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六章
說完這句話,只聽砰的一聲槍響,那個滿身是血的男人就倒在一邊,門外是爆炸轟鳴的回聲和槍聲,而門內是一片死寂,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我的身上。
江念白手裏的槍飄出一絲硝石的味道,而他臉色肅然,雙眼狠戾地甩下一句話。
“混淆視聽,該殺!”
門外的槍聲接連不斷地傳來,還夾雜着婦孺的尖叫聲,而第二個滿身是血的男人沖進來,渾身的血就跟爆漿似的往外湧,大叫着說基地的軍火庫被炸了,警察像是知道我們所有的地雷埋點和防守要塞,防守陣線全數潰敗。
全場再次陷入寂靜,而我更是驚在原地,念白的确給過我基地的地圖,但我很清楚自己一直都沒有把地圖給任何人看過,而且一直反鎖在竹樓裏。
竹樓。
我腦海裏猛然回想起前天晚上被深夜被打開的窗戶,或許我和江念白都錯了。
那人根本就不是九爺派來的人,而是提前潛入基地的警察,正在做行動之前的準備,而那晚之後,江念白和我都沒有再回過那個竹樓,那人肯定回去重新查探過,然後順理成章地發現那張地圖。
正在我驚駭不已的時候,一個首領突然暴起,猛地将原本對着九爺的槍轉向我,眼底狂怒。
“将軍,這個女人絕對就是內奸,布防圖只有您有,她一定偷看過,她知道婚宴上防備會松懈,而我們也一定會出席婚宴,是想讓警察将我們所有人都一鍋端!将軍。。。”
砰!
首領的話還沒來得及說完,就被江念白一槍爆頭,飛濺的鮮血濺到另外兩個首領的臉上,只有江念白的冷厲的聲音在偌大的現場回響。
“共抗外敵!”
一撥對準九爺的槍立刻調轉槍頭,作勢要往門外沖,而另外一撥人,則将槍頭對準了江念白,其中一位首領雙眼猩紅滿是憤怒。
“你被這個女人蒙蔽了心智,拿我們來開刀,抗擊外敵之前,我要先殺了你這個瘋子!”
說完他便朝江念白開槍,電光火石之間,我已經被江念白推離了身側,而一束血箭從他的右肩飙射而出,我還沒反應過來,腰間已經被九爺牢牢攬住,被他強行抱着離開現場,而現場的大門就在此時被人關上。
門關上前的最後一秒,我看到的是那雙凝望着我的雙眼。
一連串槍聲和哀嚎聲從裏面傳來,像是将我的心也打爛了。
“念白!念白!”
我聲嘶力竭地大喊,卻被九爺扳過頭狠狠地吻,他的舌在我的口中長驅直入,堵着我的嘴不讓我發出任何聲響,我咬他,咬的嘗到血腥味他都不放開。
耳邊是槍聲,爆炸聲,尖叫聲,而他只心無旁骛地吻我,像是這世界上只剩下我們兩人。
可江念白還在裏面,他不能有事,無論如何他都不能有事。
我的眼淚奪眶而出,不知道是疼的,還是其他的原因,我拼命地錘打他,而他在嘗到眼淚的鹹腥之後一愣,猛地放開我,捏着我的臉,聲音近乎咬牙切齒。
“現在在你面前的人,是我!”
我的臉頰被他捏的生疼,而此時一個村民看見我被九爺劫持,大叫了一聲夫人,舉槍就朝九爺開槍。
“不要!”
我大驚失色,發出一聲尖叫,村民手中的槍一頓,下一秒就被九爺右手迅速拔出的槍擊中,軟軟地倒在地上,而不遠處,他的妻子尖叫着跑過來,抱着村民的屍身痛哭流涕,順手拿起手中的槍就指向九爺。
又是一聲槍響,我呆呆地看着她倒下的方向,她靠在她丈夫的胸膛上,嘴裏不斷地流出血沫,身體也緊跟着抽搐着,嘴唇一開一合,我卻聽不清她在說什麽。
直到她的身體停止抽動,她的眼睛都沒有閉上,直勾勾地盯着我的方向。
我認得她,她是前天第一個來送我新婚禮物的村民,她将自己親手編織的中國結送給我,說等她的孩子出生,就讓她的孩子和将軍的孩子一塊玩,還笑着說她有祖傳的生子秘方,如果以後想生一個足球隊,她也保管我能不傷身。
而現在,她卻滿身血污的倒在死去丈夫的身旁,連帶着腹中還沒成形的胎兒,死不瞑目。
空氣中不再是清新的青草氣息,而是血腥味,火藥味,竹林裏也再也沒有鳥鳴蹄叫,只剩下槍聲和慘嚎。
視線所及之處,不再是寧靜祥和的村莊,而是一片煉獄火海。
我的腦子嗡嗡作響,眼前像是積聚着屍山血海,而那些被槍殺,被大火吞噬的人都站起來,齊刷刷地看着我,雙眼流出血淚,用手指着我,說是我害了他們,是我害他們失去家園,是我害他們失去摯愛。
這一時間,我如墜深淵。
“九爺,接應我們的人已經到了。”
王特助不知什麽時候已經到了九爺的跟前,九爺點頭,回頭看向一直緊閉着的婚禮現場大門,微皺眉頭。
“将她帶上直升飛機,我去救念白。”
“九爺,秦漠野的人馬上就到了,這次他下了這麽大的血本想立功,抓住小少爺是他最大的目标,您身份特殊,不能去!”
王特助立刻阻攔,可卻被九爺甩開,等他再想追出去的時候,九爺的身形已經閃進了宴會廳。
“九爺!”
王特助大喊了一聲,回頭看見我,雙眼的怒火幾乎噴射而出,擡手就給了我一耳光,擰着我的頭發就将我拖到了一處泥濘的水塘,按着我的頭就把我往水裏按。
“你這個女人就是九爺的死xue,這次就算九爺要殺我,我也絕不會留下你的命!”
泥漿和水争先恐後地往我口鼻裏面湧,我甚至能感覺到污泥嗆進我的肺部,堵塞我的肺管,讓我幾欲窒息。
可我不能死,我的命不光是我自己的。
我拼命地掙紮着,空出的雙手往上抓住王特助的手,指甲都像是掐進他的肉裏,可他卻仍舊沒有松手,甚至加大了按着我頭的力度。
我痛苦地掙紮着,就在我肺部的最後一絲空氣将被擠出的時候,按着我頭的力量卻忽然一松,我立刻從水塘中擡起頭,大口大口地呼氣,空氣沖進我的肺裏,血腥味帶着泥土嗆出來。
我用手揉了揉眼睛,掙開雙眼之後,正好看見王特助,他的頭正呈一個詭異的姿勢側向我這邊,臉上還帶着兇狠的表情,可所有的表情都已經被定格,因為他的脖子已經被扭斷,生機盡失。
我雙腿一軟,吓的倒退一步跌在地上,而我的正前方,身穿深藍色警服的秦漠野居高臨下地看着我。
他逆光而站,我看不清他臉上的表情,可我卻能看清他眼中的犀利和還未完全褪去的殺意。
他肩膀上銀白的肩章泛着冰冷的光,如同數九寒冬的烈風将我的雙眼刮的一片猩紅。
我搖搖晃晃地從地上站起來,渾身狼狽。
“是你。”
我緊鎖他的雙眼,像是要透過那幽深的古井望進他的心底深處,渾身開始控制不住地顫抖,一字一句地說。
“是在村中診所對不對,那時候王警官直接用衛星定位了手機,你知道江念白一定會将我帶走,你也知道他一定不會防備我,所以你沒有叫增援,反而跟着江念白的人離開,你就是等着江念白的人将我帶走,将我帶進基地,确定基地位置之後,你再選擇時機剿滅是不是?”
他看着我,面部表情很平靜,說是。
簡簡單單一個字,就像一柄利劍,狠狠地插在我心裏,肆意翻攪,直至血肉模糊。
“是?”我看着他笑了,“這個字答的多簡單啊。”
他皺着眉看着我,臉色肅然。
“他們是毒販,你知道每年有多少毒品從金三角流入國內,又有多少家庭因為這些毒品妻離子散,有多少人因為這些毒品生不如死,你同情他們,有誰來同情那些每年因為緝毒而死的幹警,他們也有家人,他們也有需要守護的東西,可直到死,他們都沒有見過家人一面,甚至連家人都不知道他們是為國捐軀,就因為怕毒販報複,這些人是罪有應得。”
“毒販該死,可這些村民呢!”我手指向已經随處可見的村民屍體。
“他們根本就沒有參與過販毒,更沒有做過什麽傷天害理的事,他們難道也是罪有應得嗎?他們難道也應該死嗎?”
這裏的大多數人我都見過,他們都對我心懷善意,對生活充滿熱情,他們從戰火中幸免于難,就是想在這片土地過平凡安寧的日子,可現在,所有的一切都毀了,都徹底毀了。
秦漠野猛地攥着我的胳膊,讓我看清楚地上那些正在被火燃燒的豔麗植物。
“他們沒參與過販毒,但是他們種植罂粟,你以為他們不知道罂粟是用來做什麽的嗎,你以為他們就是心懷善良的普通村民嗎?村民會家家帶槍嗎,村民會殺的了這麽多警察嗎,這裏的每一個孩子出生,以後都會成為金三角的毒販,去葬送更多的人,沈音,他們自己種的因,就要自己承受惡果!”
秦漠野的厲喝在我耳邊響徹,而此時,一道黑色的身影飛快的沖向了我,這道身影出現地太過突然,連秦漠野都沒反應過來。
下一刻,我就被撲倒在地,茶茶手裏拿着冰冷的匕首朝我的心髒刺去。
“叛徒!叛徒!你這個叛徒,我要殺了你,我要替阿慶報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