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八十章
聽到護士這話的一瞬間,我腦子嗡的一聲,跌跌撞撞地從病床上翻下來,沖出了病房門,護士在我身後焦急地喊,而我只一鼓作氣地跑到ICU病房的門口,就看見一個身穿大理醫院标志的白大褂的醫生打扮的人正在和一個面容冷峻,身姿筆挺的男人交涉些什麽,那個醫生我認識,是大理醫院的院長。
而那個男人,我定睛一看,居然是許久未見的宋威。
我到的時候,正好聽見院長為難地開口,說這名病患的家屬沒在,宋先生你貿貿然要求給病人轉院,這樣我們很難做。
“不管難不難做,這個人我今天必須帶走。”
宋威一臉油鹽不進的模樣,字正腔圓地說道。
“你想帶走誰?”
我大步上前,站到院長身邊,面色冷凝地同他對峙,說你當着我的面再說一遍,你要帶走誰。
宋威臉色一愣,估計沒想到我會在這兒,脫口而出,“你怎麽也在這兒,這個毒。。。”
他滾到喉頭的話被我瞪了回去,等他回過神,似乎也知道自己剛才差點闖禍。
宋威今天沒有穿軍裝,還要把江念白轉院,那就代表他也不想洩露江念白的身份。
江念白現在上了紅色通緝令,但所幸的是他之前一直都是以面具示人,所以除了心腹,根本沒人見過他的臉,而那些心腹應該都在金三角一役中死亡,而秦漠野明知道江念白的身份,卻直到現在都沒有動手抓人,雖然我不清楚他意欲何為,但至少現在,秦漠野也是不想江念白的身份暴露的。
我的出現讓宋威猝不及防,他在原地臉色變換,最後才又像是下定了決心一樣,說就算是沈小姐你在,裏面的人我也一定是要帶走的。
宋威性子耿直,認準一件事便會認定去做,現在同他在這兒對峙沒有任何意義,還會引起越來越多的圍觀,在這個網絡互連的時代,江念白身份特殊,我不能讓他陷入危險的處境之中。
“宋威,這裏不是說話的地方,你跟我過來。”
宋威搖頭,我看了他一眼,說別忘記你自己的身份,你代表的,可不光是你自己。
他雖耿直,卻也不是蠢人,微一斂眉就聽懂我話裏的意思。
他和江念白不認識,他今天會出現在醫院一定是受了李聿城的授意,宋威或許不在意自己軍人的身份洩露,但李聿城卻不同。
我離開昆明的時候,他就已經被軍區想踩着他上位的人盯上,現在又派人來接一個毒枭轉院,這要被牽扯出來,勢必生出波瀾。
宋威看了眼ICU病房,也不再遲疑,跟着我回到我的病房。
九爺安排在暗處的人早準備将宋威拿下,我朝他們所在的方向搖了搖頭,他們這才沒有動靜。
一到病房,我便讓小護士離開,而我則向他伸出手,讓他打李聿城的電話。
他挺不樂意,因為打李聿城號碼就意味着他的事情沒辦好,可我只要在這兒,就絕不會讓他帶江念白走,左思右想之下,他還是撥通了李聿城的號碼,把手機遞到我手中。
我接過手機,将電話按下免提,沒多久一道冷硬低沉的男聲就從電話那端傳出,就算隔着線路,也能感覺到電話那頭男人的冰冷。
“辦好了。”
他話中的篤定語氣讓我有些惱怒,我冷臉開口,“沒辦好,有我在,你休想帶走江念白。”
手機那頭沉默數秒,片刻之後才開口,聲音卻比剛才柔和幾分,“你怎麽在那兒?”
他突然柔和下來的音調硬生生讓我準備沖口而出的話咽了下去,伸手不打笑臉人,如有可能,我也不願意和李聿城對峙。
我喉頭滾動,和緩有些急促的呼吸,聲音也軟下來,說是,我在這兒,江念白現在正在ICU,你和他沒有任何關系,也沒有理由強行安排他轉院。
“我有,小純現在需要他。”
李聿城的話簡單明了,讓我心頭一沉,果然是因為李純,我就知道她一定會想盡辦法回國,卻沒想到她會去找李聿城。
她的身份是毒枭,她怎麽敢去找李聿城,還是說李聿城一直知道她的所作所為,卻放任自流。
想到之前在昆明發生的一切,我對李聿城的防備性此時上升到最高點,聲音也不複之前的平緩。
“首長,我還是那句話,有我在,你別想帶走他,九爺的人就在外面,可宋威只有一人,你要想強搶,怕也不會容易。”
“的确。”
李聿城沉聲,頓了頓之後繼續說,“不過,可不止宋威一人。”
他話音才落地,門外的那些保镖便發出聲聲悶哼,緊接着,我的病房門便被人打開,另外幾個身姿筆挺的人将便衣的保镖都拖進了病房,然後像擺放槍支一樣,将他們靠着牆按順序排好。
我心底微沉,看這個架勢,李聿城今天勢在必得,非帶走江念白不可。
“首長。”我心一橫,徑自開口,“李純是毒販,以你的身份,這恐怕在某些人的眼裏會是很有意思的趣聞,”
如果可以,我并不想威脅李聿城,但事已至此,我必須首先保護江念白的安危。
李純對江念白的獨占欲極端而變态,現在又有李聿城做靠山,再加上現在在大理,九爺就算有勢力,也不可能立刻抽調人手,所以唯一可以讓李聿城顧忌的就是他的地位。
而宋威滿臉震驚反應告訴我,身為心腹的他,也并不知道這條爆炸性的消息。
電話那端的李聿城徹底沉默,而宋威臉上的神情也是變幻莫測,似乎是在等李聿城下命令。
就在我以為李聿城會妥協的時候,他卻終于開口。
“兩個一起帶走。”
還沒等我反應過來,宋威已經說了句沈小姐對不起,下一刻,我的脖頸一疼,再然後便失去了意識。
等我下次睜開雙眼,看到的便是窗外快速倒退的景色,宋威坐在我旁邊,看見我醒了,有些吃驚,擡手就要再把我弄暈。
“住手!”
我低斥,冷聲說我都被你帶上車了還能逃到哪裏去。
別說我現在懷着孩子,沒有逃的體力,李聿城能将江念白和我從醫院帶走,那就一定有不讓我們逃走的底氣,我現在想逃,實屬天方夜譚。
宋威聞言沒再動手,看我的臉色尴尬,見我面色很冷,立刻解釋說江念白在另一輛專門的醫療車上,不會有事。
我這才松了口氣,事已至此,也沒有其他辦法,而且在醫院的那些保镖蘇醒之後,也會将情況告訴九爺,我必須趕在九爺來之前拖延時間,絕不能讓江念白落在李純手裏。
我本以為宋威會帶我們直接到軍區,但沒想到我們最後卻在一處位置偏僻,建築外觀及周圍環境類似于療養院的地方,而療養院的大門口,一道挺拔的軍綠色身影安靜地站立着,像一株高大的喬木。
我有些吃驚,沒想到李聿城居然會在這裏等候,看來李純在他心裏的地位,比我想象的要重很多。
一下車,宋威就朝他敬了一個軍禮,而他古井無波的目光向我掃來,我也不閃不避地同他對視。
說來奇怪,不過一個月的時間,我和他卻像是許久未見,而原本面對他時的局促也像是随着時間而消失的無影無蹤,而他比之前更顯鋒銳,只是眼底深處難掩疲色。
在昆明發生的一切從腦海中一幕幕地閃過,四目相對,空氣似乎凝滞,片刻後他看着我,說了聲抱歉。
我一愣,沒想到他會跟我道歉,只是他強行将江念白帶走卻是事實。
“首長如果真覺得抱歉,就讓我和江念白離開。”
“不行。”
他斬釘截鐵的拒絕,我還沒來得及發怒,他便将我攔腰抱起,說我只要看到李純現在的情況,就會理解他為什麽會這麽做。
“首長,有話說話,請把我放下。”
他低頭睨了我一眼,說這樣走的快。
我被他理所應當的話弄的一噎,知道和他争辯毫無用處,反而浪費體力,也不再掙紮。
直到他将我帶到療養院最裏面的一間房前,他才将我放下來。
“小純她就在裏面。”
他的聲音從我頭頂響起,想到李純,我心中的火瞬間蹿起,他此時也擡手旋轉開門鎖。
而就在門打開的一剎那,房間裏的情況也完全地展現在我眼前。
病房裏的布置與其說是一間病房,不如說是一間兒童房,整個房間被粉刷成粉紅色,而房間裏放滿各式各樣的芭比娃娃和玩具熊,而李純正坐在玩具中間,正興致勃勃地和一群玩具過家家。
對,就是過家家。
李純聽見房門開的聲音,立刻轉過頭來,看見李聿城,一張臉瞬間綻放出天真無邪的笑容,起身從玩具堆裏站起來,小跑着到他面前,期待地問。
“哥哥你來了,念白哥哥有沒有來啊,我好想跟他一起玩過家家呀!”
我震驚,金三角一役我想過李純會蟄伏,會東山再起,卻唯獨沒想到她會變成現在這個模樣。
李聿城眼底閃過痛色,轉而安撫李純,帶着我從房間離開之後。
“江念白現在是小純恢複正常的唯一希望,所以,他必須留在小純身邊。”
我剛想說話,宋威便從外大步走來,說傅西京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