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八十三章
秦漠野？
這三個字讓我愣住，我哥見我愣住，停頓片刻才開口。
“我也是被救出來之後才知道是中國警察和越南警方的聯合行動，目标就是地下黑拳市場，當時他應該是卧底，因為他殺的雇傭兵最多，又在我差點被槍殺時把那名雇傭兵爆頭，所以我印象很深刻。
我哥吐出一口氣，緊接着說，“後來我們便被遣散回國，那時候我還在地下黑拳的陰影之中，每晚都會做噩夢，我想等我精神情況穩定之後再回成都找你們，就在當地工地上找了一份工作，沒想到不久之後，就被寧致遠抓住了。”
“也就是說，你的記憶是在被寧致遠抓住之後才沒有的。”
我抓住其中一個疑點，詢問我哥，我哥搖頭，說他不知道，因為還有一部分記憶沒有恢複，所以他也不能肯定，不過，秦漠野從地下黑拳市場将他救出的事情，卻是不争的事實。
秦漠野。
我的心再次因為這三個字而生出波瀾，如果他真的想利用我，那為什麽不告訴我救過我哥的事情，明明他從一開始就知道家人是我的死xue。
我哥見我不說話，喉結滾動，卻是最終沒有再說什麽，恐襲事件之後，我就将我和秦漠野的糾葛告訴了我哥，再加上我現在懷了九爺的孩子，他一定清楚厲害關系，所以才會把這件事情告訴我。
直到我哥離開，我還在想秦漠野這麽做的目的，可無論我怎麽想都沒有合理的解釋，而到最後，唯一剩下的一個解釋卻被我強行壓下。
秦漠野救過我哥的這個信息讓我猝不及防，我腦子裏一團亂麻，想着九爺就在樓上辦公室，于是便從病房離開，希望能在九爺身邊将我心底的不該有的情緒平複。
我走到辦公室門口，劉秘書的聲音卻透過門縫，從辦公室中透出來。
“白書記的意思是想讓秦漠野死的正正當當，對外就說金三角的毒販沒有全數落網，秦漠野不小心着了毒販的道。”
我握住門把的手猛然一僵，不知怎麽的，就停下了扭動門鎖的動作，頓在原地一動不動，似在等待九爺的回答。
劉秘書說完之後，九爺的手指一下一下地敲擊着辦公室的桌面，面對着視頻設備的臉色諱莫如深，難辨喜怒。
等了半天，劉秘書沒有得到九爺的回複，不禁再次出言。
“九爺，您上次在泰國放過秦漠野，白書記這邊已經頗有微詞，小少爺被您帶回國內的事，他是知道的，不過睜一只眼閉一只眼沒有追究，省廳那邊的風聲，秦漠野當上廳長的第一件事，就是打黑，經費和人手都撥了，說是十年以來手筆最大的行動，看樣子是副國級的安排，想讓秦漠野坐上部長的位置。”
“他想用我做墊腳石。”九爺輕笑一聲，可語氣卻聽不出笑意，反而如臘月寒冬的冰泉，冰冷至極。
劉秘書沒說話，但秦漠野的做法無疑就是。
如果說以前秦漠野對于九爺只是藏着掖着的試探，那麽現在，在金三角一役之後，就演變成為明刀明槍的對決，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九爺是白書記的盾，而秦漠野是副國級的刀，上層之間的博弈從來不親自動手，但正是因為不親自動手，所以下手才會毫無顧忌。
而對于九爺來說，秦漠野勢大對他也沒有任何好處，就算白書記不要求，省廳的行動一出，他和秦漠野也會拼個你死我活。
我的心跳越來越快，連呼吸都變得急促，不知道為什麽，我腦海裏突然浮現出陸寧曾經在泰國跟我說過的話。
他說，無論如何，秦漠野都不會要九爺的命。
但聽劉秘書話裏話外的意思，都是在勸九爺要秦漠野的命。
我心中微微一緊，還沒來的及離開，就聽到九爺的聲音從裏面傳來，聽不出喜怒。
“在外面站了那麽久，進來吧。”
我呼吸一滞，心跳都像是瞬間停息，九爺他早就知道我在外面？
那剛才那些話，是故意說給我聽的，還是本來他們就談到秦漠野的事。
明明我沒做什麽，可我的心底還是不由自主地浮現出心虛，深呼一口氣扭開門鎖，這才進去。
我看了眼視頻設備裏的劉秘書，走到九爺跟前，面露歉意，說我不是故意偷聽你們談話。
“聽到也沒關系。”
九爺開口，伸手将我攬在懷裏，說原本也打算聽聽你的意見。
我腦海中陡然想起第一次，他和秦漠野結盟時，他也在劉秘書面前聽過我的意見，上次，我建議他們結盟，而這一次，不管是有意還是無意，我都已經聽到秦漠野肅清省內黑道的背景，再加上我和秦漠野之前在泰國的事情，結盟這兩個字，從誰嘴裏說出來，也不該從我嘴裏。
九爺終究是介意秦漠野，他可以不聽我和秦漠野的過去，但他需要從我這兒得到一個答案。
如果秦漠野和他之間，只能活一個，我選誰。
他見我不說話，眼底像是浮起了一層淡淡的霧氣，讓人看不真切，就連握在我腰間的手都在不自覺地收緊。
我知道今天，我必須給他一個答案，否則，不光是我，或許連我肚子裏的孩子都不一定能夠保全。
辦公室的空氣，死一般地凝滞，良久之後，我一字一句地開口。
“不管你做什麽決定，我都是你的妻子，懷的也是你的孩子。”
他眼底的那層霧氣終于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如既往的明澈，他捧着我的臉，沒像以前一樣強勢的奪取，反而細細密密地吻，我能感覺到他渾身的緊繃在我說出這句話時徹底放松。
“我就知道，你會做出正确的選擇。”
正确的選擇。
這是我第二次聽到這樣的話，一次是從秦漠野嘴裏，這次是出自九爺。
秦漠野說，任何選擇都需要付出代價，可我從沒想過，代價會是秦漠野的命。
我腦海裏一幀幀地閃過光怪陸離的畫面，最後都停留在金三角那個浸滿了血和爆炸火光下，孤寂而倨傲的身影。
最後，九爺關掉視頻設備，辦公室裏似乎只能聽到我和他的呼吸，他的指腹摩挲着我的臉頰，聲音很輕，聽在我耳朵裏卻是振聾發聩。
“沈音，你的心太軟，這是你最大的弱點，但不要緊，我會幫你把弱點消除。”
我渾身不由自主地顫了下，我想，他或許早就看穿了我對秦漠野的所有情緒，他如此敏銳多疑，又怎麽會被女人的謊言所蒙蔽，他不讓我說自己和秦漠野的發生的事情，只是不想讓那些羞辱的事情再去事無巨細地重演一遍。
他握着我的手，同我十指緊扣。
“你不舍得下的狠心，由我來幫你下。”
我渾身僵硬，似乎已經猜到他要說什麽，我想捂住耳朵，我想用唇堵住他想說的話，可我的身體被他制住，我的手也被他狠狠勾纏。
“消除弱點的方法，就是由你親自抹殺掉這個弱點。”
我腦子嗡的一聲，所有的血液就像是随着他的這句話而徹底凍結，我張了張嘴，卻什麽聲音也發不出，只能瞪大雙眼盯着他，看清印在他瞳孔裏臉色蒼白的自己。
他要我親自動手，他要我親手殺了秦漠野。
我感覺到我胸腔的血液在沖撞，像是要沖破我的肺，一股股腥甜的味道順着喉管往上沖，如果不是我用舌尖死死地抵着，恐怕下一刻，殷紅的血液就會順着唇角流出。
“西京，我懷孕了，手上不能染血。”
他笑着搖頭，說不用我殺人，只用我跟他碰杯，後面的事情，會有其他人處理。
“明晚，我會帶你回昆明，秦漠野從不接女人敬的酒，但你的，他不會拒絕。”
我愣在原地沉默，像是垂死掙紮般地朝九爺笑了笑，說西京，你別開玩笑了，我懷孕了，不能喝酒。
他輕笑一聲，摩挲着我臉頰的力道卻重了些，“是不能，還是不想。”
我腦子裏一片空白，心中就像是一根弦在狠狠地扯着，将我的心髒扯的血肉橫飛。
他見我不答話，也不氣惱，輕吻着我有些顫抖的唇，輕笑着說。
“放心，秦漠野的命，遠不及我的孩子重要，你喝的是水，他喝的才是酒。”
陣陣血腥味在我口中翻滾，竄入我的鼻腔，像是連呼吸都帶着血氣，可他卻像是沒察覺到一般，深不見底的雙眼凝視着我慘白的臉。
“沈音，我答應你，等這件事結束，我們就辦婚禮，你的婚禮會讓所有女人羨慕，婚禮之後，我會将手裏事務交給我父親，而我帶着你，還有我們的孩子，一起到意大利，和你的家人團聚，沒有人會再來打擾我們的安寧，以後，你都會過上你一直想要的生活。”
他凝視着我，眼神又沉又深，就像是旋渦，像要把我吸進去，不讓我有絲毫逃離的機會。
“所以，傅太太，別親手毀掉你夢寐以求的一切，明白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