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三章
陸寧唇角的笑容微僵,卻很快調整,說沈音你別吓我,秦漠野是兵,我是匪,我可燒香拜佛不希望跟他有關系。
我說我剛才跟蹤你,你和秦漠野說的話我都聽到了。
他沉默,将身上的挎包一扔甩在桌子上,搬張凳子坐在我的面前,說既然你都知道了,那也省的我再想說辭晚上送你走。
我說要我走可以,但你必須告訴我你和秦漠野究竟是怎麽回事。
他想了想說也行,反正瞞不住,不如都告訴你,況且這是你自己發現的,秦漠野也怪不了我。
“我和秦漠野是偶然一次在北京場子裏認識的,那時候他身上還沒有公職,被一票二世祖圍毆,這哥們兒狠啊,斷人胳膊膀子都不帶怕的,我那時候幫佳怡過生日,無意間撞見了,便幫着打了一架,後來一來二去就成了哥們兒,後來我跟着佳怡回東北,兩人聯系就少了,之後佳怡出事,我在東北被人追殺,是他救的我,也是他建議我往西南跑,說他在那兒會罩着我。”
陸寧笑了笑,說我們剛認識的時候,是我罩着他,現在不過幾年,就調了個個兒,變成他罩着我,誰又能想到秦家這個不受重視的私生子會得了老周的青眼,一路青雲直上。
我愣住,沒想到秦漠野和陸寧會是朋友,更沒想到陸寧會來昆明是秦漠野一手安排的,也就是說,從一開始,秦漠野就有意要在九爺身邊安插眼線,而且還是一個所有人都不會想到的眼線。
的确,有誰會想到一個黑二代會和未發跡之前的秦漠野相識,又會因為他的推動到九爺身邊。
難怪一開始陸寧剛到昆明時行事嚣張,崛起之迅速如入無人之境,局子也不管,後來卻經我勸說甘願到九爺身邊打下手,原來一切都是秦漠野算計好的。
秦漠野的心機到底有多深沉,我看着陸寧,陸寧擺擺手,喝了口水。
“我知道你在想什麽,從他開始對付傅西京,我就知道他讓我來昆明的真正目的,不過就是做他的一把刀,如果我勝了,就會成為他的利刃,黑白聯合,幫他鏟除西南這些殺不盡的老虎,如果敗了,經他周旋,我也不會死,反而成為他的眼線,用來對付傅西京。”
陸寧看我一眼,笑呵呵地說,怎麽,覺得他很可怕,說實在的,到他這個位置上的男人,有哪個是不可怕的,更別提他生在秦家那個吃人不吐骨頭的地方,親人,朋友,愛人,有什麽人是不能利用,有什麽人是不能出賣,就算是你愛的傅西京,不也翻來覆去把你折騰的夠嗆。
“其實我對他有價值,他又何嘗不是對我有價值,我需要用他的權柄存活,壯大,這樣才能幫佳怡報仇,其實,像我們這樣的人之間,又怎麽會存在什麽單純的兄弟情,我們之間心照不宣,我也願意做他兄弟,畢竟有個聰明的兄弟,比有個愚蠢的兄弟好太多,不是嗎?”
陸寧的這番話,讓我一時間不知道該說些什麽,他臉上仍是吊兒郎當的陰柔模樣,可眼底卻隐含着歷經世事的無奈和透徹。
“所以,沈音,你挺幸運的,我這兄弟吧,看似放蕩不羁,無心無情,其實真要栽進去了,就一副羅密歐的德性,你也別矯情,該走就走,你哥現在在李聿城那裏,安全着呢,你父母朋友在瑞士也不會有事,等秦漠野完成他要做的事,你也就徹底安全了,到時候你愛咋鬧騰咋鬧騰。”
我心裏咯噔一跳,問他要做什麽事。
陸寧笑着說大老爺們兒的事,你少管,反正你放心,無論秦漠野想做什麽,他都不會對傅西京趕盡殺絕。
我愣住,陸寧這話的意思,是秦漠野想做的事情和九爺無關,還是就算和九爺有關,秦漠野也不會下殺手。
如果是後者,那是為什麽。
我再細問陸寧,他卻是無論如何也不說,只說讓我好好休息,晚上就會送我離開泰國。
“如果我不離開,會怎樣?”
“也不怎樣,不過也就是秦漠野的傷白挨,他的努力付諸流水而已,不過沈音,不管你現在還當不當我是朋友,我都要提醒你,以我對秦漠野的了解,他做事不會沒有緣由,他要送你走,一定是有用意和原因的。”
陸寧的臉色難得鄭重起來,“退一萬步說,就算你回到傅西京身邊,他或許會念及舊情不動你,也不會動你的家人,但你能保證其他的人不動你,你能保證次次都有人來救你,次次都會化險為夷嗎,如果有一次意外,你想讓你爸媽白發人送黑發人?”
不得不說,陸寧的話說到了點子上,他說的沒錯,九爺或許不會動我,可其他人卻不會善罷甘休,老九爺,李純,花仙子,他們每一個都在暗處蟄伏,準備給我致命一擊。
九爺現在對我沒有絲毫信任,就算我回去了,又有什麽用,我的目光落在左手無名指上紋着的戒指圖樣上,一個星期的甜蜜時光在腦海中一一掠過,如果這段時光是假的,如果都是假的,那到底什麽才是真的。
撕裂的痛楚再次從心中傳來,我重重地呼出一口氣,說好,我會離開。
無論如何,我都需要好好冷靜,現在回到九爺身邊,的确不是最好的時機。
陸寧辦事的效率很快,當天晚上我和他乘着夜色抵達河港,飛機目标太大,所以秦漠野選的是水路。
陸寧在臨行之前問我要不要去看看秦漠野,我搖頭,我感激他的相助,但我知道,兩不相見是我倆之間最好的結局,有些人,既然一開始就注定了是陌路,就不應該再橫生枝節。
湄公河在夜色的照耀之下泛着粼粼波光,河港一如既往的繁華,我和陸寧喬裝打扮,就像是一對晚上出行的泰國當地夫婦,在人群中顯的很不起眼,陸寧和船老大打過招呼,便帶着我上了船,晚上順風順水,由于我們是夜晚出行,湄公河上的船并不算多,一個小時之後,河道上只有包括我們的船只在內的兩三艘船只。
只是行駛的過程中,船卻突然停下了,船老大說有東西堵住了發動機,讓我們稍等,他到水下看看。
過了五分鐘之後,陸寧眉頭微皺,說有些不對勁,他的話音剛落,他便猛地按着我的脖頸把我按倒在地,而我們原本坐着的地方,已經赫然出現了幾個槍眼,緊接着,就是鈎鎖撞擊船身,以及有人淩亂登船的腳步聲和泰語叫嚷聲。
陸寧罵了句糙話,讓我在船艙躲避,自己則快速地沖出去,我在船艙裏很快就聽見外面的打鬥聲,但卻沒聽到明顯的槍聲,應該是配上消聲設備的槍支,想來也對,湄公河流經中緬泰,在河上發生槍戰很容易招來警察,所以必須消音。
外面的打鬥聲越來越激烈,不停有人從船上下來,縱使是陸寧,也有些體力不支,甚至有人沖進船艙,再被陸寧扭斷了脖子。
“小心!”
我眼見一個身材矮小的男人沖到陸寧身後,手上沒槍,卻是一把寒光烈烈的匕首,陸寧躲避不及,手臂被劃了一刀,鮮血噴出來,瞬間染紅了他的衣服。
陸寧悶哼一聲,其他圍攻者見他受傷,争先恐後地湧上來,他一拳一個,但仍無法抵擋對方的人海戰術,又有一個男人趁他不備蹿進船艙,拔下腰間的短刀朝我沖過來。
就在這千鈞一發的時刻,我背後的備用船艙門卻猛地被人踢開,男人的刀尖在我的鼻尖停下,因為有一只手緊緊地握住了刀刃。
有血滴在我的鼻子上,而握住刀刃的手卻渾不在意,奪下刀後,反手就将那人抹了脖子,下一刻,我就落入了一個堅實的懷抱。
濃烈的檀香味道隐藏着星點的血腥氣,猝不及防地蹿進我鼻尖,我怔怔地看着眼前這個本應該留在佛堂休養的男人,一時間連話都說不出來。
陸寧也是一愣,随即罵娘,說你他媽在船上怎麽不早說,媽的現在才出來,老子以為。。。
陸寧的罵聲戛然而止,像是在船艙外看到了什麽,立刻閃身進入船艙。
“傅西京來了,老子是奸細不能暴露,不然就歇菜了,我先撤。”
我腦子嗡的一聲,九爺來了?
陸寧飛身就從窗戶跳到了河裏,而秦漠野抓着我直接沖出了船艙,正好看見河岸上高大挺拔的身影,還有他身邊的李純。
“沈音!”
他震怒地喊了一聲,我還沒來得及說話,就直接被秦漠野拉着跳進河裏,水流瞬間沖擊着我的四肢百骸,我被嗆的連連咳嗽,可是一咳嗽,嘴裏就進入更多的水。
李純的聲音自水上傳來,霧蒙蒙地聽不正切,說要放鱷魚,九爺的聲音我聽不真切,下一刻,我就聽到重物落水的聲音。
緊接着,一條龐然大物就朝我們的方向方塊地沖了過來。
我驚呆了,鱷魚,九爺居然真的讓李純放鱷魚!
他是想,要我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