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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九十五章

直到身後那沖天的黑色濃煙再也看不見,直到空氣中再也沒有花香,我才像是重新找回自己的呼吸,雙眼失神地盯着窗外飛速倒退的景色。

司機從後視鏡看我,說我耳邊的香槟玫瑰真好看,是從剛才的花場裏摘的嗎。

我這才後知後覺地将我耳邊別的香槟玫瑰摘下來,愣愣地盯着那朵玫瑰片刻。

最終緩緩地搖下車窗,飽滿綻放的花遇上車流的強風,外層張大的花瓣立刻随風飄散,只剩下中央幾瓣頑強抗争,像是不甘心碾落成泥。

窗外的風刮在我的臉上,像刀鋒刮的我眉眼生疼,我被吹的雙眼通紅,在眼淚滑出眼角的那一刻,手中捏着的綠色花莖也随之一松,那朵小小的花也消失在我的視線中。

車窗搖上,花香,風聲都沒了。

我呆呆地看着空蕩蕩的雙手,一直到別墅都沒回過神。

保姆問我是不是舒服,臉色有些白,我說沒有,可能是在車上吹了風,睡一晚上就好了。

接下來的六天,我都在別墅裏沒再出門,雖然九爺讓我什麽都別管,但我還是跟進了婚禮的所有事宜,從賓客名單,到婚禮現場的燈光布置,我都仔細地看過。

由于婚禮在公海上舉行,再加上現在是特殊時期,所以邀請的人并不多,但每一個都是在雲南排的上號的人物。

我原本的意思是小辦,因為現在的時局實在敏感,我不想讓九爺耗費過多的經歷準備婚禮,但九爺說婚禮很重要,在公海上舉行已經是委屈了我,所以在賓客名單和場面上絕不能馬虎。

因為我父母現在在意大利,他們對九爺還有成見,所以在離開國內的時候帶走了我的戶口本,所以我和九爺無法領證,我也不敢把自己舉行婚禮的消息告訴他們,只告訴我哥,等事情結束之後再到意大利和爸媽解釋。

我哥知道我的難處,也沒多說什麽,而且他現在是軍籍,沒辦法随同我去公海,只能讓我萬事小心,等事情解決之後,他再想辦法脫離軍籍,随同我和父母一起去意大利。

而九爺因為和秦漠野達成協議,專心清理道上的事情,陸明青本身和老九爺相争,就是因為九爺被老九爺排除在外,現在老九爺已經向九爺交接了權柄,再加上陸明青的大本營本就不在昆明,而在重慶,九爺以雷霆之勢除了陸明青在昆明的黨羽。

陸明青在九爺手上吃了大虧,一條命都差點丢了,被奪下勢力的當晚就趕回了重慶,沒再折騰。

而秦漠野那邊因為掌握了白書記的資料,開始從外向內一個一個的清除這條大鯨魚肚子裏的小魚小蝦。

白書記自然沒想到自己的資料會被南姐弄到,還再不停地催促九爺對秦漠野動手,九爺表面上應着,內裏卻沒放在心上,只專心肅清道上的殘黨。

一時間,争鬥了數月之久的道上紛争開始漸漸平息,道上似乎又重新回歸了安寧。

一切都在向着好的一面發展,而我卻随着婚禮日期的臨近而越來越緊張,怕所有的這一切都只是黃粱一夢,夢一醒,什麽都碎了。

婚禮前一晚,我有些忐忑,窩在九爺的懷裏難以入眠,總覺得幸福來的太過突然,讓我沒由來的生出恐慌。

“西京,明天你會娶我,對嗎?”

我抱着他的腰,有些不安地問。

他低頭吻了吻我的唇,說不娶我娶誰。

我嗯了一聲,可卻仍睡不着,将婚禮的整個流程又重新跟他說了一遍,他悶笑出聲,胸膛上下起伏,捏了捏我的臉有一些無奈。

“傅太太,算上剛才那一次,你已經跟我說過一百遍了,放心,一切都準備妥當,現在你什麽都別想,就乖乖等着披上婚紗,做我的新娘子就好。”

說完,他怕我還瞎想,高大的身軀壓過來,順手解開我睡袍的系帶,用身體來安撫我的擔憂。

這段時間,他早就已經掌握我身體所有的敏感點,不過片刻的功夫,我就被他撩出了火,也顧不得腦子裏的那些煩憂,扣着他的背脊沉淪在他帶來的極致中,最後在他懷裏沉沉睡去。

第二天一大早,別墅的門便被敲響,婚禮公司的化妝師來幫我化妝,九爺在另一間房間穿禮服,等他穿好衣服,化妝師正好在給我畫眉。

他走到我面前,讓化妝師将眉筆教給他,然後便半蹲下身子,右手握着那只眉筆,仔細地沿着我的眉骨勾勒。

我問他為什麽幫我畫眉,他挑眉看我,用指腹輕點我的額頭,說難道沒聽說過一句話,叫舉案齊眉。

我撲哧一聲笑出聲,說舉案齊眉指的是夫妻之間吃飯時,将托盤舉的跟眉毛一樣高,怎麽到你這就成了畫眉,你實話跟我說,耶魯的考試,你是不是讓人代考的。

旁邊的化妝師沒忍住笑出聲,九爺一個眼刀飛過去,化妝師立刻噤聲,可憋笑的表情卻顯的整張臉很滑稽。

“被說中了,惱羞成怒呀。”

逗趣的心思一起,我就有些收不住,握着他拿眉筆的那只手,問他是不是,是不是。

他臉黑,讓在場的人出去,一關上門就是一場身體力行的懲罰,我被他弄的不住求饒,他就是不停,最後還是我以哭鼻子威脅,他才不甘不願地停下。

好在他有分寸,婚紗安然無恙,就是我的發髻全散了,又得重新弄,幸虧預留的時間足夠寬裕,不然這麽一折騰都得錯過吉時。

等我們上公海的時候,已經是下午五點,離婚禮儀式開始還有一個小時的時間,我坐在等待室裏,看着沉入海中的金輪,心中既緊張,又興奮。

房門被人敲響,進來的是老九爺。

他此時穿着一身暗紅色的唐裝,又回複到了我最開始見到他時的和藹可親的模樣,左手握住我的手,輕拍我的手背,說很好,很好,今天來的人很多。

我将自己的手從他的手掌中抽出,腦海中仍然記得他和我提出條件時,望着我小腹時的眼光。

他沒在意我明顯的防備,臉上的笑意像是又深了些,那樣的笑讓我打從心底反感,就像是被毒蛇的信子游蕩在脖頸,冰冷而又危險。

“今天對你來說可是個大日子,你可要做好準備了。”

老九爺說完這句話便轉身離開等待室,我的心沒由來的一跳,總覺得他這話有些奇怪,心中隐隐生出不好的預感。

這種預感讓我身體有些發涼,剛想喝杯熱水緩解一下,司儀就從房門進來,說吉時已到。

我點頭,将心底那抹感覺揮退,在司儀的引領之下走出了等待室。

我們的婚禮是在甲板舉行,甲板中央的一條紅毯由婚禮臺延伸到房間,紅毯的兩邊是一對對的花童,手裏提着花籃,不停地向我灑着花瓣,而甲板上的樂隊,在我出現在衆人視線中的那一剎那開始奏樂,歡快而又輕松的音樂在海浪和鳥鳴中動人心扉,而賓客們坐在兩邊,跟随着音樂鼓掌,而紅毯的盡頭,九爺正身姿筆挺地站在那裏,眉目溫柔,朝我伸出手。

我每走一步,心跳就快一分,看着越來越近的男人,眼眶不由自主都帶出了淚意,如果不是身上繁複的婚紗,如果不是在場這麽多人,我真想立刻奔到他的懷裏,再不分離。

終于,我的手握上他的手,他牽着我,像是引領着我的未來,帶着我走到婚禮臺前,牧師在婚禮臺上聲情并茂地朗誦聖經,而他的眼裏只有我,我的眼裏也只有他。

“傅西京先生,你願意娶這個女人嗎?愛她、忠誠于她,無論她貧困、患病或者殘疾,直至死亡,你願意嗎?”

他深不見底的瞳孔裏只倒印出我的影子,凝視着我,一字一句地說。

“我願意。”

簡單的三個字,卻讓我的心在這一瞬間開出了花,沒等牧師念出婚禮誓詞,我就握着他的手,重重地點了點頭。

“我願意,愛他、忠誠于他,無論他貧困、患病或者殘疾,直至死亡。”

牧師點頭,對着我們兩人說,“現在,新郎可以親吻新娘了。”

人群中發出掌聲,而九爺俯身,涼薄的唇落在我的唇上,不是強勢,不是掠奪,而是前所未有的溫柔。

我情不自禁地攬住他的腰,讓他吻的更深,而他也擁着我,像是要将我融進他的身體裏。

婚禮的音樂在此時奏響到最高潮,而放置甲板兩側的煙花,也在這一瞬間沖上天空,綻開絢麗的色彩,同夕陽落下的餘晖交相映襯。

而就在此時,天空發出陣陣轟鳴,直升機螺旋槳的聲音響徹現場,甚至連婚禮的禮樂都被蓋過,而現場更是被直升機帶其的風刮的一片狼藉。

所有人的目光都在望向天空,而造成這一切騷亂的始作俑者,卻端坐于直升機上,慢條斯理地緩緩下降,如同俯瞰蝼蟻的帝王,将所有人都踩在腳下。

直升機緩緩降落,首先出現在視野中的一雙軍靴,視線往上,是筆直的兩條長腿和窄瘦的腰身,一個高大挺拔的男人,身着軍綠色冷硬的軍裝制服,十指上的白色手套一絲不茍。

近距離之下,是一張令人震懾到無法呼吸的臉。

“寶貝,我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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