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八十一章
在聽到九爺來的那一瞬間,我心中再無慌亂,下意識地和李聿城拉開一定距離。
李聿城微微擰眉,剛要伸手将我攥回去,就被九爺波瀾不驚的聲音制住,“李聿城,你想食言?”
李聿城冷沉的瞳孔驟然一縮,冷聲道,食言的可不是我。
他冰冷的視線如同寒冬烈風,凜冽而又懾人,“我幫你拖住寧致遠,你找回的,卻是這樣的李純,我們之間的協議就此中止。”
我微怔,難怪寧致遠早就計劃到昆明,我卻到現在都沒聽到關于他的消息,我只當是他将自己的計劃推後,或者是礙于昆明魚龍混雜無成行,卻沒想到他是收到李聿城的阻撓。
而聽李聿城話裏的意思,九爺是以找到李純交換條件,讓李聿城幫忙阻攔。
難怪這段時間九爺除了處理昆明的事情之外,還會有一段時間沒在醫院,想來就是處理李純的事情。
難怪秦漠野敢堂而皇之出現在醫院,李純在金三角最後的一幕是和秦漠野在一起,他或許從李聿城阻攔寧致遠的行為中判斷到了九爺的目的,所以才會和李純合作,以此同時牽制寧致遠和李聿城的行動,連帶九爺也一并算計在內。
秦漠野做任何事都深思熟慮,箭無虛發。
鬼使神差地,我腦海裏不由自主地回想起那天在診所裏他讓我做出的選擇。
所以,他那時是真的想過放棄一切和我離開。
我晃了晃腦袋,将腦海中那些不應該存在的情緒甩出腦海,便聽見李聿城冷漠的聲音。
“江念白,是補償。”
補償?
此言一出,九爺臉色瞬間黑沉,就連我的心中也蹿出一絲火氣。
“小純是因為尋找江念白,才會發生之後的事,也是因為江念白才會成為毒販,現在更是精神受創變成這個模樣,江念白欠他的,應該還。”
李聿城難得說這麽長的話,眼底浮滿碎冰。
緊接着,他的視線轉向我,“至于你,你應該很清楚,如果寧致遠來昆明,能對抗他的只有我,就算你現在和傅西京在一起,也不過是短暫的安寧。”
李聿城的聲音冰冷的像是沒有絲毫感情,就連視線也像是實質化的尖刀筆直地射向九爺,一字一句地開口。
“你,護不住他。”
五個字鋒利無比,卻像是在宣告一個殘酷的事實。
縱然我不想承認,但李聿城說的的确是事實,九爺和寧致遠不一樣,他重情重義,顧忌太多,就算是西南大鱷,也無法同國家機器抗衡。
更何況九爺黑白均沾,做的都是掉腦袋的生意,以前九爺有保護傘,沒人敢追究。
可現在,他在泰國的時候,白書記授意他順手推舟了結秦漠野的生意,結果秦漠野不但跑了,現在還成了副廳,雲南這把保護傘怕是要收,而現在老九爺又處處和他作對,秦漠野意味不明,一旦寧致遠來,九爺便徹底陷入被動。
之前我為什麽會逃離,會選擇回到寧致遠身邊,就是怕寧致遠會讓他多年打下的基業毀之一旦。
我明白這個道理,九爺當然也明白,所以才會在回國之後,連軸轉般地在昆明和大理兩地周旋,就是為了盡快肅清內亂。
因為這段時間發生的事情太多,再加上我又懷孕,我潛意識裏便刻意忽略了這件事,可現在,這層窗戶紙被李聿城捅破,讓我心中狠狠一沉。
九爺的臉色黑的能滴出水,李聿城這句話毫無遮掩,明晃晃就是在打他的臉,可原本九爺就不應受此折辱。
我深吸一口氣,目光直視李聿城,聲音很淡。
“首長說的沒錯。”
此話一出口,九爺和李聿城皆是一愣,沒等他們其中任何一個人開口,我便繼續說,“可那又怎樣,寧致遠是人,不是神,昆明不是他的地盤,他能調動的人有限,況且他和你身在高位,如果真能随意調兵,那要軍委幹什麽?而且”
我看着李聿城,撫摸着自己的小腹,“而且我懷孕了,寧致遠不會為了一個體型浮腫,滿身肥肉的女人大動幹戈,他的女人必須是完美的,這點,我比你更清楚。”
話音落下,整個走廊落針可聞。
九爺握着我的手很緊,而李聿城看着我的目光很深,犀利的眼神不放過我臉上任何一個細微的表情,似乎在審度我剛說的話的可信度。
“你懷孕了。”
良久,這四個字從他的嘴裏流出,繼而他斂眉,又淡淡地吐出兩個字。
“誰的?”
這兩個字終于讓我對李聿城徹底改觀,他遠不是外表看起來的不通人情,刻板生硬,相反他将自己的敏銳隐藏在冰冷的面孔之下,不動聲色地觀察,在別人因為他的表現放松警惕的瞬間,一口咬住他人的死xue。
李聿城深知九爺多疑,他也知道秦漠野,不過短短二個字,話不多,但卻能激起九爺的多疑。
我內心暗罵一句該死,可面上卻是冷靜從容。
“自然是西京的。”
我本以為李聿城會再說些什麽加重九爺的多疑,卻沒想到他微颔首,表示自己已經知曉。
我本以為關于我的話題到此終止,卻沒想到他接下來的一句話,讓我措手不及。
“傅西京的兒子,叫我做父親,很好。”
九爺眼中殺氣陡現,而李聿城也是寸步不讓,李聿城剛才說的話還在我耳邊回響,差點讓我悶出一口血,氣結不已。
就在此時,宋威再次從門外走近,說傅老先生來了,帶的人很多,要接走江念白。
老九爺來了?
我震驚,完全沒想到老九爺居然會出現在這裏。
不過轉念一想卻是意料之中,老九爺雖然對九爺趕盡殺絕,但對江念白卻是真正地疼愛,他對于我的憤怒,起因也是江念白,現在他來接江念白走,倒的确是可行的辦法。
這樣一來,九爺不必和李聿城對上,無論李純現在的病情是真是假,只要江念白回到老九爺那裏,她便無法下手。
而且李聿城要和老九爺搶人,顧忌可比九爺多太多,先不說老九爺軟硬不吃,就光憑老九爺毫無底線的行事做派,他也不得不多加考量。
九爺和我對視一眼,顯然我倆想到了一處,他沒有再動作,而李聿城則已經大步向外走去。
可惜他去晚一步,只能看見老九爺車隊的背影。
宋威問追不追,李聿城搖頭,緊接着就頭也不回地進入了療養院。
直到他的背影消失在視線,我才朝九爺開口,說我第一次覺得老九爺嚣張的挺好的。
他用手指點了點我的額頭,說下次不能再亂跑。
我說哪裏是我亂跑,我也是被劫的。
說到這兒,我又開始擔憂,雖然老九爺不會對江念白做什麽,但昆明就是個渾水灘子,他的安危真能夠無憂嗎。
九爺像是看出我在想什麽,小心翼翼地将我扶上車,啓動車子。
“別擔心,念白就是他的命,他從來都是惜命的人。”
他說這話時,眉目冷清,面無表情,可我卻聽的心口一疼。
其實我不明白,都是同一個父親,為什麽老九爺對待兒子的态度會有這麽大的差異。
我好奇,但是我不會問,有些事情是永遠的傷痛,一旦翻出來,就是傷上加傷,會讓人痛不欲生。
“其實我也不明白。”
就在我想着用什麽話轉移話題的時候,九爺卻突然開口。
“我母親是他的妻子,八歲之前,他們的感情很好,但是自從有一次我出意外之後,他們突然就變成了恨不得生食對方血肉的仇敵,直到我十歲生日那天,我回到家裏,聽到的卻是他失手開槍将我母親打死的消息。”
九爺說這話時波瀾不驚,就像是在談論別人的故事,可我卻從他眼底湧動的暗芒中看出他的內心并不像他表現出的那樣平靜。
難怪之前他從來不過生日,原來就是因為這個原因。
我看着他冷峻的側臉,心中微疼,此刻,我知道說什麽都是多餘的,他不需要同情,也不需要憐憫,只要我一直陪着他就好了。
我擡手輕握住他握在方向盤上的手上,他的手微顫,緊接着就将車停在路邊,放下兩邊的車窗,捧過我的臉深吻,到後來,他有些情不自禁,但考慮到孩子和我的身體情況,他只能強自隐忍,我看他忍的難受,說要幫他,可他卻堅決搖頭說不用。
我又心暖又心疼,最後還是他自己解決了,等我回到醫院已經是晚上八點,他因為李聿城的事情心有餘悸,所以當晚也就在病房裏陪我,病房裏有空床,他在抱着我睡和單獨睡上糾結良久,最後折中将病床推在一起并成一張大床。
“這樣既可以抱你,又不會壓到你。”
他用手指丈量長度,好不容易折騰上床,才抱着我入睡,可沒過多久,又從床上翻起來。
“怎麽了?”
我疑惑地看他,他臉色一黑,說沒什麽,緊接着就轉身進入病房裏的浴室,不多久就傳來水流的聲音。
他這是去洩火了?
我想笑又不好笑出聲,只得憋着笑,想看看手機上的新聞緩解緩解,結果才剛打開手機,一條短信就發了過來。
“大妹子,你有大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