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九章
話音落地,我能感覺到九爺握着我的手一僵,我內心苦笑,從我和江念白發生關系的那一刻,我就知道自己回不了頭。
就算是為了保護孩子,但我和江念白發生了關系卻是不争的事實,李純能夠把我和江念白歡愛的視頻給秦漠野看,就能夠給九爺看。
與其等到那個時候再徹底崩盤,不如現在我就将所有的事情說的清清楚楚,無論是和江念白,還是和秦漠野的,我都會原原本本地告訴他。
這次泰國的事情讓我心有餘悸,也讓我清楚地認識到了逃避會帶來的慘痛後果。
秦漠野說的沒錯,任何選擇都要付出代價,從我最初答應秦漠野交易的那一刻,我就要為自己的選擇付出代價。
他的眼中似有風暴凝聚,可我知道這不過是個開端,一旦我将自己和秦漠野的事情說出來,掀起的只會是驚濤駭浪。
就在我要開口的那一剎那,病房之外卻突然沖進一名醫生,滿臉凝重說病人情況不妙。
九爺臉色微變,醫生看了我一眼,緊接着就和九爺一同出了病房,而九爺一離開,立刻就有一名護士進來照顧我,說我現在應該好好休息。
我心底狠狠一沉,江念白的臉立刻浮現在我眼前,我仍記得他被擡上直升飛機時滿臉蒼白的模樣。
情況不妙。
一想到江念白,我心裏就止不住的愧疚,可除了愧疚,我卻什麽都不能給他。
我從床上掙紮着起來,護士立馬說我的傷口情況不能随意亂動,我說我知道,但卻沒停下下床的動作。
“沈小姐,你真的不能再動了,就算是不為你自己想,你也得為你肚子裏的孩子想想,其實你送過來的時候,孩子已經有先兆流産的征兆,你現在需要做的就是靜養,不能再做任何劇烈的運動。”
先兆流産。
這四個字讓我像被定住似的,下床的行動頓時一僵,護士見我不動,連忙将我懸在雙腿往病床上放,可我的猶疑只有數秒,無論如何,我都必須去看看江念白的情況。
“我不能随意活動,但你可以。”我的目光看向折疊放置在病房牆角處的活動輪椅,讓她推我出病房。
小護士見我堅持,只能再三囑咐我心情不能有太大的起伏,否則也會影響保胎,這才推着我離開病房。
此時我才後知後覺的發現自己所處的醫院已經不是泰國的醫院,醫院走廊的所有标識都是中文,而且護士剛才跟我溝通的時候用的也是普通話,我看了眼醫院走廊上的醫院标識。
大理市醫院。
我一愣,轉念一想卻又了然,金三角出了這麽大的事,泰國自然是不能再呆,而昆明情況未名,江念白受了傷,我又懷孕,回昆明無異于羊入虎口。
而大理離昆明有一定距離,再加上這裏少數民族聚居,道上的人輕易不敢在這裏鬧事,的确是避風頭的好地方。
護士推着我在走廊裏沒多久,我就看見了剛才進入病房的那名醫生,九爺在他旁邊,見到我出來了,立刻皺緊眉頭。
“不關她的事,是我自己一定要出來。”
我搶在九爺說話之前開口,一轉頭就看見ICU病房幾個大字,而透過ICU病房的窗戶玻璃,江念白正無知無覺地躺在病床上,臉上罩着氧氣罩,身上插滿各種儀器,心電圖起伏微弱。
我眼前像是蒙上一層霧氣,抖着聲音問怎麽了,他怎麽了。
醫生看了九爺一眼,這才緩緩開口說子彈射進了顱內,雖然萬幸沒有直接致死,但子彈停留的位置正好壓着神經線,手術的危險性很高,取子彈很可能直接致死,但不取,雖然不死,但有可能一直昏迷。
“植物人,你是說他會變成植物人?”
我呆滞地盯着那個躺在床上的幹淨男人,喃喃出聲。
醫生又看了九爺一眼,有些為難地推了推眼鏡說也不能這麽說,什麽都講求一個概率,植物人一兩年蘇醒的,也是有的。
後面醫生說的話我已經聽不清了,我只能怔怔地看着床上躺着的江念白,不明白老天為什麽這麽殘忍。
“沈音,沈音!”
九爺的聲音傳進我的耳朵,強勢地将我的理智拉回,他捏着我的手,将我攥緊在手中的五指扳開,我這才發現我手心不知何時被自己攥出了血,正順着掌心往下滴,而他的手握着我的手,也被染上了血。
“為什麽,西京,老天從他那兒拿的還不夠多嗎,為什麽還要這樣對他?”
我沒有理會掌心的血,而是木然地看着九爺,沙啞着嗓子開口,而九爺大手一攬,将我按在他的胸膛裏,嗓音低沉卻又堅定。
“有我在,他不會有事。”
我心頭一震,緊接着,他擡手用指腹将我兩頰旁邊不知何時留下的淚水擦去。
“不管你和念白有過什麽,他都是我弟,而你是我的妻子。”
這一瞬間,我淚如雨下。
醫院已經提前被九爺打點好,因為醫院是公共場合,再加上九爺刻意行事低調,九爺的人都在暗處對我和江念白進行保護,而九爺則在大理坐鎮處理昆明的事宜。
陸寧上次在泰國湄公河上救我和秦漠野,雖然是蒙着臉的,但以九爺的心思,應該很快就能猜到是陸寧,而九爺也沒瞞我,可他卻刻意沒提我和陸寧私交頗深的事情。
當晚我和他說秦漠野的事情,他卻并沒有讓我說下去,只說過去的事情他不想再提。
可我卻從他眼底隐含的暗色中看出他的顧忌,江念白的事情在他心裏留下疙瘩,就算他能接受,可心中仍怒氣難平,或許他怕自己控制不了自己的脾氣,會在盛怒之下殺了我,以至于他刻意回避秦漠野的事。
好在孩子的情況逐漸穩定,護士每天定期給我打保胎針,還有個值晚班的護士會在晚上還會放凝神靜氣的香在我病房裏,幫助我入睡,就是那個放香的護士總是不在,我也沒有當面道謝的機會。
今天護士來打針的時候,病房裏的電視機正好放到了地方臺的新聞,而上面正好在播放這次破獲金三角重大制毒窩點的新聞。
新聞是錄播,而秦漠野正在裏面身着制服發言,身姿筆挺,臉色肅然,以往帶着些許淩亂的頭發全都一絲不茍地梳好,正氣凜然,就算隔着電視屏幕,都能感覺到他的卓然氣場。
可不知道為什麽,我腦海中浮現的卻是那天在基地後視鏡裏,他孤身一人的殘影,讓我有一瞬間的恍然。
護士看我看着電視機發呆,也把臉轉向新聞,只是看着看着,卻低着頭小聲地嘀咕。
“這個人看起來好眼熟啊。”
她一邊收器材,一邊自言自語,此時正好護士長進來換藥,她便拉着那個護士長的胳膊說,錢姐,覺不覺得這電視機裏的男人好眼熟。
護士長看了一眼,說她記性差,天天在電視新聞上看見,能不眼熟麽,緝毒英雄,把毒品窩端了,救了不少人的命呢。
“不是,不是,不是在電視裏看到的。”
她敲了敲自己的腦袋,說你看他像不像這段時間,老是深更半夜來探病的那個帥哥啊。
護士長定睛一看,“你別說,還真像,不過不可能吧,先不說昆明離大理三百多公裏,開車來回都要八個小時,人家可是剛上任的廳長,日理萬機的,怎麽可能跑到昆明來探病?”
我心裏咯噔一跳,鬼使神差地就叫住了準備出門的護士,問那個探病的人,探的是哪個病區。
“就是我們這一層,不過我沒注意去的哪個病房,大多是晚上來,那時候人少,要不是他長的帥,身上又有獨特的香味,天天來,我也沒注意。”
“獨特的香味?”
我下意識地開口,護士點點頭,吸了吸鼻子,“說起來,他身上的香味和沈小姐這間房的味道還挺像的。”
“護士長。”我突然開口,打斷了護士的話,“每天晚上幫我放凝神香的那個護士還在嗎,我想好好感謝她。”
護士長被我的話弄的一頭霧水,說這房間裏的香不是沈小姐你自己帶的嗎。
說完她指了指身旁的護士,說這段時間值晚班的護士就她一個人,并沒有什麽其他的護士。
說完,兩個護士一前一後地出了病房門,直到房間門關上的咔噠聲傳來,我才恍然回神,心裏麻麻的。
每晚十點,九爺保護我和江念白的人會有短時間的交班,而我則會去ICU看江念白的情況,每次我回來之後,凝神香就已經在我房間裏點燃了。
所以這個凝神香,是秦漠野放的。
交班時間只有十分鐘,而他就為了這十分鐘,就從昆明趕到大理?
秦漠野他為什麽要這麽做,事到如今,我還有什麽值得他算計的。
他該得到的,都得到了,他現在這樣做又有什麽意義,是還想算計什麽,籌謀什麽嗎。
我靠在病床上,神思恍惚,直到護士急匆匆地進來找我,我才回神。
“沈小姐,ICU病房那邊出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