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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二十四章

九爺所說的新婚禮物是什麽,而他為什麽要去北京。

我眼皮微跳着,心底有些惶恐,手術室的紅色燈光閃爍,而沈茵在一旁小聲啜泣,讓我心中漸漸生出不安的預感。

一個小時之後,手術室的燈熄滅,醫生從手術室裏走出來,沈茵沖上去,雙眼通紅地詢問醫生昆布怎麽樣了,醫生沉默片刻,繼而取下口罩,低沉着聲音開口。

“對不起,我們盡力了。”

沈茵的臉瞬間慘白,雙目圓睜,猛然攥着醫生的手,“你是開玩笑的對嗎,以前他受過比這還重的傷都沒事,你們是他故意買通騙我,然後再給我一個驚喜的,對不對?”

醫生見慣了生離死別,臉上的表情并沒有多大的變化,帶着公事公辦的口吻說病人送來的時候已經因為失血過多而休克,而且他身上的致命傷太多,大多刺穿了內髒,所以很遺憾。

沈茵放開醫生的手,不再跟醫生多說,而是錯開他奔跑到手術室裏,護士沒有攔住,只能看着他抱着已經失去生命的身體近乎瘋狂地說話。

“昆布,你起來,你起來好不好,你說過要娶我的,你別說話不算話!”

“你不是說要和我相守到老,不是說會和我生兒育女,你別鬧了,你再不睜開眼睛,我真的要生氣了!”

沈茵一遍又一遍地喊昆布的名字,一遍又一遍地說着兩人之間的承諾,可無論她再怎麽呼喚,床上的男人依舊沒有絲毫回應,醫護人員要将她拖走,可她卻死死地攥着昆布的手,最後醫生只能給她注射鎮靜劑讓她昏睡過去。

我看着這樣的沈茵,心中也很難受,天人永隔,這四個字或許是這世間最殘忍的話。

等沈茵再次醒來,開口第一句話便是問我昆布在哪。

我看着她那張驚惶無助的臉,緩緩開口,“他在你心裏,永遠都在。”

她渾身一僵,低下頭雙肩微顫,繼而雙手捂住臉大哭出聲。

這種時候,任何安慰和勸解都無濟于事,我只能安靜地坐在一邊,讓她至少不是孤單一人。

等沈茵徹底宣洩之後,她重歸平靜,只是原本鮮活的雙眼此時只剩一片死寂,讓人只覺凄涼。

昆布的親人全被黑道斬盡殺絕了,所以能夠處理他遺體的只有沈茵,我和秦漠野離開的時候,她正在醫院辦理移交手續,見我要走,便将我送出了醫院,我們車子啓動出發的前一秒,沈茵的聲音從窗外傳來

,又被發動機轟鳴的聲音沖散。

“沈音,別走我的老路。”

我渾身一僵,還沒來得及回頭,她已經轉身進入了醫院。

這一路上秦漠野都很沉默,車子一路開回昆明,最後抵達私宅。

下車之前,秦漠野才終于握住我的手腕,嗓音低沉地說,沈音,別想太多。

我嗯了一聲,說護照審批的事情還請秦廳不要忘記,說完,便将自己的手從他的掌心抽出,走進了私宅。

李聿城公務繁忙,并沒有在私宅,而我哥也随行軍區,偌大的宅子裏只有我一個人,我打開電視,省內新聞正插播一條最新消息。

某棚戶小區發生火災,火情已被撲滅,火災造成兩人死亡,經警方初步調查,懷疑是人為縱火,系情侶殉情。

主持人字正腔圓地播報新聞,而我目不轉睛地盯着電視屏幕上的照片,火災發生的地方,正是之前沈茵居住的住所。

這就是沈茵想好的去處?生雖不能同生,但死同xue?

我呆呆地看着電視屏幕,想到沈茵,心裏就像梗了一塊石頭似的難受。

該說她傻嗎,可假如同樣事情發生在我身上,我又該怎麽辦?

之前在醫院中浮上心底的恐慌又再次出現,我拿出手機立刻撥打劉秘書的電話,劉秘書應聲的第一時間,我就問他九爺現在在哪裏。

劉秘書在電話那端一頓,九爺在處理公務。

“在哪裏,在昆明嗎?”

劉秘書語焉不詳的回複更讓我呼吸有些淩亂,可仍穩着聲音問。

“自然,只是九爺事務繁忙,如果沈小姐有什麽事,可以告訴我,我一定會盡力滿足沈小姐的要求。”

“是事務繁忙,還是九爺根本就不在昆明,劉秘書,大理古城有個叫雕爺的人你認識嗎,我從他口中知曉九爺現在人在北京。”

我指名道姓,劉秘書或許自知沒辦法掩藏,只得嘆一口氣,說沈小姐你又何必刨根問底,無論九爺在哪,他是不會傷害你的。

“他去北京做什麽,是不是去找寧致遠?”

我沒有回答劉秘書的話,反而繼續發問,他被我逼的沒有辦法,這才說沈小姐,你既然知道,又何必再問。

聽到劉秘書親口确認,我的心都涼了半截,心頭的火氣瞬間沖口而出。

“寧致遠是什麽人,劉秘書你難道不知道嗎?當時在昆明九爺尚且不敵,現在九爺到他的地盤,後果不堪設想,他什麽時候去的北京,什麽時候!”

劉秘書估計也沒料到我的反應會這麽激烈,一時間沒說話,片刻之後才說是五天前。

五天前?

也就是他翻窗到私宅找我的那天?

我的心狠狠一震,也就是說,那天他是存着離開之前見我最後一面的心思,所以他才會說那些話。

難道他從那個時候起,他就已經做好有去無回的準備,他送我的新婚禮物,就是幫我解決寧致遠,讓我能夠安寧平靜地做李太太?

劉秘書的聲音此時也透過電話那端傳來。

“沈小姐,我告訴你這些已經違背了九爺的命令,如果你真想知道詳細的情況,還是由您親自問九爺會比較好。”

我說劉秘書,如果不是我今天在大理偶然遇到雕爺,我根本就不知道九爺做的這一切,如果他真會告訴我,我就不會打這個電話,更不會從你口中得知。

“現在,我需要你把你知道的所有一切都告訴我,立刻!”

面對劉秘書,我空前強勢,而他在長達半小時的沉默之後,終于将他知道的所有事情都告訴了我。

原來九爺從荒島回來之後,第一時間就調查了蘇錦和孩子的身份。

孩子的确是九爺的,但是卻不是通過母體正常受孕,而是試管嬰兒。原本是三年前九爺的一個情人想上位的工具,結果孩子出生後不久那情人便将孩子丢棄,後來不知道怎麽就到了蘇錦的手裏,而現在這個蘇錦,也不是真的蘇錦。

雖然她的樣貌,她的行為方式,她所有的一切都和真正的蘇錦一模一樣,但她算漏了一點。

縱使她可以通過孩子來自證自己的身份,但她絕不會想到九爺還留有蘇錦的遺物,含着一縷頭發的同心結,DNA鑒定的結果讓她的謊言不堪一擊。

雖然劉秘書并不知道以前的蘇錦和九爺到底發生了什麽,但現在這個蘇錦,無疑是別人想安插在九爺身邊的一柄尖刀。

“沈小姐,之後的事情相信不用我說你也應該知道了,名分,權柄,寵愛,不過都是釣魚的工具,九爺知道在游輪上發生的一切無可挽回,而蘇錦身後是條大魚,他不想你再牽扯到這場風波之中,他在去北京之前已經将所有的一切都安排好了,他名下所有的産業都已經匿名轉到你的名下,足夠你們一家人去任何國家富足安寧的生活。”

我腦子一片空白,手機從掌心滑落在地,發出砰的一聲悶響,劉秘書在電話那頭問我還好嗎,而我彎腰撿起手機,說了聲沒事後将電話挂斷,然後深吸幾口氣,努力平複下自己的情緒,一個鍵一個鍵地按下這段時間我都沒有勇氣撥通的手機號碼。

電話響了很長時間才接通,在聽到九爺清冷聲音的那一刻,我的眼眶不由自主地濕了。

“沈音?”他的聲音波瀾不驚,似乎沒有任何情緒,可我卻像是能聽出潛藏在這平靜無波聲音中的情緒,隐隐地帶着顫意。

我努力然後自己不哭出來,問他現在在哪。

他回答的很清晰,說在昆明。

在昆明……

我眼底的濕意又重了一分,他敏銳地聽出了我聲音中的不妥,問我是不是有事。

“有。”我吐出一口氣,“上次你翻窗進李宅,後來你想說的話被我打斷了,現在我想問你,你那時候想跟我說什麽。”

他的呼吸一滞,片刻之後才發聲,說沒什麽,不過是些無關緊要的話。

“怎麽,你難道還認為我會說出什麽其他的話,或者你認為我對你仍有情意?”

他輕笑一聲,“別傻了沈音,你應該很清楚,從游輪的那一刻起,我就已經做出了選擇,我最愛的,終歸是蘇錦,所以以後不要再打我的電話,我不希望自己的生活受到打擾。”

此時的我已經淚流滿面,聽着他這一字一句口不對心的話,心就像是被扔進了腌菜桶,又酸又澀。

這天底下怎麽會有這麽傻的男人,怎麽會有這麽倔的男人呢。

我說了一聲知道了,然後挂斷了電話,繼而走進洗手間洗了一把臉,心中做出了決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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