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八十五章
秦漠野似笑非笑的注視着我，幽深的瞳孔中倒印出我的臉，眼底是他獨有的笑意，此刻就像一柄利劍，瞬間插進我心裏。
在來宴會廳之前，我幾次三番地确認，我之前之所以會那麽從容，完全建立在事情會按照我計劃中的那樣發展的前提下，而此時，事情的發展顯然已經超脫我的掌控。
我要的那個人沒來，那喝下這杯酒的人，只有秦漠野。
我之前所有建立起的淡定從容漸漸開始崩塌，随着秦漠野端起那杯酒，我心中的恐慌上升到最高點。
秦漠野見我不回答，又問了一遍，而我的腦子嗡嗡作響，一動不動地盯着他，眼前的景象像是被漸漸升起的水霧模糊，而我的腦海中也像是走馬燈似的，閃過一幅幅的畫面，從最開始震耳欲聾的冰冷槍聲，到金三角那句沈音回來。
從始至終，秦漠野都沒有否認自己對我別有用心，但實際上我沒有幫他做成任何事，可即使如此，他卻仍舊三番幾次救我于危難，每一次，都将我從生死存亡的邊緣拉回，不僅如此，他甚至還救過我的家人，他是個好人，但他卻遇到了我，一個自私而又卑劣的壞女人。
我腰間隐含的力道像是要将我捏碎，陣痛透過腰側傳上我的胸膛，将其中那顆近乎停滞的心捏的粉碎，就連我的小腹都帶着些隐隐的抽痛。
這抽痛讓我猛然驚醒，我強扯出一個近乎麻木的微笑，手中的酒杯似有千斤重，連帶着我的身體都像是山石所鎮壓，如果不是九爺攬在我腰間的手支撐着我，我可能已經滑倒在地。
酒杯的高腳像是被我捏進了皮膚，我機械地點點頭，聽着自己的聲音說。
“對，我敬你。”
他瞳孔中的笑意似又深了些，可卻帶着令人心悸的死寂，如同絕望的深淵，震懾我心。
攬着我腰間的手一松，而我一瞬不瞬地盯着那杯被他緩緩拿到嘴邊的酒杯，心中的血脈，随着液體緩緩傾斜的幅度而被一根一根地扯斷。
秦漠野會死，但不會死在我的眼前，藥物會在三天後發作，而那時，或許我已經成為九爺婚禮中身穿白紗的新娘。
以後我再也不用擔心秦漠野的事情會威脅到九爺和我的感情，因為他一死，九爺就不會在懷疑我，而我的心情也不會再因為他的出現而動蕩。
我會和九爺，孩子，還有家人一起生活在意大利，再也沒有爾虞我詐，腥風血雨，再也沒有那個會用不羁笑意看着我的男人了。
我明明是這樣想的，可下一刻卻啞着聲音開口。
“等等。”
“等等。”
我的聲音和另一道溫婉的女聲重合。
秦漠野握着杯的手一頓，緊接着，一道米白色的靓麗身影從不遠處的宴會大廳門口走來，快速地走到秦漠野的身側，拿過他手中的酒放在手中。
“這杯酒，我替漠野喝。”
說完，周小姐端着那杯酒，一飲而盡，她喝完酒後，這才看向秦漠野說，“不是答應過我不喝酒，一會你還要開車帶我去看夜景呢。”
秦漠野眼中的沉寂在此時悄無聲息地掩藏，像是從沒出現過，似帶着寵溺地攬住周小姐的肩膀，說你不是也不能喝酒。
周小姐嬌嗔地吐了吐舌頭，說偶爾喝一點沒事，如果醉了，你才會更寵我。
她雖然這樣說着，可臉上已經顯出些醉意，看上去是真的不能喝。
秦漠野眼底的柔色更深，深邃的眼中此時像是綴滿星光的銀河，輕而易舉就能将人溺斃，低頭湊在周小姐的耳邊說了些什麽話，周小姐的臉似乎更紅了，又嬌又羞地推了推他的胸膛，他悶笑出聲，這才對我和九爺輕笑。
“她被我寵壞了，抱歉，沈小姐的酒，只能改日再喝。”
此時，我才從剛才近乎滅頂的情緒中回過神來，說聲不要緊。
秦漠野點頭，沒再看我，而是向九爺點了點頭，算是打過招呼，攔腰抱着周小姐大步離去。
他們沒有走遠，我聽到周小姐嬌嗔他，說這麽多人看着呢，秦漠野笑了聲，說就是要讓人看，你不是總說我不疼你，現在就讓大家評評理，看看我疼不疼。
說完，他低頭就吻上了周小姐的唇，今天本就是秦漠野的主場，再加上在場的權貴都知道他不按常理出牌的性子，吻的又是副國級的女兒，自然是樂的看熱鬧，而權貴的女人們則是各種羨慕，他們大多上了年紀，商人的妻子便罷，多是年輕的，浪漫的事情也不是沒有過，而官員的妻子就不同了，他們大多是糟糠之妻，男人沒發跡之前就跟着，熬到現在這個地步多半年過中旬，又因為身份的關系需要保持低調，還得隐忍自家男人包養的各種情人，此時看到秦漠野這樣高官當衆親吻嬌妻，沒有不羨慕的。
沒等周小姐開口，各種湊趣的吉利話層出不窮，說的周小姐埋在秦漠野的胸膛裏，像是要和他融為一體。
相信這場吹風會過後，秦漠野的地位勢必更加穩固，把副國級的女兒馴的服服帖帖，部長的位置還會遠嗎。
直到秦漠野抱着周小姐的身影走遠，頭頂才傳來九爺的聲音，聲音很輕，聽不出喜怒。
“沈音，你還是讓我失望了。”
我呼吸一滞，剛才那句等等洩露了我所有的情緒，面對九爺的這句話，我連眼淚都沒臉流下。
周小姐是我讓人誘來的，按理來說，這種聚會她是沒必要參加的，可我讓人特意在她經常出沒的美容院放了風聲，說我會出現，以周小姐的性子，必定會前來，也一定會阻止秦漠野喝下這杯酒，但我卻沒想到她會來的這麽晚，晚到和我同時喊出那句‘等等’。
攬着我腰間的手松了，九爺轉身大步離去，而我看着他離去的背影，就像是被定住一樣，釘在原地，直到剛才那個和我攀談的太太叫了我一聲沈小姐，我才後知後覺地向九爺離開的方向追過去。
可外面哪裏還有他的影子，就在我拿出手機，準備撥打九爺電話的空檔，九爺的車卻已經從我身旁呼嘯而過，帶着一陣涼風，帶着透心蝕骨的涼意。
而我也不知道是怎麽想的，下意識就脫掉高跟鞋，跟着那輛車的車影追了過去，一邊追一邊喊他的名字。
可人的雙腿怎麽可能跑的過車，直到車的殘影再也看不見，我才頹然地站在原地，像是失去靈魂的行屍走肉。
此時，我才朝着車子離開的方向說對不起，我讓你失望了。
我剛才沒有說出口，是因為我知道，就算時光倒流，再讓我做一次選擇，我也仍然不會讓秦漠野喝下那杯酒。
不是因為我對秦漠野有愛，而是因為我無法眼睜睜地看着一個屢次救我于水火，甚至還救過我哥的人去死。
我知道經過這一次，無論是九爺，還是秦漠野，或許都已經走到盡頭，疼嗎，很疼，但是就像秦漠野說的，所有的選擇，都要付出代價。
不過，幸好。
我撫摸着自己小腹的溫暖，九爺已經給了我最珍貴，就算這次真的是末路，我也不會再輕生，因為你是我和他最寶貴的禮物。
“只是，我真的好想當你的妻子。”
我仰着頭，喃喃出聲，眼淚順着臉頰流下，我用手去擦想止住眼淚，可卻越流越多，越流越多，到後來，我也不擦了，只閉上眼睛，什麽都不做。
直到一道低沉的聲音突然從身後傳來。
“你還準備哭多久？”
我怔住，猛然回過頭，就看見九爺站在我的身後，路燈昏黃的燈光打在他的臉上，就像是鎏金染過，散發着令人震顫的光。
“我，你，怎麽會。。。”
他的車都已經開走了，為什麽他會在這裏，他在這裏多久了，剛才那句話的意思，難道是他一直都在我身後？
我像個傻子似地愣在原地，而他已經面色黑沉地走過來，用手狠狠地捏我的臉，力道很大，像是要将我的肉都扯下來，還沒等我反應過來，他已經将我打橫抱起，仔細地檢查我腳底因為奔跑而被路上殘石割出的傷口。
“光着腳在柏油路上跑，能耐了。”
我剛止住的眼淚再次決堤，不受控制地湧出來，滴到他的衣服上，暈染出驚心動魄的花，我問他不是已經走了嗎。
他又狠狠地捏我的臉，将我的臉捏的通紅。
“你管我走不走，我現在要帶你走。”
這句話直接戳中我的心，把我最柔軟的一面徹底翻攪出來，我抱着他放聲大哭，他叫我不許哭，我忍了會，哭的更厲害了。
“再哭，再哭我就把你丢在這兒。”
我說你不會，你都是在吓我，如果你真的要丢下我，剛才就跟着那輛車一起走了。
“你以為我不想，要不是你懷着我的孩子，我早就把你丢了。”
我知道這不是他的真心話，想懷他孩子的女人那麽多，為什麽他唯獨就我一個。
“那你還娶我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