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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九章

九爺面上神情不變,但我卻心驚肉跳,腦海裏驀然便回想起之前在度假山莊,秦漠野說我晚上睡覺時喊了一晚上他的名字。

我心慌意亂,可卻強撐着理智,眨着眼睛說真的,我自己都不知道,估計是太想你的原因,連你躺在我身邊都不放心,怕你又被別的女人搶走。

他抿唇悶笑,輕挑俊眉,捏着我的臉頰說他聽着怎麽不像是我的名字。

我後背的冷汗都滲出來,踮起腳在他的唇上吻了一下,打趣地說西京你怎麽年紀輕輕耳朵就不好。

他撓我的腰,讓我再說一次,我連忙求饒,這事就這麽輕描淡寫地過去了。

昨晚的事情雖然發生在郊區,但到底是有人非法入境,而且還通過了110的報警中心,秦漠野那邊不知道會怎麽樣,但是九爺這邊倒是要走些形式上的流程。

我幫他打好領帶送他出門,直到他的身影消失在我的視野裏,我才重重地松了口氣,回房間換衣服時,發現裏面的內衣都濕了。

按照剛才九爺的反應,昨晚九爺的确沒有聽清我喊的到底是什麽,不然,以他的性子,不會輕而易舉地讓這件事情揭過去,但我對昨晚的夢境毫無記憶,就連我自己都不清楚昨晚究竟喊的是誰的名字。

我心中惴惴不安,像是跟自己較勁般地非要想起昨天晚上的夢境,可無論我怎麽想都是徒勞無功。

最終,我宣告放棄,照着鏡子一遍又一遍地對自己說,我愛的是九爺,也只有九爺。

後來我聽劉秘書說,這次綁架事件是金三角新崛起的頭目想要從九爺這邊出貨弄出來的動靜。

我有些不解,毒品聲音利潤很高,西南三省有哪個道上的不指着這件事情賺的盆滿缽滿,可我被困時,聽九爺的意思是不想插手這趟生意,而且還是近期決定下來的事。

據我所知,道上的生意九爺這邊占最大比例的是兩樣,一樣軍火,一樣毒品,軍火主要供應東南亞市場,而毒品則是銷往國內,一個對外,一個對內,支撐了道上百分之六十的利潤,如果現在沒了毒品這一樣,這減少的利潤要靠什麽東西去填補。

劉秘書聽見我這話轉臉看我,語氣很平靜,但我卻聽出了隐隐諷刺的意味,說這還是多虧我的功勞。

我不明所以,他才說,這西南頭把交椅就是把血交椅,賺的越多,就越被人不容,不論是白道還是黑道,有哪個不把九爺當成是眼中釘,可現在他在明面上宣告了你的身份,還交出了毒品交易的利潤,很顯然就是想從這個位置上退下來,給蘇小姐留一條後路,要是以後真發生什麽不測,至少白道不會趕盡殺絕,黑道上也會給他幾分薄面。

我被點透其中的關節,心裏再次被撞了一下,從始至終,九爺都不是跟我玩玩,他在幫我戴上戒指的同時,連後路都幫我想好了。

接下來的幾天,九爺每天晚上都回來的很晚,強子是內奸的事情讓他重新開始整頓道上的人手,這件事委托給陸寧負責,而陸寧處理的很好,不但清除了原本對九爺有二心的,還新進了一批一直被老人壓着提不上來的骨幹。

九爺也想試試陸寧,索性就放手讓他去做,再加上老九爺想借由這次人手清理往九爺身邊安插自己的人,由陸寧出面是再妥當不過的事。

說到底老九爺始終是九爺的父親,就算是不睦,公然叫板也讓外人看着笑話,正巧當時九爺在重慶有事,他交代陸寧之後,便帶着我去了重慶,留下劉秘書在旁輔佐陸寧。

重慶在西南三省是個很關鍵的地方,號稱西南小香港,地理位置上受周邊省份的包圍,但是直轄,所以很多在三省不好處理的生意,都會在重慶碰頭。

一來,這裏壓着中央的大旗,不管是誰都會給點面子,二來,這裏的勢力盤綜複雜,只要不是腦子有坑,自尋死路,都不會在重慶鬧事。

九爺到的第一晚就去了一家商會,商會的會長顯然和九爺很熟,早早就在大門口接待,那腰都恭成了九十度,說着一口正宗的重慶話,臉上笑嘻嘻的,一雙小眼看上去很精明。

他顯然是有事要求九爺,也不急着說正事,反而問九爺有沒有興趣看看他們商會今天舉辦的百花宴。

百花宴,這名頭聽起來倒是很文雅,九爺也就沒多問,畢竟到人家的地頭上,這點禮數是要有了,點頭應下。

會長臉上的笑容更深,讓司機開車,我們便穿梭在霓虹漫天的街道之上,最後抵達一家金碧輝煌的希爾頓酒店。

一到酒店,我就知道會長的意思是什麽了,在酒店開的百花宴,十有八九是場美色盛宴,不然怎麽當的百花這兩個字。

我依偎在九爺的懷裏說,九爺,你說我是不是要回避一下。

九爺明知故問,問我回避什麽。

我嬌嗔了他一眼,憋着嘴不高興,“還回避什麽,這李會長都給你準備了百花,我在這兒,不是妨礙九爺摘花嗎?”

他攬着我的腰,說誰敢,會長的臉立刻白了,這才知道我不是九爺召之即來揮之即去的情人,賠笑着說這百花哪有夫人這朵牡丹尊貴。

我眨了眨眼,說牡丹,那可是國花,會長連忙說,您可不就是國色天香嗎。

會長有意走臺階,既然警告做過了,當着九爺的面我也不好太下他的面子,總歸一會不會出現像上次鳶尾花突然從天而降的局面。

九爺見我沒有追究的意思,捏着我的手心放到唇邊吻,問要不要進去。

我攬着他的腰撒嬌,說進去,我還沒看過百花宴這新鮮的東西呢。

九爺說我調皮,這才攜着我一起走進去,反倒是李會長在一邊抹汗,一臉今晚真是失策的表情。

我一進門,就是衣香鬓影,美人四顧,不少身着不同職業服裝的女人正在跟一個巨大的花壇之上搔首弄姿,每個女人對在不同的花之上,穿着标志着特定職業的衣服。

護士是雛菊,老師是康乃馨,模特是大麗花等等,但仔細一看,這些女人其實都是裸女,他們身上的職業衣服,只是在燈光作用下顯示出來的效果,就像是人體彩繪,美輪美奂,而在花壇之下,擠滿了各式各樣的男人,從亞洲人,也有歐美人,零星還夾雜着幾個黑人,都是目光灼灼地盯着臺上的女人,嘴裏罵着糙話。

他們的花壇是一個類似傳送帶的裝置,每個女人傳送到正中央的位置,就會對下面的男人擺出動作,類似于荷蘭紅燈區的櫥窗天使,有些張開雙腿,有些揉弄上身,有些拿着各種情趣的玩意弄自己,每做一個動作,就能帶起一群男人的吼叫,緊接着,他們将手裏的號碼牌高高舉起,興奮萬分地叫價。

這哪是什麽百花宴,就是一場變相的皮肉交易。

我當應召的時候從沒參加過這種場合,但是我聽南姐提過,有些商人為了增加交易籌碼,會從各個會所搜羅一下美人,送到意向的合作對象的身邊,用美色換項目,或者是為項目加碼。

而成為交易的美人,大多是清白人家出身的女孩,不是嫩模,外圍這樣被人玩爛的貨色,合作夥伴看上了,便出價包下,如果遇上幾個合作夥伴同時看上一個美人,那麽就可以競價,最後就算競價失敗,場子裏也會免費贈送一個長的水靈的女人當做是樂趣,賓主盡歡。

重慶出美人,這項交易便成了重慶商場上的一種默許的地下項目,近些年來越做越大,而今天,我也是第一次到這樣的場景。

因為剛才我在外面敲打了李會長,他現在倒也不再會給九爺點什麽花,而九爺也只是瞥了一眼花壇之上淫靡的場景,便淡淡地別開眼。

“今兒是我的錯,我這狗眼不知道九爺帶了夫人,這才讓着髒東西髒了您二位的眼,該打該打。”

李會長作勢要往自己臉上拍巴掌,我笑着将紅酒杯遞到他手裏跟他碰杯。

“食色性也,您這樣真性情的人,比那些道貌岸然的僞君子好多了,今天,我也開了眼界不是。”

李會長見我有意送他臺階,又連忙恭維了我幾句,這才跟九爺說,上次九爺說的事情他辦好了,只是最近遇上困難,這才沒給九爺回話。

九爺淡漠的臉色沒有表情,也沒出聲,卻讓李會長咽了口水,這才顫顫巍巍地說。

“九爺您有所不知,遠東軍火的路子之前一直是青幫的陸爺在罩着,他後頭戳着京圈的副國級,就是那個公檢法的一把手,姓周,您要走這條路,恐怕得去陸爺那兒說道說道。”

“陸明青。”九爺緩緩念出這三個字,聲音平靜,沒有絲毫起伏。

我對重慶不了解,但陸明青這三個字,卻曾經在寧致遠那邊聽過,他是西南這邊老牌的勢力了,在那位副國級沖上現在這個位置之前,一直都是他暗地的支持者,稱兄道弟的,後來那位成功上位之後,就成了他最大的保護傘,什麽軍火,毒品,器官販賣,怎麽賺錢,怎麽來,得到的利潤全部五五分,是個又兇又狠的角色。

李會長說了句可不是,見場中嘈雜,便引九爺回辦公室細談,我也出了百花宴到貴賓室等候,卻沒想到,才剛走出貴賓室的門,便迎面遇上一個人。

“你是,沈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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