火力。

砰砰砰!

牆外槍聲震天,伴随着泰語的高聲叫罵和中槍的哀嚎聲,我鼻子裏聞到血腥和硝煙的味道,我心驚肉跳,卻又不敢出聲,唯恐讓秦漠野分心。

不過一分鐘不到的時間,我卻像是過了一輩子,直到外面的槍聲徹底停止,哀嚎聲和叫罵聲都沒了,我才探出腦袋,觀察外面的情況。

可沒想到,第一眼就看見一動不動,仰躺在地的秦漠野。

“秦漠野!”

躺在地上的那道身影,就如同一道鋒利的劍,瞬間将我的心劈成兩半,我驚慌失措的跑過去,看到的就是他緊閉的雙眼和沾滿血跡的衣服。

我僵在原地,低聲喊了句秦漠野,他沒有回答,我又喊了一句秦漠野,他還是沒有回答。

一片死寂之中,我只聽到自己的呼吸和心跳聲,我顫抖地将手伸到他的鼻翼下,心裏想着,只要有一絲呼吸,只要有一絲呼吸就好。

可沒有,那裏是靜止的,如同我此刻靜止的心,這一剎那,我的呼吸停止了,我的心跳停止了,好像連空氣的流動都停止了。

世界很安靜,安靜到我能聽見自己的眼淚濺落在地的聲音。

我不知道我為什麽會哭,明明眼前這個男人和我毫無關系,明明眼前這個男人是九爺的死敵,他死了,我應該開心的,很開心的。

可為什麽,我低頭看着自己緊捂着胸口的手,為什麽這裏這麽疼,這麽疼。

明明,這個男人,明明這個男人。。。。

“秦漠野!你起來!”

我擡手去拽他的胳膊,卻發現他很沉,根本就拽不動,一只手不行,我就用兩只手,我想将他扶起來,我想再看到他身姿挺拔地站在我面前,我想再次看他眉眼輕佻而又風流的笑意。

可我扶不起來,我根本就扶不起來。

我跌坐在地上,終于控制不住眼眶的淚水,痛哭失聲。

“秦漠野,你贏了,我很傷心,你不是要英雄救美嗎,你不是要再換一晚嗎,你現在躺在這兒,什麽都做不了,什麽都做不了!”

“真可以再換一晚?”

在我悲戚的哭聲中,一道低沉而又磁性的聲音輕笑出聲,就像是一道光,瞬間劃破籠罩我心間的遮天陰暗。

我愣住,止住哭聲,然後就看見秦漠野從地上坐起來,一雙注視着我的雙眼滿是笑意。

“你,你,你混蛋!”

我渾身的血液都像是沖到了頭頂,倏然從地上站起來,轉身就要離開,卻被他長臂一攬,跌進他懷裏,他捏着我的下巴,迫使我同他對視,他用手指擦淨我眼角的淚,笑的就像是得逞的狐貍。

“說過的話,可不能反悔。”

我氣急敗壞,一拳打在他胸口,說我說過什麽。

他将我的手握在手心,一字一句地重複,說我說英雄救美換一晚,他聽的清清楚楚。

“我沒說過!”我聲嘶力竭地吼,也不知道是在掩飾什麽。

“我聽到就好。”

他的笑聲自我胸腔傳來,低沉而又響亮,就像是錘子,一下又一下地敲在我的耳邊,敲在我的心上。

我從他懷裏掙脫,他這次卻沒有阻攔,反而側臉看向倉庫外黑暗中由近及遠的光亮,替我擦淨唇上被他咬出的血漬,又将那三個死了一地的男人弄成自相殘殺的現場,這才轉身離去。

這時,我才注意到他黑色襯衫下,右肩處明顯不同于其他血跡的暗色氤氲,此時正閃着殷紅的水色,不是在外沾上的血跡,而是從內向外滲透的血跡。

“你的右肩。。”

我還沒說話,他已經大步離去,從廢舊倉庫的後門閃身而出,動作快的,就像是剛才的一切都是我的夢境,而他從未出現過一般。

倉庫裏只剩下我一個活人,我怔怔地開着沾染在右拳邊緣的血跡,那是我剛才錘他胸口時留下的,是和他右肩傷口一樣濕潤的血色。

“沈音!”

一道急切的呼喚将我的理智拉回,下一秒我就跌進帶着冷風氣息的懷抱裏,他的氣息清冷,吹散了我鼻腔裏的血腥味。

他抱我抱的很緊,像是要将我融進骨血,我能感覺到他的身體在顫抖,他喊我的名字。

“沈音。”

我說我在,他又喊了一聲,我說我在,直到跟他回到別墅,他仍舊在喊我的名字,就像是不知疲倦似的。

這一晚他比往常還要急切,一次又一次地占有我,甚至有好幾次我都覺得自己可能會死在他的身上,我扣着他的背脊,用身體平複他的顫栗,在一次一次地釋放中,他才像是終于找到了歸處,将我攬在懷中,保持着融合的姿态,沒有絲毫間隙。

可不知道為什麽,這一晚,我明明很累,很累,可卻無法入睡,縱使在他的懷中,我腦海中卻總是不由自主地浮現出那雙永遠都帶着笑意的眼,那雙縱使受傷,都毫不在乎的眼。

我覺得我自己很惡心,很不應該,是九爺讓我不再過以前那樣躲躲藏藏的日子,是九爺讓我重新嘗到了愛與呵護的滋味,也是九爺讓我重新奢望有一個家。

可我卻像個蕩婦,明明在九爺的懷裏,腦海中卻浮現出另一個男人的模樣,簡直卑劣,而又下賤。

“沈音。”

縱使在睡夢中,九爺的眉頭仍緊擰着,像是陷入某個無法逃離的夢魇,我用手指将他眉心的皺褶撫平,用手指一點一點地描摹他的輪廓,一遍又一遍地提醒着自己,我愛的人,就在此刻,就在此地。

我會和他共度一生,我會和他白頭偕老,本應如此,也理應如此。

他似從夢中醒來,眼底有片刻的惺忪,卻很快沉下聲音,問我怎麽哭了。

我摸了摸兩頰的冰涼,我說這不是哭,是笑。

他捏了捏我的臉頰,說我傻。

我将臉靠在他的懷裏,感受從他胸腔裏傳出的心跳,我說,我這輩子只做你一個人的傻子。

他笑着說,他可不要一個傻媳婦。

我說你不要,我就纏着你,纏到你是為止。

他抿唇悶笑,攬着我的腰讓我早點睡,我這才在他的懷裏沉沉睡去。

第二天早上醒來,正對上九爺注視着我的雙眼,那雙眼很沉,看的我心頭一跳,我垂眸往他懷裏靠了靠,問怎麽了。

他摸了摸我的臉,說沒什麽,就是昨晚我睡的不踏實,他被我驚醒,就聽到一個名字。

Advertiseme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