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二十八章
寧致遠唇角微勾,眼底溫和不變,轉而對九爺說來的倒巧,聽說傅先生和秦廳也有些交情。
九爺音色淡漠,聽不出喜怒,說算是相識。
“讓他進來,我這難得有這麽熱鬧的時候。”
寧致遠吩咐副官,副官臉上卻有些為難的神色,這才繼續說秦漠野不是一個人來的。
寧致遠微微挑眉,副官便說,一同前來的還有老首長。
“祖父?”寧致遠臉上終于露出除笑容以外的表情。
驚詫之餘還帶着敬畏。
而我也是一臉驚詫,沒想到秦漠野居然能将寧致遠的祖父請來。
如果說李聿城同寧致遠是棋逢對手,那麽寧致遠的祖父對寧致遠就是如同巍峨高山一般的存在。
寧致遠從非洲剛回寧家的時候,雖然他名義上是寧家的大少爺,但她的母親卻因為同寧家裏應外合的剿匪行動中死于非洲,而他的父親早已另娶,夫妻之間感情也很和睦,他這個突然多出的原配的兒子就成了寧家一些人的眼中釘。
在他在寧家最孤立無援的時候,是他的祖父幫助并且扶持了他,讓他坐穩了寧家大少的位置,縱使後來他因為自己的意願而從商,他的祖父也全力支持他的意見。
後來我被寧致遠囚禁,寧致遠能夠順利從商入軍,也是因為他的祖父,寧老首長雖然很早就從軍隊中退了下來,但作為老一輩将領,在軍中有很高的威望,送子孫去軍中歷練也不過就是一句話的事,而且寧致遠也确實沒有辜負他的期待,在軍中一路過關斬将,一直做到了如今的位置。
在我思索的時候,寧致遠已經起身到門口迎接,不多時,一位身着黑色中山裝老人就在寧致遠的引領之下走進了客廳。
他步伐穩健,面色紅潤,古銅色的臉上是歲月沉澱的沉穩和從容,雖然上了年紀,但雙眼卻有別樣神采,犀利而又鋒銳。
而他身後跟着的,正是秦漠野。
“祖父,您今天怎麽來了?”
寧致遠面色肅然,語氣恭敬,身姿筆挺地站在老首長的面前。
寧老首長看了那玲珑雙嘴壺一眼,讓随從的副官撤下,重新換上鐵觀音,各自給九爺和秦漠野倒上一杯。
“我要是不來,恐怕你又得捅出大簍子。”
寧老首長完全沒有給寧致遠面子的意思,冷哼一聲,字字铿锵。
寧致遠被老首長一句教訓,臉上也沒有顯出被當衆下面子的惱意,只是目光若有似無地落在秦漠野的臉上,口氣無奈地說別人說的話,祖父還能放在心上,您孫兒是什麽樣的人,您還能不清楚嗎。
寧老首長沒有搭理寧致遠,反而對九爺和秦漠野說了句抱歉,今日是寧家失禮,改日一定讓寧致遠登門道歉。
秦漠野輕笑,說老首長這話倒是嚴重了,不過是年輕人之間的一些小矛盾,我們自己私下解決就成,哪用得着登門道歉這麽大的陣仗。
寧老首長眼眸微眯,鋒利的眼神審奪地落在秦漠野的臉上,見他沒有拿喬,也沒有再咄咄逼人,微微颔首。
在皇城根底下,從來就不缺有權有勢的人,難得的是在身有權勢還能懂得低頭,一山還有一山高,你狠,還有比你更狠的,這就是京圈的規矩。
“秦家小子的确不錯,老秦家倒是出了一顆好苗子。”
同秦漠野說完話,老首長的目光又落在九爺的臉上,眼中一閃而逝過驚訝,目光在秦漠野和九爺臉上來回打量,自言自語地說了句怪事,再然後便讓副官送九爺和秦漠野離開。
因為老首長的突然出現,我懸在半空中的心終于放下來,只要秦漠野和九爺不在寧致遠這兒,那他們就是安全的,況且從剛才老首長的玲珑雙嘴壺的态度來看,他是知道這個壺的用途的,而剛才他在寧致遠面前換掉茶,也就是變相警告寧致遠不要輕舉妄動。
我重重地呼出一口氣,此刻才發現自己的後背全被冷汗浸濕了,回頭跟我哥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慶幸。
“跪下。”
正當我們從慶幸中回過神,客廳那邊老首長已經冷冷地對寧致遠下令。
寧致遠先是一愣,卻沒有猶豫,雙腿微彎毫不遲疑地跪在了地上。
不得不說,看到眼前的這一幕,我心中還是止不住的驚訝,這是我第一次看到寧致遠向人低頭。
雖然我知道寧老首長在他的心中地位非凡,卻沒想到會權重至此。
老首長看見他這樣的态度,臉上的厲色緩和了些,他彎腰将寧致遠重新扶起來,拍了拍他的肩膀。
“致遠,你今天做事太莽撞,不看僧面看佛面,如果今天不是秦漠野找到我,你難道還真準備殺了傅西京?”
寧致遠點頭。
“胡鬧!”寧老首長臉色瞬間陰郁。
“不過是一個女人,你要是想要,什麽樣的沒有,你身上流的是我寧家的血,怎能因為一個身份不幹淨的女人髒了自己,以前的事過去便罷,別再給軍委那幫人再找到借口,爺爺年紀大了,寧家的擔子要靠你撐起來。”
寧致遠眼中閃過厲色,可卻被他強行壓下,“爺爺,寧家的責任我會承擔,但她對我來說是無可替代的。”
“是嗎?”老首長音色一冷,“她對你來說無可替代,但她愛的是你嗎?”
寧致遠臉色一沉,而老首長卻像是沒看到他臉上的表情一樣,繼續說。
“致遠,三年前我将你喚醒,可不是讓你繼續做那個懦弱的寧致遠的,我們寧家的子孫,生來就應該站在最高的位置,而不是囿于男女情愛這種無用的事情,致遠,你有這個能力,必須承擔起傳承寧家榮耀的責任,爺爺也對你寄予厚望,你如果讓爺爺失望,你知道會有什麽樣的後果。”
老首長話中傳遞出的訊息讓我震驚地睜大雙眼,原來寧致遠的極端人格是被老首長喚醒的。
我和寧致遠剛準備結婚,結果卻在泰國發生海難。
難道所謂的恐怖分子襲擊,也是老首長讓人刻意為之?
想到這裏,我渾身都有些發冷,海難的一些細節當時我并沒有注意,事後也不敢回憶。
現在想起來,難怪當時造成的死傷範圍極小,受重傷的也僅有我一個,而寧致遠因為受創過度昏迷,結果老首長就在這個空檔喚醒了寧致遠的極端人格。
他早就知道寧致遠有雙重人格,卻一直都沒有告訴他。
難怪寧家的人讓我離開寧致遠,作為寧家家主的他卻沒有發表任何意見,甚至任由我和寧致遠自由戀愛到談婚論嫁的地步,就是為了能夠順利地喚醒寧致遠的極端人格,讓極端人格取代主人格。
而他費盡心機做的這一切,都是為了寧家的榮耀?
我看着眼前這個面色肅然的老人,突然覺得很冷。
他究竟把寧致遠當成是什麽,為了寧家的榮耀,他改變了寧致遠的人生,不,不止是寧致遠,我的人生,還有與之相關的很多人的人生都一同被颠覆,我們都是他計劃之下的犧牲品。
“如果你真喜歡她,大可以像以前一樣将她養着,怎麽折騰随你,不過一個玩意兒,但你必須娶一位門當戶對的女人做你的妻子,我們寧家,絕對不允許那種不三不四的女人進門。”
老首長漫不經心地說着,好像他口中提及的,是權貴圈裏再正常不過的事,而我這個他口中不三不四的女人,也不是一個人,而是一個卑微的蝼蟻。
“爺爺……”
寧致遠還要說話,卻再次被老首長厲聲打斷,“明天萬家的宴會你也出席,萬老頭的孫女很中意你,你去看看滿不滿意,盡快定下來,西南的軍權必須收回,不能再旁落。”
寧致遠的目光看向我的方向,最終低頭應了一聲是,老首長看寧致遠最終妥協,也沒再多說什麽,只說近期別再做過火的事,上次公海游輪上的事已經讓那幫老狐貍抓住了把柄,再出岔子,他也保不了他。
“好了,我還跟老秦約了下棋,最近如果再讓我聽到什麽風言風語,致遠,你知道後果。”
寧致遠臉色陰郁,可還是送走了老首長,片刻之後,只聽嘀的一聲,會客室的門也被打開,寧致遠站在門口等我,臉色仍舊是一如既往的溫柔,好像剛才在老首長面前的陰郁從未存在過。
“抱歉,音音,讓你久等了。”
說完,他大步走上前,作勢就要擁抱我,卻被我哥瞬間擋在我和他之間。
“寧首長,還請你離我妹遠一點。”
寧致遠行事受阻,溫柔的眼中也泛起了戾氣,卻被他強行壓下,“沈樂,讓開。”
我哥仍站在他眼前紋絲不動,我不想我哥受傷,更不想他和寧致遠對上,從他身後站出來,目光坦然地望向寧致遠。
“寧致遠,我知道你不是他,你不用再演戲了,無論你想對我做什麽,都請你釋放我的父母,他們是無辜的,我們兩人的事,就在我們之間解決。”
寧致遠眉頭一皺,“釋放?我并沒有抓他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