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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三十二章

明月的話讓我渾身一僵,心中隐隐覺得出了事,可還是抱着僥幸,說北京城裏姓萬的人不少,你不知道也是有可能的。

她點頭,說也是,畢竟沈家平日裏深居簡出,跟她外公有些交情的也只有同樣低調的萬爺爺,其他京圈裏的人她也不是太熟悉。

我的心在明月的話語下沉到谷底,問他口中所說的萬爺爺是不是就是有個孫女是珠寶設計師那個。

“是啊,因為萬爺爺和我外公一樣喜歡下棋,平常會有有些走動,今天我從家裏離開的時候正好和他碰上,說是要和我外公大戰三百回合呢!”

話到這裏,我的腦子已經開始嗡嗡作響,此刻天色已晚,沈家有門禁,明月同我告辭之後便回了沈家,而我等他們一離開,立刻就叫來了當時将拜帖給我的保镖,讓他将送帖前後的情況,事無巨細全部告訴我。

保镖雖不明所以,但還是按照我的要求說了,當我聽到送帖人開的是紅字開頭的軍車時,我的心都涼了半截。

寧致遠跟我說過,萬家之所以能在流水似的京圈權貴地位穩固,就是因為足夠低調,就連萬家老爺子出行,都從來是輕裝簡行,在北京外你開什麽車老人家不管,但在皇城根下,脖子就得低好了,家裏車庫都是清一色的紅旗,這麽多年來,從未變過,怎麽可能讓一場宴會壞了規矩。

九爺心思細密,但也沒有絲毫懷疑,想必那人一定非常了解九爺的行事作風,故意設下圈套讓九爺鑽。

可九爺才剛到北京,又有什麽人會對他設局?

我心亂如麻,立刻問保镖今天宴會的地點在哪裏,而保镖說對方是親自派人将九爺接走的,他們的人随行保護,他看我神情冷凝,問我是不是出了什麽事。

我現在沒辦法确定九爺到底遇上了什麽,更不能将不确定的事說出來動搖軍心,一旦九爺有事的消息傳回昆明,老九爺又如何坐的住?

我深呼一口氣,強行穩定住自己的心緒,說了聲沒事,轉身上樓回房。

不一會,門外就傳來我哥的敲門聲,我打開門,他進來之後把門關上,問我怎麽了。

我手指緊緊地攥着拳頭,試圖用這樣來緩解自己由心底蔓延而上的恐慌,我說萬家邀請函是假的,有人故意誘九爺上套,還派人斷了九爺的後路,他很有可能遇上了危險。

我哥同樣震驚,但他很快回神讓我不要慌張,現在一切都只是猜測,這裏是北京,不是昆明,有誰敢在這裏堂而皇之地動手……

話還沒說完,我哥的臉上的表情微變,目光看向我身後,問秦廳你怎麽會在這裏。

我的心咯噔一跳,猛地回頭,正好對上秦漠野那雙深不可測的雙眼。

不知道為什麽,今天白天的對話,和他堅持要在晚上到私宅的短信突兀地跳進我的腦子,有什麽東西似乎呼之欲出。

我呼吸有些沉重,啞着聲音讓我哥先出去,我有事要和秦廳談談,我哥知道我和秦漠野的糾葛,也不再多說,轉身離去,說他就在房間門口,有什麽事情叫他。

關門聲響起,房間裏只剩下我們兩人,我沒開口,他也沒說話,兩人就這麽面對面站着。

我的目光落在他那雙幽暗深邃的眼中,想看清楚其中到底隐藏着怎樣的波瀾起伏,可我只看到一片深不見底的平靜。

月光從窗外透進,經過窗簾在他臉上投射出明暗交錯的分區,将他唇角微勾的笑意模糊,轉而變成危險的鈎子,直擊我的心口。

很多時候,他的笑容帶着漫不經心的慵懶,讓人覺得他是風月中最迷人的那一彎皓月,幹淨而又舒朗,讓人情不自禁沉淪在他的誘人的華光之中。

他時常對我笑,以至于我忘記了,他是秦漠野,是那個在京圈讓人聞風喪膽,讓掌權者欣賞不已的秦漠野。

我凝視着他,上下唇一開一合。

“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他回不來,所以才會在今晚前來?”

我眉目冷沉,一步一步地向他走進,而他寸步未退,任由我因憤怒而顫抖的手不受控制地捏緊他的臂膀,像是要将指甲掐進他的皮肉。

“你會等在私宅外面,真正的目的不是将資料給我,而是要确認那封假的邀請函被收下,是不是?”

說到最後三個字,我的嗓音近乎尖利,如同利劍想要剖開他的胸腔,看看裏面究竟藏的是一顆怎樣的心。

面對我的質問,秦漠野臉上的表情并沒有太大的變化,甚至連唇角的笑意都不曾消失,可我從他眼底掀起的些許波瀾看出了端倪。

“這是他自己選的路。”

在死一般的寂靜之中,他淡淡地吐出這句話,原本低沉而磁性的嗓音此刻就像是地獄敲響的喪鐘,将我心底僅存的僥幸砸的粉碎。

從他的眼中,我看到臉色瞬間蒼白的自己,顫抖着聲音問他這話是什麽意思。

秦漠野垂眸看着我,音色分明而又清晰,說我明白這話的意思。

“我不明白!”

我突然發出尖利的吼叫,就像是被宣判死刑的犯人最後求生的臨死掙紮。

“他不會出事,金三角的槍林彈雨遠比這裏要兇險萬倍,就算在昆明也有無數人想要他性命,他都能全身而退,所以他絕不會出事!”

秦漠野輕笑一聲,像是在笑我的自欺欺人,又像是再笑其他的什麽,他捏着我的下巴,将我湊到她跟前。

“兇險的從來都是人心,不過,以他的本事,也未必沒有活路。”

我猛地将他推開,尖叫着讓他滾,我哥從門外沖進來,将情緒已經崩潰的我擁進懷裏,質問秦漠野對我做了什麽,而我雙腿發軟,根本無法維持站立,沒等我哥穩住我,我已經跪在地上,膝蓋在地板上砸出砰的一聲悶響,我哥大驚失色,也不再關注秦漠野,連忙将我扶起來。

等我再回頭時,正好見到搖曳吹動的窗簾,連空氣都只剩空蕩蕩的一片。

“音音,怎麽了?是不是秦漠野那個混蛋說了什麽,做了什麽?”

我哥在我耳邊焦急的詢問,而我顫抖地拿起手機,再次撥通了九爺的電話。

一次,無法接通,二次,無法接通,無論撥多少次都是無法接通。

“接電話,拜托,接電話!”

我拿着手機的手不停地顫抖,就像是有人用枝條不停地抽打我的手臂,手指,全身,讓我近乎痙攣,麻木,我的手指狠狠地按手機屏幕,連指甲都被戳斷,我哥将手機從我手中奪下,捧着我的臉迫使我擡起頭望着他。

“音音,你冷靜點!”

冷靜?

我像是被這兩個字淩空澆下一汪冷水,我點頭,像是入了魔怔,說對,我應該冷靜,他不會有事的。

我哥緊緊地擁抱着我,說對,你要相信他,他會回來見你。

我點頭,說對,我相信他,我相信他。

就在這時,我的手機突兀的響起,我哥迅速劃開了接聽鍵,我再次搶過手機,對着電話那頭說,西京,你在哪裏。

電話那頭頓了頓,劉秘書的聲音透過線路傳出來,他聽出我沈音中的焦急彷徨,立刻問是不是九爺出了什麽事。

他的語氣雖然急切,卻沒有同我一樣的震驚,像是早就料到會有這樣一天。

我厲聲問他是不是知道什麽,劉秘書說他不知道,他只知道處在九爺這個位置,很多時候不是他想退就能退,從九爺開始轉讓股權開始,他就已經勸過九爺,可九爺做過的決定,從不會更改。

“九爺執掌西南黑道多年,知道多少見不得的光的腌漬事,西南的,北京的,随便一件就能連根帶樹牽扯出腐朽,金盆洗手說起來簡單,做起來卻難,像我們這種人,一旦踏上這條不歸路就再沒有回頭的機會,九爺想要逆勢而為,又談何容易!”

劉秘書的話就像是重錘敲擊在我的心上,像要将心中的血肉骨骼全部敲碎,再狠狠碾壓成血水。

原來他說的重新開始是這個意思,他是真的想要放下手中的一切,他是真的想要給我一個家。

我眼前一片發黑,身體也像是被一雙手推入深淵,不停地往下墜,最終落入一片極寒冰湖,将我的渾身的血液都盡數凍僵。

我在這一片極寒中暈死過去,等再醒來的時候,一睜眼看到的就是我哥擔憂的臉。

窗外已是一片大亮,有陽光照射在我的臉上,可我仍覺得冷,非常冷。

保镖急匆匆地從門外跑進來,說找到,找到了。

我渾身一個激靈,立刻從床上翻下來,赤腳往門外沖,卻沒看到我所熟悉的高大身影,取而代之的是兩張蒼白卻涕泗橫流的臉,此刻看見我來,朝我興高采烈地伸出雙手,大聲地要我抱抱。

正是我失蹤的父母!

可他們此時臉上已經再無清醒的神志,只伸出手,讓我抱抱,而我一靠近,他們就猛地沖過來将我推倒,騎在我身上又打又踢,說打死壞人。

我心神俱震,父母的失常和九爺失蹤的雙重打擊沖擊着我,讓我一時間沒有回過神,而保镖飛快地将我父母從我身上拉下來。

而與此同時,又有一人從門外搖搖晃晃地走進來,最後轟然倒在我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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