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一十一章
李聿城沉靜的墨瞳一如既往的平靜,甚至連他說話的語氣都波瀾不驚,可我的背脊卻沒由來地一僵。
“每一次,我都比傅西京晚一步。”
他面容沉靜地看着我,目光落在我的手腕,我心裏微驚,暗自懊惱,宿醉醒來之後,我居然忘記把佛珠摘下來,如今在他冰冷淡漠的視線下,連藏都來不及。
“就連秦漠野都比我快一步。”
他的聲音很平靜,可我卻無端聽出孤寂,就像獨自行走在黑夜的旅人,沒有同伴,也沒有光亮。
“你對我無情無妨。”
他突然擡手,輕撫我的臉頰,骨節分明的指間帶着輕微的薄繭,有點涼意。
“我對你有情即可。”
他話音落地,軍醫便敲門而入,而我立刻從書房退了出去,他說的話猶在耳邊,連帶着臉頰被他撫摸的地方都有些微微發涼。
我哥問我怎麽了,臉色有些白,是首長的傷有什麽問題,我搖頭說沒有。
“那就好。”
我哥長舒一口氣,緊接着心有餘悸地說,以前我和他說寧致遠的事情的時候,他還以為我因為過于懼怕寧致遠,而将誇大了寧致遠的可怕,可如今看到李聿城的傷,才知道寧致遠下手如此狠辣,如果我真被帶回北京,後果不堪設想。
我哥的話令我心裏一震,是的,寧致遠會這樣對李聿城,那就代表他還是三年前的那個寧致遠,那我到北京的遭遇絕對會比三年前還要不堪。
想到這裏,我狠狠地打了一個寒顫,緊接着,我想到李聿城剛才在書房裏說的話,心中微緊,開口詢問我哥。
“哥,私自調兵的話處分是什麽?”
我的話讓我哥一愣,看他的表情,應該并不知道寧致遠離開的真正原因,他回想片刻後才緩緩開口。
“這個說不準,通常情況下需要看私自調兵的理由是什麽,以及調兵的人數,輕點的話降職,嚴重的開除軍籍,更嚴重點損害到國家和人民利益就要上軍事法庭,音音你為什麽會這麽問?”
我将李聿城在書房裏給我說的內容和我哥一說,他臉色也是一變,說首長先前因為用檢舉材料解決了白立新,正準備競選大軍區正職的位置,這樣一來,怕是正職的位置泡湯了。
我哥的話讓我怔住,沒想到李聿城為了讓寧致遠回北京,居然會做出這個決定。
寧致遠有家族護着,再加上他這次上游輪正好碰上金三角的毒販劫船,脫身應該不難,可李聿城……
除了他父母離異,有個妹妹李純,我從來沒有去注意過李聿城的背景,上次在沙灘上調兵,我也沒注意他調了多少人,直到現在,我才發現自己對李聿城的了解少的可憐,就算我曾經跟他發生過什麽,一直以來,我潛意識都僅僅是将他當成了能夠抵擋寧致遠的擋箭牌。
我哥被軍醫叫進去幫忙,而我則回到房間,李聿城的傷和話讓我開始審視這段時間自己對他的态度。
雖然一開始他對我做過兩次難以描述的事情,但從後來獨克宗古城的相救,到他履行承諾救助我哥,再到這次逼退寧致遠,雖然他其間有強迫的成分,但我對他的态度委實是差了些,其實算起來,是我欠了他的人情,不,不光是欠,實際上是自私。
想到這裏,我心裏愧疚感更重了,可我又不能回應他的感情,只能再抽時間跟他好好談談。
李聿城的傷口比想象中的嚴重,軍醫無法在私宅縫合,便建議他進醫院手術縫合,可李聿城不同意,軍醫怎麽勸都不頂用,我哥沒有辦法,只能從書房出來求助于我。
我知道寧致遠武器的厲害,他現在不縫合,後期傷口還不知道會變成什麽樣子,而且寧致遠有用藥的習慣,無論如何,李聿城的傷口都應該去醫院檢查。
左思右想之下,我還是進了書房,李聿城的傷口此時已經被軍醫處理過,綁上了繃帶,但因為沒有縫合,所以繃帶上隐隐有血跡,剛才我在的時候還沒有流血,現在處理過反而流血了,果真傷他的東西上有藥。
“首長,寧致遠傷你的東西上有藥,而且你的傷口也需要縫合,你還是去醫院檢查一下為好。”
他搖頭,口氣淡漠地說不過是小傷。
“不是小傷。”我見他語氣固執,說話也帶着點焦急。
“你忘記你上次中毒的事情了,這次說不定也和上次的東西一樣,首長,還是去看看吧。”
“你關心我?”
他擡眸看着我,古井無波的眼中隐有暗流湧動,看的我有些心驚,他的話讓我搖頭不是,點頭也不是,最後只得說,首長是我哥的上司,我自然不希望首長有事。
他眼中的暗流平息,再次回歸成一片沉寂。
“寧致遠的人未必會善罷甘休,我不在,你的安全無法得到保障。”
我一愣,沒想到他不去醫院的原因竟然是因為要保護我。
這一刻,我的心裏有些悶,片刻之後我才說,我和你一起去醫院,這樣可以嗎。
他嗯了一聲,也不再說話,我轉身離開書房,緊接着他也從書房走出,我哥開車,一行人前往醫院。
因為李聿城身份特殊,而且這次他受傷的原因敏感,所以不過一場很小的縫合術,也是由院長親自做的,而因為他的傷口上果然有不知名的藥劑,查清楚藥劑的成分又花了一段時間,我和我哥在醫院熬了一夜,直到李聿城手術結束,我們才松了口氣。
手術結束後,院長告訴軍醫李聿城傷口的注意事項,而我哥則去藥房拿藥,我在走廊裏等待,卻沒想到會看見一個有些熟悉的身影。
花仙子。
自從泰國回來之後,我就一直沒關注過她,還是劉秘書告訴我花仙子被送到離昆明不遠的傅氏療養院休養,說是休養,其實是軟禁,因為花仙子是個随時都有可能爆炸的炸彈,而且那時精神狀态并不是很穩定,所以有專人看着。
而且那段時間我和九爺大婚在即,九爺怕花仙子鬧出什麽風波,但又因為她是蘇錦的妹妹無法斬草除根,所以只能把她軟禁,只是沒想到婚禮上會發生那些事情,現在蘇錦回來了,她自然被放了出來,想起來,她被卷入這場糾葛不過是想幫親人報仇,此時蘇錦複活歸來,反倒也解開了她心中的執念。
我只看了一眼便想将視線收回,卻沒想到在我收回的前一秒花仙子看到了我,眯着眼打量片刻,便大步向我走來。
因為昨晚在別墅看到的一幕,我不想再給九爺的生活帶去任何麻煩,轉身便往花仙子的反方向走,卻沒想到比她慢了一步,她沖到我面前,一下就拽住了我的胳膊。
“沈音,等一下。”
她抓着我的力道很大,像是要把手指扣到我骨頭裏,我微微皺眉,她看我臉色不佳,手上的力道微松,我這才試圖将自己的手從他的掌心抽出,卻沒料到她抓的很緊,似乎不想讓我離開。
“蘇小姐,現在你姐姐回來了,你對九爺的怨恨也應該消失了,你找我,還有什麽事嗎?”
花仙子臉色微變,這才緩緩開口說沈音,這裏不方便,我有話想跟你單獨談談。
我哥此時已經拿完藥回來,見花仙子糾纏我,立刻走過來問我怎麽了。
“沒什麽,哥,我們走吧。”
說完我頭也沒回,跟着我哥離開了花仙子所在的位置,卻沒想到她的聲音從我身後傳來,約我明天早上十點,在香頌水岸咖啡廳見面。
在去專家診室的路上,我哥問花仙子是什麽人,我便簡明扼要地将我和她的糾葛說了說,我哥點頭,讓我不用理會她的邀約,現在我的安全才是最重要的。
我點頭,軍醫此時已經在車上等我們,考慮到李聿城的情況,她便也一同留在私宅,李聿城因為服藥的關系早早便入睡了,而我則在自己的房間,回想今天白天花仙子說的邀約,事到如今,她還有什麽話想跟我說。
我正在低頭思索,卻突然在地上看到一個人影,我吓一跳,立刻擡頭,下一刻,我的後腦勺便被一只大掌牢牢掌控,滾燙的唇猝不及防地印上了我的唇。
我目瞪口呆地看着眼前出現的男人,他身上還帶着草木的清香,淩亂的發梢上還有幾片落葉,連呼吸都忘了。
秦漠野?
他怎麽又來了?
他沒有理會我的震驚,一如既往的專注而又狂野,等他吻夠了之後,他才放開我,唇角勾起笑意地看着我,問我驚不驚喜。
“驚喜?驚吓還差不多。”
我将他推開,走到房門把門鎖帶上,壓低聲音說你知不知道李聿城還在別墅,你這麽闖進來,就不怕他一槍崩了你。
他俯身,湊近我的臉,同我四目相對,眼底滿是細碎的笑意,“你擔心我。”
我無聲地翻了翻眼皮,說你今天來找我,又是幹什麽。
他攬着我的腰,呼吸低啞而又惑人,“當然是幹些愛幹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