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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二十章

“秦漠野!”

我大驚失色,立刻跑到他所在的位置,彎下腰查看他的情況,他看向我,唇角帶着些笑意。

“你來了。”

我被他蒼白如紙的臉色弄的心慌意亂,目光在他身上仔細巡視,确定沒有傷口之後,心裏松了一口氣,見他臉上仍保持着漫不經心的笑容,我有些惱怒,問他怎麽到現在還笑的出來。

“我可不想你對我最後的記憶是我滿臉鼻涕眼淚的模樣。”

最後的記憶。

這五個字讓我的心咯噔一跳,“瞎說什麽!我現在就帶你去醫院!”

說完,我作勢就要扶他起身,卻被他拽住手腕,“別折騰了,陪我說會兒話。”

“秦漠野!”

我氣的朝他吼,他卻咳嗽一聲,星點的血液猝不及防地噴濺在草地上,看上去觸目驚心。

血腥味撲面而來,我吓的魂不附體,立刻問他怎麽樣了。

他用右手背将唇角殘留的血跡擦淨,說沒事,他血多。

“血多,血多,你看看鏡子,你現在的臉都成什麽樣了!”

我急的眼眶通紅,“你不是很厲害,金三角窮兇極惡的毒販都能被你全滅,那些混蛋怎麽能傷的了你!”

他笑了一聲,說我對他還挺有信心的,說完,又咳嗽了幾聲。

沉悶的咳嗽聲帶着殘血,讓我聽的心驚膽顫,我的眼淚終于控制不住湧出眼眶,我說秦漠野,你別笑了,我去給你叫醫生,你一定會沒事的。

“不用叫了。”

他握緊我的手腕不讓我離開,另一只空出的手輕撫我的臉,指腹沾上我流出的淚水,輕含在嘴裏,微微揚了揚眉。

“甜的。”

我的心微微一顫,有淚水劃過臉頰流進我的唇角,我說怎麽會是甜的,明明又苦又澀。

他搖頭,說是甜的,裏面有你口是心非的情意。

看着他越來越蒼白的臉色,我哽咽的說出不話,而他卻将我眼角流出的淚水一點一點的吻淨,繼而将我耳邊的碎發別到我耳後,說這樣才好看。

我通紅着眼眶,問他是不是早就知道有人會對他動手,所以這個時候才沒在省廳,反而會到海埂大壩這樣的地方。

他捏了捏我的鼻尖,說我還挺聰明。

“為什麽,秦漠野,你明明知道,為什麽還要讓他們傷害你?”

他的後背靠在鏡面上,目光望向正對他的鏡子中映出的自己,緩緩勾唇。

“總歸得讓他們放心,知道自己養的狼狗,脖子上還拴着鏈子,只要他們想讓我死,我就沒有任何反抗的餘地。”

我渾身一僵,立刻就回想起他曾經跟我說過的過往,小時候,他母親曾經将他圈養在狼狗環伺的狗籠子裏,讓他同狗争食。

我一直不明白,一個母親為什麽會這樣對待自己的孩子,就像如今,我不明白秦家為什麽會這樣對秦漠野。

難道僅僅就因為他私生子的身份,可這樣的身份難道是他的錯嗎?

他的視線從鏡中收回,側過頭來看我,眼神溫柔而又專注。

“不過能看到你為我流淚,也值了。”

“瘋了……”我終于吐出兩個字,凝視着他幽深的雙眼,哽咽地說,“秦漠野你真是瘋了。”

他的指腹摩挲着我的唇瓣,很輕很柔,說嗯,他就是瘋了。

淚眼朦胧之下,他的呼吸越湊越近,可我卻像是被他深邃的眼眸吸進去,一時間再也掙脫不出。

正當兩唇就要相接的時候,離我們最近的鏡面玻璃卻突然被打開,陽光的光束照射進來。

王警官的身影出現在門口,尾随在他身後的,還有一名身着白大褂的醫護人員。

我也像是被他們的突然闖入收回了神志,立刻就拉開了和秦漠野的距離,暧昧的氛圍頓時消散地幹幹淨淨。

王警官也沒想到我會在這兒,眉頭皺的能夾死蒼蠅,就當沒看見我,只讓醫護人員小心翼翼地将秦漠野放置在擔架上。

擔架經過我的時候,秦漠野朝我笑了笑,“我就說過不用叫醫生,對吧。”

他臉上再次恢複了他獨有的笑意,就像剛才那個蒼白孤寂的秦漠野從來沒有存在過般。

可我知道那不是我的錯覺,更不是我的夢境,在所有人眼中無堅不摧,永遠笑着的秦漠野,也有孤立無援的時候,而很多時候,他的笑容不過是盾牌,用來抵擋防範外界的陰謀詭計,腥風血雨。

王警官盯着我的眼光能将我燒穿,吩咐醫護人員立刻将秦漠野擡上救護車,秦漠野冷冷地掃他一眼,他要說出口的話硬生生給憋了進去,可對我仍沒有好臉色。

有醫護人員在,秦漠野也沒有對我做出什麽過分親昵的舉動,只是片刻之後卻暈了過去。

我心中一緊,而此時醫護人員無法詢問秦漠野,只能讓我一同前往醫院,因為他們來的晚,而秦漠野身上又沒有明顯的外傷傷痕,所以他們需要向我了解病患的情況。

我沒多想,跟着他們一同去了醫院,醫生從秦漠野的血液裏取樣,在等待結果的過程中詢問我秦漠野在鏡面花園的傷情變化,血檢報告一出來,他們就判斷了秦漠野受傷的主因是中毒,之所以現在才發作,應該是遇到了外界的催化劑,比如說注射化學品或者是毒物,還好催化劑的計量不大,否則神仙也難救。

中毒?難怪秦漠野身上沒有外傷,但臉色卻那麽蒼白。

之前副國級就通過日常飲食給秦漠野下毒控制秦漠野,秦漠野知道,卻默許,但因最近秦漠野勢頭太甚,所以他才派人來給秦漠野一個教訓,順便賣秦家一個人情。

原本王警官恨不得我立刻離開,在知道秦漠野的受傷原因是中毒之後,看我的眼神便更加不同,甚至懷疑秦漠野身上的毒是我下的,當下便将我扣在了醫院。

我知道王警官對我的偏見由來已久,辯駁無用,反而會讓他覺得我心虛。

秦漠野身份特殊,中毒這件事可大可小,參與診療的醫生都被交代過,在秦漠野清醒之前,任何參與的人都不能離開醫院。

手術後一個小時,秦漠野幽幽轉醒,見我還在,眼中一閃而逝過驚喜,問我怎麽沒走。

我晃了晃自己手上的手铐,朝王警官的方向瞟了一眼,說王警官懷疑是我對你下毒,想讓我同你當面對峙。

“秦廳,你現在感覺如何?”

王警官沒在意我說的話,滿臉坦然地走到秦漠野面前,秦漠野看他一臉油鹽不進的模樣失笑,讓他解開我的手铐,下毒的事情和我無關。

“秦廳,你別被這個女人騙了,他一定是……”

“解開。”

秦漠野聲音陡然一沉,連臉色都變的冷凝,王警官咬牙,極不情願地解開我的手铐,之後便被秦漠野勒令出了病房。

我見他眼神清明,臉色也不像剛才那樣蒼白,心裏那根繃緊的弦終于松了,我活動了下手腕,轉身便要離開,卻聽他的聲音從身後傳來,嗓音有些沙啞。

“渴。”

我想說我讓護士給你倒,但我聽到他帶着些艱澀的聲音又有些不忍心,最終還是幫他倒好溫水,放在床頭櫃上。

可我的手還沒離開杯子,他的手已經眼明手快的握上來,寬厚的手掌覆蓋着我的手。

掌心的溫暖也透過皮膚傳來,讓我渾身一僵,下意識就要抽出自己的手,可他卻将我握的很緊,握着我的手擡起杯子,将水送到他嘴裏,看上去就像是我喂他一般。

我心中一跳,只覺似乎有什麽東西在脫離我的掌控,這樣的認知讓我有些驚慌,只得強行壓下心頭的情緒,用力狠狠抽出自己的手,看向窗外日漸西沉的夕陽說了聲告辭。

“沈音,我要走了。”

他在我轉身之前開口,我微愣,正想離開的步子也在這一刻僵住,有些恍然地看向他。

走?

片刻之後,我有些木然地問他要去哪兒。

“回北京,今天早間來的調令。”

他的目光落在我的臉上,像是在審視,打量我的表情,只靜靜地看着我。

而我驟然聽到這個消息,我心裏有些木木的,好半天才回過神,低聲開口應了一句哦,便也不再說話。

四目相對,我們好像都在等待着什麽,審度着什麽,良久,他才苦笑着開口,說要我一句挽留還真難。

“難道你就不怕,我回北京龍潭虎xue,身陷險境,一不小心丢了命。”

他的眸光暮霭沉沉,盯的我心中一緊,我強行忽略心底幾欲翻騰而出的情緒,直視他的雙眼,說不怕。

他的瞳孔黯然了一瞬,像是早已料到一般,他眸中一閃而逝的灰暗讓我心頭微疼,本不該說出口的話,就這麽說了出來。

“該怕的,是他們。因為你一定會完成你要做的事,無論前路有多黑暗,無論再多鬼魅魍魉,他們都只會成為你前進路上的血肉豐碑,更無法阻擋你的腳步,這就是我認識的秦漠野,我相信你。”

他微愣,或許根本沒想到我會說出這番話,他看着我,眼底翻滾的情緒像是要将我湮沒,最後,他一字一句地開口。

“沈音,你是第一個對我說這些話的人,謝謝。”

從醫院出來後,我整個人都有些恍惚,回到私宅時已經是晚上八點,我恍然地走進自己的房間,卻發現書房的桌子上擺放着一張照片。

而等我看清照片上的內容,立刻大驚失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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