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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六十二章

巷子裏光線昏暗,我看不清來人的臉,只能看見巷口不遠處倒在地上的保镖。

李純的瞳孔驟然一縮,扣動扳機的手指還沒來得及動作,臉上已經重重地挨上一槍托,緊接着,被來人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用手刀砍向後頸,兩眼一翻昏死在地。

而我雙腿一軟,身體沿着冰冷的牆壁滑坐在地,沒有絲毫劫後餘生的喜悅,相反,我怔怔地看向李純掉落在地上的手槍,滿腦子都是剛才包廂裏發生的一切。

一只拿着槍的手在我眼前晃了晃,來人蹲下來,這時有一輛車從巷口路過,雪白的車燈閃過來人的臉,我才看清他的樣子。

我愣住,沒想到救我的人居然是他。

他怎麽會在這裏出現?

“喂,沈音,大妹子,你咋了,被吓傻了啊,喂,回神了,喂。”

救我的人,居然是本應在昆明的陸寧。

他的手指在我面前晃蕩,見我沒反應,起身将在巷口不遠處的保镖往巷子裏拖,并且把保镖的褲子,李純的褲子扯下來,讓保镖壓在李純身上,從巷子往裏看,就像是正在巷子裏野合的男女一樣,然後他李純手裏的車鑰匙扔到下水道裏,又把他們的車胎全數紮破,做好這一切後,才重新回到我面前,把我從地上扶起來,帶着我往巷子外走。

巷子外的霓虹燈光線照向我的一霎那,我像是瞬間清醒過來,掙脫開他就要往酒吧的方向走。

陸寧問我幹什麽,我說我要回去找九爺。

“大妹子耶,你還去找他做什麽,你是找死嗎,傅西京身邊容不得背叛者,你難道不知道嗎?”

我說我必須回去,不管結果如何,我都要親口問清楚,如果我現在走了,就更加說不清了。

陸寧盯着我,好半天才無可奈何地兩手一攤,說好吧好吧,我帶你回去,正好我從昆明到泰國的事情傅西京還不知道,順便報備。

我點頭,轉身就像酒吧的方向走,卻沒想到脖頸一痛,緊接着便是兩眼一黑,失去意識。

等我再次醒來的時候,一睜眼就能看見天花板上旋轉着的黃色老舊電扇,周圍也沒有像剛才在酒吧鬧市區那樣人聲鼎沸的情況,空氣中有股檀香的味道,還能間歇聽到僧人誦經的聲音。

而陸寧背對着我在收拾些什麽,似乎正要出門,因為陸寧突然出現在泰國,再加上剛才他将我打暈不讓我見九爺,我心裏有了計較,沒有出聲,反而等他離開之後,迅速從床上起身,晃了晃還有些疼痛的後頸,小心翼翼地尾随他。

九爺和毒販約見的事情很隐秘,身在昆明的陸寧是怎麽知道的,又是怎麽恰好出現在酒吧後巷,正好從李純手裏救下我的,陸寧身後還有別的人,這個人是誰,他又為什麽要這麽做,所有的疑問在我腦海就糾結成一團,在我回到九爺那裏之前,這些事情我必須要弄清楚。

而我剛才聞到的檀香味,聽到的誦經聲也沒錯,這裏是泰國寺廟的僧人居住區域,我剛才住的地方,應該是平常寺廟用來接待香客的房間,而現在這個時間段,僧人們都在做功德,所以寺廟裏道路很空曠,見不到僧人的影子。

陸寧在寺廟的各條小道中穿梭,似乎對自己的行蹤很有自信,也沒有刻意隐蔽,所以我跟蹤的過程很順利,十幾分鐘之後,他的身形隐進一間一層的矮小佛堂,而我則繞到佛堂的後方,小心翼翼地将佛堂的窗戶打開一個縫隙。

窗戶一打開,一股濃重的檀香味從裏面飄出來,這股味道比之前我在房間裏聞到的檀香味要濃重很多,甚至厚重的像是麝香,像是想要掩飾什麽。

我微微一皺眉,壯着膽子将頭微微擡起了些,正好可以看見透過縫隙看到裏面的情況。

佛堂之內,陸寧正側對着一扇木質屏風,雖然我看不見屏風之後的景象,但看陸寧眉頭緊皺的表情,屏風後面應該有人,他将随身的挎包放下,從裏面翻出紗布和藥物,這才沉聲開口。

“秦漠野,你昨天是不是憋不住去酒吧救人了,咋的,不相信我能救沈音是不,你看看,你的傷口又裂開了,老子的錢不是錢啊,私人醫生很貴,住寺廟很燒錢,你給不給公費報銷啊!”

我雙目圓睜,呼吸瞬間停滞。

剛才陸寧說什麽,秦漠野?秦漠野在裏面?昨天去酒吧救人,什麽時候?他受傷了,所以佛堂裏才會有這麽重的檀香味,就是為了遮掩血腥味?他住在佛堂,住多久了?

而陸寧,陸寧怎麽會認識秦漠野的,聽他們的口氣,似乎還是熟識?

秦漠野突如其來的出現讓我震驚,陸寧話中隐含的信息更是令我方寸大亂,我能感覺到自己的心髒瘋狂跳動着,似乎下一秒就會跳出胸腔。

我暗自吐出一口氣,平複下內心的震動,緊接着就看見一只手從屏風後伸出來,拿過陸寧放在茶幾上的紗布。

他雖然沒有說話,但我能清晰地看見他虎口處隐約的咬痕,正是我之前咬他時候留下的。

也就是說,屏風之後的人真是秦漠野!

我心神動蕩,然後就聽見屏風中發出一聲悶哼,陸寧一臉‘你活該’的表情,半個身體彎進屏風內。

“得嘞,一個明知道是死路還要回去,一個明知道人家不喜歡你還要救人,哎,自古多情空餘恨,此刻綿綿無絕期啊,啊!秦漠野,你他媽踹我做什麽!”

“她怎樣了?”

在陸寧的怒吼中,我終于聽到了一聲低沉的男聲,比我之前聽到的,帶着一絲暗啞,似乎還隐含着氣血不足的虛弱,印象中,我從沒聽過秦漠野這樣的聲音。

我心中沒由來的一緊,緊接着就聽見陸寧說,挺好,沒受傷,就是倔,一心想回傅西京身邊,怕是會枉費你将我從昆明叫過來救人的心思,不過你放心,怎麽說我和沈音也是朋友,我會把她安全送走的。

陸寧的話讓我愣住,是秦漠野把他從昆明叫來救我的,雖然剛才從陸寧和秦漠野的對話中,我已經知道兩人有聯系,但沒想到秦漠野居然可以驅動陸寧,甚至讓他不惜瞞着九爺到昆明來救我。

可為什麽,秦漠野為什麽要這麽做,明明我們之間,早就沒有任何關系。

“秦漠野,認識這麽久,我第一次不明白你到底想幹什麽,你實話跟我說,你明知道老周要弄你,還跑到泰國緝毒,證明自己的能力是一方面,你真正的目的,是不是想救被你那未婚妻坑的沈音?結果被傅西京截胡,跑到海島度蜜月去了,你呢,被毒販和自己人圍攻成狗,還中了兩槍在這兒要死不活。”

陸寧頓了頓,繼續嫌棄地說,“好不容易傅西京作死,英雄救美的機會來了,你說你昨天都去了,你跟我打個招呼啊,到時候從李純那小娘們兒手裏把沈音救了,你再在關鍵時刻飙血倒在她懷裏,以她性子,是不會丢下你不管的,心裏再一感動,指不定以身相許,大好的趁虛而入的機會你放過,弄半天倒在這兒飙血給我看,這不像是你這聰明的小腦袋瓜兒幹的事兒啊!”

陸寧眉毛一挑,面色神秘,“直覺告訴我,你再下一盤大棋,快點快點,告訴我你到底想幹什麽?”

秦漠野一直都沒說話,到這裏,才似乎是被陸寧吵的心煩,沉聲開口。

“她說過,和我從此陌路,而且我也不想因為我,再攪亂她的生活。”

陸寧的眼睛瞪的老大,一臉‘你不是’吧的表情。

“不會吧,原因這麽簡單,秦漠野,這不像你啊,以前你不是想要什麽都會搶過來,你之前和沈音不也是那啥過嗎,你現在這麽默默幫她,她也不知道,你圖什麽啊!”

秦漠野沒回答陸寧的話,反而說讓他想辦法今晚就從水路送我離開曼谷,傅西京的人很快就會找到我。

陸寧聽完這話,良久沉默,思索再三才緩緩開口,“秦漠野,你不會真的愛上沈音了吧。”

“護她周全,今晚出發。”

秦漠野用八個字回複陸寧,陸寧也不再追問,嘆了口氣說好,說今晚就會安排,讓他好好養傷。

接下來的話,我沒有再聽下去,而是起身,飛快地跑回了之前陸寧安置我的房間。

等我回過神來,擡起頭看向玻璃窗上映照着自己的臉,才後知後覺地發現自己早已淚流滿面。

陸寧此時推門而入,看見坐在床邊的我,吓了一跳,問我怎麽哭的跟狗一樣。

緊接着苦口婆心地勸我,說傅西京那兒,我真不能回,滿清十大酷刑等着我,不是普通女人能熬的住的。

我雙眼通紅地看向他,問他是怎麽知道我會出事,又是怎麽能恰巧出現在酒吧,還從李純手上救下我。

他一臉山人自有妙計的表情,笑着說忘了他是幹什麽的,他手上有我的生辰八字,算到我有血光之災,為了我倆的革命友誼,頂着槍林彈雨而來。

我一瞬不瞬地盯着他,一字一句地問。

“是算出來的,還是秦漠野告訴你的,你和秦漠野,究竟什麽關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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