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二十三章
剛才那個女人被打了三巴掌,整張臉都腫了起來,嘴角也被打裂了,不停在往外流血,我從褲兜裏拿出一包面巾紙遞給她,她看着我手中的紙微微一愣。
“你不怪我連累你?”
我搖頭說你本不是有意,況且那些人不過是借你的由頭搶人,與其怪你,不如想想我們怎麽離開這個地方。
她仔仔細細地打量我好一會兒,這才接過我手中的紙擦拭嘴角的血跡,眼中閃過驚訝,“尋常女人遇到這樣的事,多半哭哭啼啼,沒想我你居然這麽冷靜。”
我輕笑一聲,說你也不賴,這三個男人一看就不是好相與的,你還敢吐唾沫。
她也笑了一聲,四目相對,我們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欣賞。
女人的友誼有時就是這麽奇怪,有時光憑一個包或者一個眼神就能确定對方跟自己是不是一個路子。
她向我伸出手,臉上帶着笑意,“你好,我叫沈茵。”
我一愣,繼而也朝她伸出手,同她交握,“巧了,我也叫沈音,不過我是音樂的音。”
她同樣微怔,繼而笑出聲,說我們還真是撞出來的緣分,我是草字頭的茵。
互相介紹之後,我才發現我們不光姓名同音,甚至連年齡都是同歲,沈茵便把自己的情況跟我說了,原來她是孤兒,後來被一個開洗頭房的女人領養了,那個女人見她漂亮,就把她當成是雛妓養着,第一個伺候的客人就是大理黑道老大的兒子昆布。
她跟了昆布九年,感情很深,昆布無意接管黑道的生意,只想和她好好過日子,卻沒想到天不從人願,昆布的老爸被他手下背叛,手下本以為可以坐穩大理黑老大的椅子,卻沒想到,道上最重要的賬本在昆布的手上,昆布失蹤了,這幫人就找上她,想從她嘴裏套出昆布的下落,她想逃,結果就撞上了我。
我安靜地聽着沈茵的故事,只覺我和她的緣分還真挺深,同樣堕入風塵,也同樣和黑道上的人有糾葛。
“那你知道昆布的下落嗎?”
我開口問她,她點點頭,剛想說話,緊鎖着的房間大門就被打開,之前抓她的那個光膀子男人走進來,扯着她的頭發就往外走,而另外一個男人則來捉我,作勢就要扒了我的衣服強上。
我順手拿起桌上的空酒瓶砸在那人頭上,那人罵了句小婊子,而我則拿起剩下的玻璃碎片直插他下身,鮮血瞬間染紅他裆部,他蜷縮着身體窩在地上連連慘叫,而光膀子男人見我捅人要害連眼睛都沒眨一下,臉上的表情也是一凝,看我的眼神閃過探究,讓人來收拾已經躺在地上痛暈過去的男人。
進來的混子一見到男人滿褲裆血也愣了下,轉頭對光膀子說山哥,兩個蛋都爛了。
“可以啊,小婊子,夠勁兒,反正你也逃不了,正好跟着我去見雕爺,省的麻煩。”
說完,光膀子就把沈茵扯走,而另一個混子跟在我旁邊盯着我,卻不敢再像之前那個男人一樣意圖不軌。
我們被抓的地方其實是間玉石店,店子并沒有多大,但裏面九曲回廊彎彎繞繞,每個地方又沒什麽明顯的标記物,如果是第一次來,沒人引領一定是會迷路的,遇上警察臨檢,或者仇家尋仇,也能全身而退,光看這九曲回廊,就知道光膀子口中的雕爺的确有些手段,我心底微沉,看來事情真有些難辦。
我的包在剛才被光膀子帶走的時候已經被他們收走,秦漠野就算向美食店家詢問到了我被抓走,大理古城這麽大,短時間內他怎麽能找到我。
我正在思索,光膀子已經将我們帶進玉石店的正廳,琉璃挂簾掀開,一個精瘦的男人正坐在軟榻上用放大鏡看一個翡翠挂件,光膀子恭敬地回複,說雕爺,人帶來了。
雕爺擡頭,那顯眼鷹鈎鼻之上是一雙上吊着的三角眼,僅看面相,便是十足的兇邪之人。
他走到沈茵面前,反手就給了光膀子一耳光。
“告訴你多少次,不要對女人動手,沈小姐這嬌滴滴的身子是你能打的,打壞了,我可怎麽和昆布少爺交代。”
說完,他從自己的兜裏掏出手絹想幫沈茵擦淨臉上的污漬,卻被她避過,冷眼看他。
“雕爺,昆布走了,我不知道他的去向,你就算殺了我,我也是一樣的答案。”
雕爺拿着手絹的手一僵,緩緩将手絹放回兜裏,猛地扯着沈茵的頭就往剛才鑒定的翡翠石料上撞,沈茵躲避不急,當下便被撞的頭破血流,摔在地上。
“給點顏色就看染坊的東西,切了她的腿挂在店門口,我就不信昆布那小雜碎不出現。”
光膀子得令,立刻拖着沈茵的腿往切割玉石料子的機器上走去,沈茵的血跡在地上拖出一條鮮紅的血痕,看上去觸目驚心。
沈茵雖然和我是初相識,但我卻覺得我和他之間似乎冥冥中有些聯系,當下也沒多想,立刻開口。
“雕爺,道上規矩,禍不及家人,九爺親自立的,您該不會忘了吧。”
雕爺臉色一僵,這才注意到隐匿在琉璃簾子之後的我,上下打量之後呵呵一笑,說你就是阿山給我新找的女人,不錯,沒吓的哭哭啼啼,聽說你謊稱是傅九爺的女人。
我神情淡漠地注視着他,語氣平靜,“不是謊稱,我就是九爺的女人。”
光膀子這時停下拖動沈茵的步伐,說雕爺,這女人挺狠,剛才一招就爆了小二的蛋,眼皮子都沒眨下。
雕爺看着我的目光饒有興致,“有意思,你叫什麽名字。”
“沈音。”
他一愣,轉臉朝額頭正在淌血的沈茵看了一眼,“你們是姐妹?”
“不是,但希望雕爺能守九爺的規矩,他最讨厭的,就是陽奉陰違。”
或許是我的神色太過淡然,雕爺到底是混跡江湖的老人了,轉身就讓光膀子,讓他查傅九爺身邊有沒有一個人叫沈音的。
光膀子得令,也不再管沈茵,進到裏間就去探路子去了,而我走到沈茵身前,将她扶着站立起來,問她還能撐住嗎,她朝我露出感激的笑容,點點頭,我便讓她靠坐在椅子上,目光掃到櫃子旁邊的一醫藥箱,幫她包紮止血。
片刻之後,光膀子出來了,附在雕爺身旁耳語幾句,雕爺臉上的表情微變,緊接着點點頭,轉而沖我笑笑。
“沈小姐大駕光臨,雕某人還真是有眼不識泰山,來,上座,上座。”
我面色不變,說聲上座就不用了,但沈茵我得帶走。
雕爺看着我的眼都笑眯成了一條縫,那是自然,只要沈小姐發話,別說是她了,就算昆布那個小雜種我也可以放了。
雕爺說的不過是客套話,但我卻故作不知,淡淡開口,“雕爺說的,可別食言。”
“呃……”他臉色一噎,上下唇開合着想說些什麽,可我在我淡漠的視線之下卻沒咽了回去,臨走時還送了一對水頭十足的翡翠玉镯子給我壓驚。
我轉身離開時,聽見其他的混子問雕爺,說九爺的太太不是蘇錦嗎,這個沈音又是個什麽東西,雕爺您犯得上嗎。
“傻逼玩意,名分抵得上在男人心中的地位嗎,媽的,幸虧老子在昆明認識老劉,老劉的原話是,九爺把這個沈音看的比自己的命還重,艹,差點惹了大麻煩,他媽的幸虧九爺去了北京,不然老子這條命難保了。”
雕爺心有餘悸的聲音從我身後傳來,而我因他話中傳遞出的信息僵住。
九爺去了北京?他去北京做什麽?
“沈音!”
一聲急切的呼聲此時傳來,将我的思緒打斷,下一刻秦漠野就沖到了我的眼前,皺着眉在我身上上下打量,問我有沒有事。
我搖頭說沒事,只是我朋友受了點傷。
“朋友?”秦漠野此時才注意到在我身邊的沈茵,審視的目光落在她的身上,帶着冷意,“就是她讓你被牽連?”
“她不是有意的。”我看秦漠野臉上的冷意越發森寒,連忙岔開話題,問他的包找到了嗎。
他點頭說找到了,那偷看到他錢包裏的證件後主動歸還。
“是我的錯,如果我沒去追賊,你也不會遇到這種事。”
秦漠野的口氣自責,看着我的眼神也更加深邃,我忙說我也沒多大事,反而還結識了朋友,我打住秦漠野的話頭,轉而問沈茵的情況。
“謝謝你,今天如果不是你,可能我這條腿就沒了。”
她臉上滿是感激,從脖子上取下一條項鏈遞到我手心,“我沒什麽可以送給你的,只有這條玉墜子值點錢,這墜子從小跟着我,是我唯一能答謝你的禮物。”
我說不用,她卻執意要送我,我沒有辦法,只能收下,我們把她送回了家,卻發現她家門口有個渾身是血的男人正在等她,她尖叫着一聲昆布,昆布受傷很重,我也不可能坐視不理,于是便把他送到了醫院,而昆布昏迷前的最後一句話。
是沈茵,不會有人再傷害你了。
随後趕來的昆布手下告訴了沈茵這些天發生的一切。
原來昆布不是失蹤,而是去殺掉所有有可能威脅到沈茵的黑道,他知道自己就算交出賬本,這些虎狼也不會放過他,索性拿着賬本誘敵,雕爺是最後一個活着的,他本來想偷偷地看沈茵一眼,卻沒想到被叛徒偷襲。
沈茵聽到這些後又哭又笑,說她就知道,昆布是不會丢下她一個人的。
我看着這樣的沈茵,就像看到了自己。
腦海中無端就想起了那天九爺在私宅裏對我說的話。
他說,要送我新婚禮物,而他現在人在北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