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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三十章

秦漠野的雙眼溢出些許火花,像是野火要将我燃盡,而我的手腕也因為他的鉗制傳來陣陣疼痛,可我只靜靜地凝視着他又深又沉的眼,一言不發。

他見我沒吭聲,手上的力道更重,可他越用力,我就越安靜,我和他之間四目相對,就像一場沒有結果的博弈,只為發洩心中的情緒。

最後,他放開我的手,我眼角的餘光看向手腕,那裏被他骨節分明的手指捏出一圈粉紅,像是在雪白的手腕上戴上一個鏈環,在陽光下透出旖旎。

秦漠野沒好氣地打量那圈紅痕,眉頭一皺,可看我的模樣又似有些氣不過,捏着那圈紅痕低頭就是一咬。

他的勁兒不大,卻因為咬的是軟肉又疼又癢,在紅痕上烙出一串牙印子點綴,氣才消了些,睨着我罵了句小白眼狼。

不知道為什麽,我看見他這幅模樣,竟然一時沒忍住笑意,将那串牙印子湊到他跟前,說誰是小白眼狼。

他睨我一眼,說除了你還有誰。

我輕笑出聲,可到後來,卻漸漸止住笑聲,說秦廳,你應該很清楚,有些事人定無法勝天,有些事總有先來後到,我們之間不會有結果。

“先來後到。”他冷哼一聲,像是将這四個字在口中嚼碎重組,“可我一向後來居上。”

我看着他眼中的篤定,無奈地搖頭,“當斷不斷反受其亂,秦廳又何必一意孤行。浪費時間在我身上。”

他的手指撚住我的發絲,用手指旋轉纏繞,最終糾葛在一起,“只要我想要的,從來沒有得不到,對你也沒有例外。”

他眼底翻湧的情緒就像是炙熱的岩漿,滾燙而又灼人,像是要将我吞沒,他将手指間的發絲松開,轉而用指腹撫摸我的臉頰,聲音帶着一絲蠱惑的意味。

“我倒想看看,破鏡如何重圓。”

說完,他也不再繼續這個話題,反而起身轉向車後座,将一份資料放在我手裏,“這裏是已經篩選出來的照片,你仔細看看這裏面有沒有你父母。”

我一愣,說他這麽快就找到了消息。

他輕點我的鼻尖,說答應你的事自然得做到,讓我拿回去好好看,如果照片之中真有我的父母,告訴他,他就把剩下的資料給我。

我問他怎麽不把資料一起給我,他唇角微揚,不輕不重地揉我的頭,全都給你,你也看不完。

“況且……”他的眼底揚起意味深長的動蕩,似是抓準我的軟肋,“全都給你,我還要另找理由同你見面,傅西京近水樓臺,我總要有應對的方法。”

秦漠野如此坦蕩的承認讓我哭笑不得,我知道他不過是想讓我不在無謂的數據資料上浪費時間,卻偏用這樣的語氣說出來。

“謝謝。”

我向他道謝便下了車,他也不再多言,啓動車子離去,我站在宅子外等待片刻,直到他的車影消失才轉身進入宅子。

秦漠野到底是混京圈的,所有資料都遠比我昨天拿到的要詳盡,除了出入境的資料,還篩選出了符合我父母身高體貌特點的人員出入視頻截圖和照片,共計七十五張,這在常住人口高達兩千多萬的北京尤為不易。

我哥也沒想到秦漠野的調查會如此細致,在經過一下午的仔細辨認之後,最後篩選下來六張照片,全是交通道路探頭截圖,時間都是我父母從北京入境時的那天,被轉移運送的照片。

雖然沒辦法确定他們最後在哪裏落腳,但從最後一張照片上,我父母被帶下車時露出了臉,雖然照片并不算特別清晰,但我卻能肯定照片上的人一定是我爸媽。

我将這幾張照片用微信傳給秦漠野,告訴他就是這幾張照片就是我父母,問他什麽時候把剩下的資料給我。

他回了我一個笑臉的表情,說晚上。

我被這兩個字弄的一個激靈,不知怎麽就聯想到了在昆明他兩次翻窗進入李宅的畫面,立刻飛快地打下一句話。

晚上不方便,白天。

他幾乎是立刻就回了,答案很簡潔。

不要。

我再發信息給他,他也不再回複,看樣子像是鐵了心要晚上給我資料,我看着手機上孩子氣般的對話,很是無奈,正思索着怎麽能夠說服秦漠野白天給我資料,保镖已經拿着一張拜帖走到我面前。

“沈小姐,這是給九爺的拜帖,是京城的萬家。”

我看了眼紅底滾金邊的拜帖,蒼勁有力的黑色毛筆大字寫着萬府兩個大字,遒勁鋒芒力透紙背,上好的頂級墨香從帖子上緩緩透出,一筆一劃都在彰顯着拜帖主人的渾厚底蘊。

萬家。

我雖離開北京三年,但對這個萬家卻并不陌生,老牌的四九城兒權貴,雖然位居高位,出事作風卻極其低調,就連寧家也忌憚幾分,如果不是因為其中一個孫女成了知名珠寶設計師而被曝光進入大衆視野,這個家族在四九城就相當于是隐世大家的存在,只是沒想到,他們會給九爺遞帖子。

自從西山一號之後,我就知道九爺身後絕不止白書記一個靠山,敢将皇城一比一原樣複制的人物,絕不是白崇恩可比的,萬家會給九爺遞帖子,就代表他身後的人比萬家的位置還要高。

想到這裏,我內心微沉,知道自己已經接觸到了不應該觸碰的東西,當下将遞到跟前的拜帖退到保镖手裏。

“拜帖直接給九爺即可,不用給我。”

保镖不解,說可九爺曾說過您就等同于他,我內心一震,看着那張看似菲薄卻實則厚重的拜帖,最終也沒接下,保镖看我沒接,也沒強求,只将拜帖放置在玄關,便重新回到工作崗位。

我想了想,給九爺打了個電話,電話只響了一聲便被接聽,他清冽的聲音從電話那端傳來,我便将萬家拜帖的事情告訴了他。

“想去嗎?”他問我。

我立刻說不想,他微微一愣,畢竟以前我們在一起的時候,這種宴會他都會帶我出席,一來認人,二來讓我光明正大地出現在他身邊,肯定我的身份。

可現在,他名義上的妻子是蘇錦,而萬家這種宴會,去的只能是正室,其他女人去,只會讓宴會主人覺得邀請人上不得臺面,沒得污了九爺的身份。

“你不想,那我也不去。”

我微愣,問他為什麽,萬家人算的上是京圈頂層的權貴,如果能夠結識,對傅氏大有裨益,這種重要的場合,你怎能不去。

“再重要也抵不過你。”

他的嗓音沉穩而又堅定,如同潺潺流水,流進我耳裏,再流到我心裏,柔軟我的心房,生出暖意。

我笑說傅先生是吃了糖,嘴怎麽這麽甜。

他輕笑出聲,嗓音帶着他獨有的冷冽,因線路失真而帶着一絲磁性,難得戲谑。

“那今晚試試,我甜的可不止這一處。”

我被他突如其來的撩撥弄的臉紅,我哥尚在旁邊,這話也被他完完全全地聽進了耳朵裏,他咳嗽一聲,手機那端的九爺也是一愣。

我起身走進房間,這才笑說,叫你不正經,這下你的形象得毀。

他笑說不會,總歸以後和他過日子的也不是我哥。

過日子。

我微怔,我已經很久沒有從九爺嘴裏聽到這樣的話了,這三個字觸動了我心中最柔軟的點,良久,我才緩緩開口。

“西京,今晚的宴會你還是去吧,我不去是禮數,而你不去,就是挑釁,這裏畢竟不是昆明。”

“不去。”

“去吧,你可是西南頭把交椅,不去多不給人家面子。”

“不去,都是虛名。”

“去吧,你去的話,回來有獎勵。”

“獎勵?”他的音調微微上挑,似乎不相信。

我連連點頭,說對,獎勵。

“什麽獎勵都可以?”

我絲毫不覺這樣越來越偏離主線的話有什麽問題,順着他的話就說了下去,說嗯,什麽獎勵都可以。

他輕笑出聲,說既然如此,他也就勉為其難地去了,還囑咐我要說話算話。

我說那是當然,然後便挂斷了電話,等回過神來,我才覺得有些不對,明明這宴會是他該去的,怎麽到頭來,我還把自己繞進去了。

我擡頭看向房間中的鏡子,鏡中的我唇角不由自主的微彎着,眼底也帶出了笑意。

有多久沒有和他這樣輕松的對話了。

想到剛才那近乎幼稚的對話,我情不自禁地笑出了聲,看着窗外透進房間內的陽光,心也像是被照亮了般。

因為和九爺的一通電話,我的心情好了很多,再出房間時臉上仍帶着笑意,我哥問我說什麽了,好久沒見我這麽開心了。

我剛想說話,門外的保镖就說有人來訪。

我和我哥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出疑惑,這個時候,會有什麽人前來。

“來的是什麽人?”

保镖說車牌是紅頭車牌,到訪的人說和沈小姐你認識,自稱是您的幹女兒。

我一愣,難道是陸明月,她怎麽知道我在這兒,還找到這裏來。

“是叫陸明月嗎?”

我問保镖,保镖想了想,說名沒錯,明月是叫明月,不過不姓陸,聽随行的管家說,他們是沈家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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