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二十七章
玉墜在陽光下散發着溫潤的光,透亮的水色之下,隐約可見不甚明晰的紋路,似乎是在其中刻了字。
中年男人伸手将玉墜撿起,似在手心仔細打量一番,随即便交給了我,說真是好玉,我笑着說了一聲謝謝,便重新上了出租車。
出租車司機還在剛才的擦碰事件中回不過神,而我看他被吓的夠嗆,而且追尾并不是出租車司機的責任,便詢問陸明月是否能不追究,陸明月自然應允。
出租車司機對我千恩萬謝,而且出租車保險杠也只是輕微損傷,他唯恐事情再出什麽變故,啓動車輛之後便絕塵而去,只是我從後視鏡中卻看到了那個中年男人一直看向出租車的方向,目光很專注,似在确定些什麽,我心下雖然疑惑,但卻沒有深究,将心中那股莫名的情緒甩開便不再關注。
到九爺處所時已經是下午三點,值守的保镖雖然都是生面孔,但應該被劉秘書知會過,見到我便喊了一聲沈小姐,我點頭,進入宅子後卻沒看見九爺的蹤跡。
我心中隐隐閃過不好的預感,問他們九爺在哪。
“九爺剛受寧首長邀請前往寧宅,就在您到這裏半小時之前,是寧首長派人接送。”
受邀前往寧宅?
我立刻問宅子的地址,當聽到宅子所在地還是三年前被我燒毀的舊宅地址,我的心狠狠一沉。
半個小時。
還不夠路程從這裏到寧宅。
我立刻拿起電話撥通九爺的號碼,希望能趕在他到達寧宅之前将他攔住,可他的手機卻一直處于無法接通的狀态。
我的心在此時沉到谷底,我怎麽忘了,寧致遠在北京的車輛都有無線電幹擾設備,只有經過他許可并且認證的內線能夠接通。
“哥,時間來不及了,我們必須去寧宅一趟。”
“可你能撐住嗎?”
我哥擔憂地看着我,我知道他的意思,我哥是唯一一個知道我所有過去的人,他知道我對那座宅子的恐懼,就算它已經被我付之一炬,但就算是在殘垣斷壁上重建的建築,都足以讓我陷入三年前的噩夢之中。
這是深度創傷,一經觸發便像被解開鎖的潘多拉魔盒,極其容易讓我重新回到三年前被寧致遠控制的傀儡狀态,正如我在游輪上,自發走向寧致遠的那一刻。
我咬牙,說我可以,我既然能夠緩慢消除對寧致遠的恐懼,就一定能夠客服那座宅子的夢魇。
我哥見我神情堅決,也不再相勸,轉身像九爺的人要了車,便根據我的指引前往寧宅。
明明已經經過三年的時間,明明北京的道路交通都已經全部變換了模樣,可我就是能夠記住通往寧宅的路。
按照以往他的習慣,他的私宅不喜歡有人打擾,所有不會有士兵守衛,可外圍的保全,卻會十分嚴格,但他有一個習慣,就是凡事都會給自己留條後路,所以私宅必定會有一條能夠繞過保全的安全通道,這條路是供特殊情況下逃生用的。
想到這裏,我深呼一口氣,希望寧致遠的習慣沒有變,我讓我哥從另一條路繞上,果然一路暢通無阻,可我沒想到,在道路的盡頭,卻早就有一個人在等我。
“沈小姐,首長等您多時了。”
我看着道路盡頭身姿筆挺站立的寧致遠岑副官,心中微沉。
此時,岑副官臉上沒什麽多餘的表情,只是對着我做了一個請的動作,我和我哥對視一眼,知道此時就算逃也無用,一起下了車。
我被岑副官引進了寧宅,看着這幢建築,心底那些屈辱可怕的畫面歷歷在目,如同幻燈片似的在我腦海中一張又一張的播放,我臉色慘白地站在原地,寸步難移。
突然手心傳來溫暖,我順着溫暖傳來的方向望去,冰冷僵硬的手指,正被我哥緊緊握住,溫暖透過皮膚傳入,讓我僵硬的四肢恢複了些許知覺。
戰勝恐懼的唯一方法就是面對它。
我在心底緩緩地吐出這句話,終于鼓起勇氣邁開了第一步。
寧宅內部所有的布局都和三年前一模一樣,唯一不同的,就是裏面少了那些讓人難以啓齒的工具,還有帶着尖刺的籠子。
我正出神,岑副官的腳步已然停下,打開一扇緊閉着的門,便将我們帶進屋。
這裏是寧致遠的會客室,不同于普通的會客室,這個會客室除了一面的牆體是維持房屋承重性的混凝土牆體,另外三面牆體采用特殊材質制成,透過會客室可以一眼望見客廳的情況,但客廳卻無法看清會客室內的情況,就像是公安系統慣用的審訊室。
那時候,寧致遠喜歡請那方面的專家在客廳裏表演各種花樣繁多的動作,而則讓我在會客室裏學習,照着他們的動作挨個伺候他,做的好,他會獎賞我,做的不好,他會懲罰我。
我之所以能在西南應召圈混的風生水起,之所以像個鐵人一樣任由那些人玩弄,說起來還全是因為寧致遠的訓練和教導。
現在就算已經過了三年時間,我似乎還能聞到這間房間裏飄蕩在空氣中的腥甜氣息。
我渾身有些發冷,可神智卻比我想象的要清明。
“沈小姐,首長讓您在這裏稍作等候。”
岑副官的聲音讓我從回憶中抽離,緊接着便帶上了門。
咔噠。
我聽到門被鎖上的聲音,等我哥沖過去的時候,已經來不及了。
他狠狠地扭動門把手,說徹底鎖上了。
我渾身一僵,不知道寧致遠究竟要做些什麽,我朝房間的四周看去,果然在天花板的東南角有一個正在一閃一閃的紅色攝像頭。
“哥,別弄了,這裏的所有設備都是電腦控制的,房門也是精鋼制成,從裏面敲打聲音沒辦法傳出,除非有寧致遠的指令,否則你就算用槍打,也是開不了門的。”
我哥臉色一沉,剛要說話,我就看見客廳裏正迎面走來一個人,正是九爺。
“西京!”
我不由自主地脫口而出,可在客廳中的他沒有半點反應,我這才後知後覺地想起,這裏的牆體全是隔音的。
雖然他聽不到我的聲音,但卻像是察覺到什麽似的向會客室的方向看過來,似在審度些什麽。
此時寧致遠從樓上下來,上身穿着白色襯衫,下身是一條灰色的家居褲将他整個人襯托的溫和而又無害,他見到九爺,便朝他笑了笑,說了聲傅先生請坐。
他們對話聲透過攝像頭旁的話筒傳出,聲音無比清晰。
因為寧致遠的出現,九爺的視線從會客室的方向收回,轉而看向寧致遠,聲音清冷。
“不知道寧首長約見所為何事?”
寧致遠笑了聲,說實不相瞞,今天請傅先生來是向傅先生道歉的。
“道歉?”
九爺的眼中閃過一道暗芒,卻沒再開口,只靜靜等待寧致遠發言。
“沒錯,傅先生婚禮上的事我很遺憾,那并非是我所願,那段時間我生病了,雙重人格,而我現在康複了,也會對傅先生做出相應的補償,希望傅先生不要見怪。”
我愣住,沒想到寧致遠居然會向九爺道歉,更沒想到他居然會将自己有雙重人格的事情告訴九爺。
九爺墨瞳微眯,似在思索他這句話的真實性,雙重人格這件事聽起來匪夷所思,況且寧致遠的突然道歉也顯的突兀。
九爺不說話,寧致遠也不着急,反而擺弄起自己跟前的玲珑雙嘴茶壺,溫和的笑。
我一看到玲珑雙嘴茶壺,心就咯噔一跳,這個壺的作用我太熟悉了,壺嘴有機關,用來存放藥物,按下壺上的按鈕,倒出的酒就能分成有藥物,或者沒有藥物兩種。
以前他不高興時,就喜歡讓我猜哪杯酒有藥,哪杯酒沒藥,或者是兩杯都有藥,猜錯了,就所有酒都喝下,猜對了,就不用喝酒。
對我用時,那些藥無一例外都是各種有助于情愛的藥,而對別人用時,就是他研制的各色毒藥。
他難道想在寧宅殺了九爺?
他是瘋了嗎?想在自己的私宅裏動手殺人,難道他忘記他現在是在北京?
九爺也不是尋常人物,他難道就不怕九爺身後真正的靠山嗎?
不,他就是瘋子,他什麽都有可能做出來!
“寧致遠!寧致遠!”
我心神大駭,立刻将臉轉向話筒的位置,“我知道你聽的到,你聽我說,我跟傅西京已經沒有任何關系了,你不是不屑和他相提并論的嗎,你動他,不就是髒了你的手嗎!”
寧致遠的目光不着痕跡地朝我這邊看了一眼,我心中一凜,他果然聽的到。
我深吸一口氣,努力讓自己的聲音顯的平穩,一字一句地說。
“寧致遠,殺他對你沒有任何好處,你又何必做這種吃力不讨好的事情,我知道你要什麽,我答應你,我會比以前表現的更好,你想要玩什麽我都跟你玩。”
說完這話,我就仔細觀察着他茶壺的動作,他正準備倒茶的手果然一頓,可不過一秒,壺聲便繼續傾倒,不過片刻就斟滿了一杯,推到九爺的面前。
而岑副官這時走到他的身側彙報,說秦漠野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