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五章
聽到九爺這句話,我差點控制不住倒抽一口涼氣,他冷峻的臉上是深不可測的寒意,我不知道他這句話究竟是試探,還是真發現了什麽,只能強行穩住情緒,說西京,事情不是你說的那樣,我很希望有我們的孩子。
他冷淡地掃了我一眼,“是嗎?”
我說是,握緊他的手放在我的胸口,讓他能直觀地感受我的心跳,我凝視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說是。
“但不是現在,我們的孩子,應該出生在安全簡單的環境裏,而不是出生在腥風血雨,爾虞我詐中,西京,我們還年輕,等一切塵埃落定,有的是時間孕育和撫養他。”
他眼底的冷意淡了些,我接着說其實我是很自私的女人,我不想再讓我們的孩子走傅家孩子的老路。
九爺臉色漸緩,可眼底的森寒卻沒有消失,他垂眸,居高臨下地睨着我,問我上環多久了。
他問的突然,我心裏微驚,只能說句記不清具體時間,但大概有三個月左右。
“三個月。”九爺将這三個字在唇中細細地品,臉色晦暗不明。
其實說出這句話的時候,我已經後悔了,上次小公主在成人禮宴上試探陷害我,那時候我為了激起九爺的憐憫之心連同秦漠野安排的醫生自導自演了一出假孕流産的戲碼。
事後,我還三番四次欲擒故縱,就是為了讓九爺對我上心,繼而完成和秦漠野的交易,拿到九爺和那些貪污官員的資料,而那次流産的時間,不多不少正好就是在上環的時間。
這一切實在太過湊巧,別說是疑心重的九爺,換做任何一個男人都不會察覺不出其中的疑點。
我萬分懊惱多嘴加了一句時間的後綴,可心中卻有一絲僥幸,畢竟我剛才已經說過記憶不清,三個月時間也是大概得出,如果九爺真要追究,也不是沒有應對辦法,當初我特意在黑市上的環,就是為了以防萬一,若有人使計害我會追溯核查,黑市醫生流動大,就算九爺手眼通天,也不一定能夠找到。
“沈音,昨天我問你有沒有事瞞我時,你是怎麽回答的。”
他的指腹摩挲着我的脖頸,嗓音平靜,聽不出喜怒。
微涼的指尖劃過肌膚,激起陣陣顫栗,我心驚肉跳,只能硬着頭皮說我的回答還是一樣,上環這件事我不是有意隐瞞,的确是忘記了。
九爺審度的目光靜靜掃過我的臉,我只能任由他看,強撐着冷靜同他對視。
最終,他的手指從我脖頸上離開,沒再深究上環的事,也沒再提李聿城和秦漠野,囑咐我好好休息,轉身離開病房。
他說話時語氣不再複往日溫存,但我卻知道這已經是他對我最大的放縱,他心存疑慮卻沒再追究,已經是給我一個機會,給我們未來一個機會。
我應該知足,應該感激,可縱使如此,我卻仍滿心苦澀,為自己當初算計九爺的真心,更為自己的隐瞞和欺騙。
一個謊話撒下之後,就需要更多的謊話去圓,我甚至不敢想象,一旦我和秦漠野的糾葛被九爺發現,會掀起何等的滔天巨浪,所以,就算知道這個謊言是懸在我頭頂上的劍,我也絕對不能承認。
我的身體沒有什麽大礙,下午就去醫院辦了出院手續,車在外面等着,只是換了一個生面孔的司機,看上去就比以前的司機精明不少,我心底沉了沉,知道九爺這是在警告我了。
“去傅氏療養中心。”我對司機開口,他沒多廢話發動車前進,開車又穩又快,等我到療養中心的時候,比昨天快半個小時。
等我到我爸媽病房的時候,我爸媽正和醫生溝通着要出院,見我來了,我爸立刻朝我揮手,說這都躺了三年,再躺下去人都得廢。
我媽在旁邊說他烏鴉嘴,好不容易醒來,廢什麽廢,對我說音音,老待在醫院也不是事,你看這醫院設施這麽好,一天住下來也不知道要花多少錢,聽你爸的,安排我們出院。
“爸媽,醫療費用的事情你們不用擔心,您二老的身體才最重要,你們才剛醒,在這裏如果有什麽不舒服,能及時有個照應。”
我話音才落地,我爸立刻說他的身體真好了,要是再住院,才會有問題。
我見我爸堅持,只能和醫生溝通情況,醫生知道我和九爺的關系,所以建議客觀而又中肯,在确定我爸媽的确沒有大礙後,我才給我爸媽辦了出院手續。
考慮到九爺的身份,我沒有帶我爸媽回別墅,而是把他們安頓在了我之前自己租下的公寓,知會劉秘書之後,他會暗中派人保護我爸媽。
九爺有意晾我,我也不會沒有臉色湊到他跟前,接下來的一個星期都陪着我爸媽在昆明轉轉,把路摸熟,再加上我爸媽本就是健談的人,也很快和街坊鄰裏都搞好了關系,我爸準時晨練,我媽有空就在廣場上跳跳廣場舞,下午我們娘倆兒再去菜場買菜。
我好像又回到了沒上大學之前,在成都的日子,一家人平安和樂,老兩口偶爾為一兩件小事拌嘴,這些以前我做夢都要的生活,居然輕而易舉就實現了,平靜的讓我以為自己是在做夢。
這天我正跟着我媽去買菜,經過路口一家奢侈品商店的時候,突然從裏面飛出一個滿是碎鑽的金色鱷魚皮包,我連忙把我媽往後一拉,才險險避過。
那包看着有些眼熟,我下意識就往奢侈品店往裏看,裏面一個身着華麗服飾的中年婦女正把一個身材火辣的女人按在地上,揪着她的頭一下又一下地往地上撞,嘴裏喊着讓你這下賤玩意勾引我老公,我今天打不死你。
身材火辣的女人被狠狠壓制着,毫無還手的能力,額頭都被磕出了血,而周圍的奢侈品店員都事不關己地站在一邊,其中有幾個,甚至還幫中年婦女遞些有尖銳飾品的包,方便中年婦女砸。
而那個身材火辣的女人,正是許久不見的南姐。
此時她已經看到我,滿是血污的臉閃過難堪,原本緊繃的身體也像是受到什麽打擊似的垮下來,想扭開臉不看我,卻因為被中年女人按着無法移動,只能任由女人打罵。
中年女人見南姐不反抗,越打越興奮,到最後居然讓店員把店裏的剪刀拿來,要劃花南姐的臉。
我媽在旁邊讓我走,讓我別多管閑事,如果這女人不當小三,哪裏會遭這種罪,凡事都是有因有果。
可我卻知道南姐這小三當的并不是自願的,那時候昆明道上會所多,南姐沒有後臺,包括我在內的所有應召和小姐都受其他會所欺負,沒有生意不說,還被其他會所叫上黑道上的混子警告,那時我正好在醫院住院,逃過一劫,可其他姐妹就沒這麽幸運,脫肛的,撕裂的,殘廢的,少說有十幾個。
小姐的事情,只要沒玩死人,局子都不管,道上的事情道上解決,南姐為了保這一票姐妹才找上現在的靠臺,靠臺年紀大,下面玩意不好用,最喜歡的就是用其他東西玩。
南姐傍上他的第一個月,堪稱是血淚史,可她手下,包括我在內的姐妹兒都因為這件事得了庇蔭,再也沒發生過什麽混子玩死人的事。
南姐的靠臺來頭大,她只敢和雞鴨玩,背地裏養男人這種事是絕對不敢做的,再加上奢侈品店店員臉上的明顯的谄媚,所以這個中年女人十有八九就是靠臺的太太。
我已經脫離圈子一段時間,也知道應該極力避免再和過去扯上任何關系,但南姐對我有恩,這事我不能不管。
我心一橫剛要走過去,卻見南姐大叫一聲,猛地翻過身子,一手緊緊握着剪刀,将刀尖對準自己的喉嚨。
“你要動刀子是嗎,那就往這裏紮,太太的命精貴,我這種婊子的命賤,買一贈一我不虧!”
中年婦人顯然也沒想到南姐這麽橫,被吓的倒退一步,手也放開了刀子,臉色煞白。
她估計此時才意識到自己的身份,剛才打殺的急了,才想到毀容這種昏招,南姐說的沒錯,她身份尊貴,在奢侈品店毆打小三已經是掉了份子,如果再鬧出人命,雖然靠臺會保,但到底會傷夫妻情分。
她是金玉,如何能和瓦片相撞,她滿臉鄙夷地看着南姐,見到從她手心流出的血,這才冷哼一聲,整理好衣服出了奢侈品店。
見到我和我媽在門口,臉色更黑,錯過我們的時候順道撂狠話,讓我和我媽閉緊自己的嘴。
我媽被警告的莫名其妙,轉頭問我這是什麽意思,我握着她的手說沒事,這才走進奢飾品店,把滿身狼狽的南姐扶起來。
“音音,你這是幹什麽!”
我媽大驚失色,連忙扔下手中的菜跑過來,不停朝我使眼色,她不想讓我跟任何不三不四的女人攪和在一起。
其實她哪裏知道,我早就不是以前的沈音,我和南姐并沒有什麽不同,如果真要說不同,那或許就是我比南姐幸運。
我能遇到九爺,而她沒有。
我跟我媽說南姐是我朋友,剛才的事也不是外表看上去的那麽簡單,我媽臉色雖然不好,但也沒再趕南姐,就是催促我趕快回家,說我爸還等着吃飯。
“南姐,你有沒有事?”
南姐搖頭,說小傷而已,靠臺老婆戰鬥力比靠臺弱多了。
聽到這種自嘲,我更覺苦澀,其實有哪個女人不想過好日子,只是現實往往沒有選擇。
她握着我的手,說謝謝我還當她是朋友,九爺下了令,不讓我們這些圈子裏的人再來騷擾我,她也就一直沒聯系我,我點頭,問需不需要我送去醫院。
“我自己去,還有,蘇錦,有個消息我要提醒下你,你現在有危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