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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九十四章

我被他這句話說的一愣,一時間以為自己聽岔,問他你說什麽。

陸寧抽出一杆煙點燃,吸了一口之後才像是想起了什麽,将煙摁滅在煙灰缸裏,把剛要吐出的煙憋回去,說差點忘記你肚裏有崽了。

他見我不說話,拳頭抵在唇邊咳嗽幾聲,片刻之後才問我是不是真要和傅西京結婚。

我點頭,“是,我和他好不容易才走到如今這步,我的孩子也需要父親,所以我一定會和他結婚。”

“一定?”

陸寧将這兩個字念出聲,片刻之後才笑出聲,說你現在這表情和周佳怡當時嫁給我的時候一模一樣,那時候她家裏不同意,說嫁豬嫁狗都比嫁個黑二代強,佳怡沒辦法,拿起廚房的菜刀架在脖子上,說也一定會和我結婚,他爸媽被她吓的夠嗆,再加上我又是賭咒又是發誓的,才答應我和佳怡的事。

提到周佳怡,陸寧臉上吊兒郎當的表情便消失不見,反而變的非常溫柔,只是他的眼中終究是浸潤出水霧,良久才笑出聲,像是對自己的多嘴表示無奈。

“這是你自己的私事,你說我一個局外人跟着瞎摻和什麽。”

他喝了口水,“忘記謝謝你,聽說我還創造了記錄,背叛傅西京的二五仔能安然無恙的就我一個,所以說有人就是好。”

陸寧不再剛才那個問題上糾結,自然地把話題轉移,我也接下話茬問他什麽時候離開。

“跟你見完面就走,好久沒回北京了,還有些小激動。”

“你要去北京?”我愣住,“那裏可是寧致遠的地盤。”

他笑說不入虎xue焉得虎子,再說最危險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佳怡的事情過去那麽久了,想必他手下的人早就忘記了我這條小魚。

“那明月怎麽辦?”

陸寧他可不是光棍,還帶着孩子,他離開北京多年,無權無勢,而他又這麽寵明月,有心人如果真想弄他,明月便是最好的突破口。

他聽到我這話沉默了片刻,緊接着才說,這趟去北京還有個原因就是讓明月認祖歸宗,她在我身邊這麽久,也應該回家了。

我震驚,難以置信地盯着他,陸明月居然不是他和佳怡的孩子。

陸寧臉上神色難辨,明月的身世也不知道牽扯了怎樣的糾葛,他沒有開口的意思,我也不好細問,只能僵硬地轉化話題,問他不是說有新婚禮物送我。

他笑了笑,臉上的表情也重回戲谑,從包裏拿出一個包裝精美的盒子遞到我手裏,我剛要拆開,他便按住我的手,讓我現在先別拆,結過婚再拆。

“我還是第一次聽說結過婚之後拆結婚禮物的。”我将盒子放回包裏,好笑地看着他。

“那是,爺我向來與衆不同。”

“婚禮是什麽時候?”他見我收下禮盒,開口問我,我說一個星期之後,因為九爺身份特殊,再加上昆明不太平,婚禮會在印度洋公海上舉行,游輪婚禮。

陸寧頓了頓,緊接着笑出聲,說傅西京還真夠謹慎的,看來也是鐵定了心想娶你。

我們知道對方的時間有限,不能長待,所以也沒再多聊,我起身準備離開,走到包廂門口的時候,卻聽到他的聲音從我身後傳來。

“沈音,秦漠野的婚禮和你同一天,在昆明。”

我握着門把手的手一緊,點頭說聲知道了,這才離開包廂。

難怪陸寧剛才會說九爺謹慎,同一天婚禮,婚禮的地點一個在海上,一個在陸地,相隔千裏之外,秦漠野就算真有心思,也不可能趕到印度洋公海。

因為陸寧約見的位置有些偏僻,回程的路上又正好趕上幾條道路封閉施工,司機便沒走高速,改從鄉鎮小路上走。

時值盛夏時節,車內雖然開了空調也有些憋悶,由于車程漫長,我在車內有些反胃,便讓司機将車找方便的地方停下下車透氣。

他看了看車窗外的景色,說附近有一處大型花場,布置別致,環境清幽,我點頭應了一聲,沒過多久車就進了花場的停車場。

由于是工作日,花場除了工作人員之外沒有其他人,而工作人員是個年輕姑娘,見有客來,态度很好地帶着我在不同的花田參觀。

“聽您說你下周一結婚,這倒很巧,很多婚禮公司都到我們這兒訂花,您可以看看有沒有什麽中意的,我給您打八折,女人這輩子大多只有一次婚禮,一定不能馬虎了。”

她笑容溫和,拉着我給我介紹各種花的品類和用途,最後說他們園裏金色香槟玫瑰今天正是開放的時間,種植面積大,非常漂亮,這就帶我去看看。

空氣中的花香讓我有些焦躁的內心緩解不少,我點頭說好,她便帶我去香槟玫瑰園,快走到門口的時候說去給我倒些花茶,邊品茶邊看花才是樂事。

“您可以先進園子,園子的門開着,我去去就來。”

她朝我指了指園子的入口,這才轉身離去,而我順着她的指引走過去,推開園子的門,陣陣花香撲面而來。

因為園子采用的是半封閉式,外間的風吹入,一朵朵金黃色花就像是被撫動的金色海浪,在微風中搖曳生姿,間或有花瓣掉落,又被風迎上天,憑生出風流意态。

我閉上眼睛深吸一口氣,心情也在花香和風聲中變的平靜,只是沒想到,再睜開眼時,一片金黃色的花海中,卻站着一個男人。

此時,他正彎腰将一朵花的花骨朵撫在掌心,神情專注,一絲碎發不羁地落在鬓角,鋒銳淩厲的側臉帶着一股若有似無的柔,像是憐惜花的嬌豔,卻又想将金色的美好全然掌控在手中。

秦漠野。

我下意識地想轉身離去,他卻已經看到了我,他的臉上閃過錯愕,可錯愕之後,卻柔化成了笑意,他目光含笑地注視着我,見我準備離開,緩緩開口。

“沈音,最後一次見面,真的不道別?”

我的心一顫,不由自主就停下腳步,像被石化了似地站在原地,眼見他一步一步地朝我走過來。

他說的沒錯,男婚女嫁,之後便是陌路,我有我的路要走,他也有自己的橋要過,我們之間,再無瓜葛。

我僵在原地沒有動作,而他的手已經輕撫上我的頭發,掌心是剛才那朵盛放的花骨朵,下一刻已經別在我的耳邊,釋放自己別樣的嬌豔。

他打量着我,手指從花瓣拂過,說了聲很美。

此時工作人員已經拿了花茶過來,視線落在我耳邊的花上,我剛想出言,便聽她開口。

“秦先生的花,難道就是為這位小姐定的?”

我怔住,下意識開口問工作人員定什麽花。

“這片金色香槟就是秦先生培育的,說是要送給摯愛,平常我們碰都碰不得,此刻卻別在您這裏,您一定。。。。”

工作人員還要說話,卻被秦漠野的咳嗽聲打斷,說這下可好,驚喜全沒了。

“老天爺都讓這位小姐在金色香槟盛放的時候來園子裏,千裏姻緣一線牽,已經很驚喜了。”

工作人員笑容更開,将花茶倒好遞到我們跟前,語氣充滿祝福。

“金色香槟的花語是愛上你是我今生最大的幸福,祝兩位下周的婚禮百年好合,白頭偕老。”

說完,她便轉身快步離開,還順手帶上花房的門,我将別在耳邊的花取下來,他卻握住我的手,将花重歸原位,聲音帶着股無奈。

“至少現在戴着,等我離開,這花任你處置。”

他的聲音低沉的讓人心顫,讓我捏着花徑的手一僵,終究是沒有再将花拿下來。

他見我沒再動作,眼中如碧海潮生,交疊出層層笑意,自眼底深處向外蔓延,眼角,眉梢,唇邊都波瀾出欣喜,猝不及防地撞入我的心湖,掀起陣陣漣漪。

他将我耳邊的碎發別在耳後,嗓音低沉,浸潤着濕意般暗啞,可他卻是笑的。

“沈音,以後少哭些,對眼睛不好。”

“遇事別老想着自己解決,說出來,有人會幫你。”

“別太容易相信別人,別人就喜歡騙你這種傻子。”

“要學會心狠,心狠才不會受傷。”

他每說一句話,唇角的笑就擴大一分,可他明明是笑着的,我眼前卻漸漸一片模糊,淚水也不知怎麽的,順着眼眶滑下,可還沒滑下臉頰,就被他的吻住。

他吻盡我的淚水,卻沒有碰我的唇,只是用指腹輕輕撫摸,就像是在撫摸一件珍寶,然後他放開了我,點了點我的鼻尖說。

“走吧,有人在等你。”

緊接着,他從牆邊拿起一根水管,旋轉開開關,就有液體從水管口噴濺而出,微風吹過,我聞到了酒精的味道。

等我離開香槟園上了車,司機看着花房疑惑開口,說怎麽着火了。

我一回頭原本香槟園的方向正有滾滾的濃煙直沖天際,如黑雲壓城,将所有的陽光全數遮蓋。

我心裏咯噔一跳,緊接着就聽見工作人員的大叫聲,說好好的香槟園怎麽着火了。

另一個從裏面沖出來工作人員說不知道,可惜了那麽大片的香槟,全都燒毀了,不過萬幸的是,火勢不大,只是燒了花,沒有傷人。

司機聽了也說可惜,香槟玫瑰在昆明很難成活,那花嬌貴着,也不知道是誰那麽狠的心全給燒了。

我內心麻麻的,向司機說了一聲開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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