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三十八章
聽我要去國色樓,金陵臉色大變,只說那地方污穢,髒了沈小姐的眼,我說不要緊,聽聞這國色樓是近幾個月才在昆明興起的,名頭很響,這次倒有機會去見見世面。
金陵額頭冷汗直冒,我輕笑着說如果他怕我掃了他兄弟的興致,可以提前打電話通知。
“沈小姐說的哪裏話,那林三和我算不上兄弟,但您的身份如果真被髒東西污了眼卻是不妥,您看這樣行不行,我讓他們在國色樓開好包廂恭候您大駕。”
我微眯着眼,金陵這話說的很藝術,一來不會讓我覺得怠慢,二來還能順道給其他堂口的大佬通風報信,畢竟他今天被騙到堂口趟溜子,如果同我一起去國色樓,又沒有提前給其他人報信,恐怕日後會成為衆矢之的。
他的心思我看在眼裏,卻也不揭破,只點頭說聲好,等他把該通知的人都通知到了,這才從堂口出發。
自從南姐跑路之後,昆明歡場混戰不休,為了上位,為了吸引更多的客人,場子裏的花樣是越玩越大,這國色樓就是其中的翹楚,滿漢全席,三百六十行,酒池肉林,只有你想不到的,沒有國色樓沒有的。
而且國色樓并不像通常意義上的情色場所,它玩的是風雅情色,相比較于一開場就用脫衣舞吸引客人的媚俗游戲,國色樓玩的是猶抱琵琶半遮面,勾的客人不得不留下。
就像此刻,侍者引領着我們行走在樓內,我沒見着夜場裏常見的擁吻和交歡,只聽着廊頂上的擴音設備傳來的悠揚樂聲,鼻尖是上好的檀香。
侍者不認識我,卻認得金陵,在一扇紅木雕花的包廂門前站定,說三爺就在裏面等您,說完就推開了緊閉的包廂大門。
門一推開,一對對交纏在一起的白花花的肉體便呈現在我眼前,腥臊味撲面而來,五光十色的燈光之下,金發碧眼的美女肆無忌憚地扭動身軀,像蛇一樣緊緊地纏着男人,而另一些則被彎折成千奇百怪的姿勢玩弄。
面對眼前糜爛到極點的景象,我連眉毛都沒挑一下,而在人群中央,正被三個女人伺候的男人見到是我,微眯着眼,扯着嗓子嚎。
“沈小姐啊,不好意思,這男人嘛,總有忍不住的時候,你要不要一起來啊!”
“放肆!”
劉秘書斂眉低斥,但他的聲音卻被包廂裏男人的低吼,女人的叫聲沖散,支離成破碎的音節。
金陵的臉色也算不上好,畢竟他已經通知過林三,林三卻還是做出這樣的做派,不但是下我的面子,更是連他的臉也不顧,将他在堂口中沒有絲毫地位的事實在我面前表現的明明白白。
我輕笑一聲,開口喊了聲晉陽。
一直跟在我們身後,一言不發的晉陽立刻走到我面前等待我的吩咐,我朝正在閉目享受的林三望了一眼,冷漠至極地開口。
“割了他的舌頭。”
場中喧嚣,林三隔的遠自然聽不到我們說話,餘下的堂口負責人也并未将我們放在眼裏,他們匍匐在女人身上,低吼着抽動,沒等他們反應過來,林三的血就噴了滿地,半截舌頭落在地上,血淋淋的十分駭人。
伺候林三的女人吓的連聲音都發不出,而林三捂着自己的嘴,肥胖的身軀因劇痛砸在地上發出一聲悶響,鮮紅的血不停地從他嘴裏往外流,全場令人作嘔的糜爛交合聲停下了,只剩下林三蜷縮在地板上,發出的慘嚎。
房間裏的小姐們被吓的四散而逃,而昏暗包廂裏的燈光被劉秘書打開,将房間裏所有的陰暗照亮,讓我能清晰地看清楚現在每一個人的模樣。
而我在衆人震驚的視線下走到包廂中主位沙發的位置坐下,目光從那些驚詫,忌憚,質疑的臉上掃過,從手包裏漫不經心地抽出一根煙,晉陽幫我點燃,慵懶地吐出兩個字。
“開會。”
此時所有人都從剛才林三突然被割舌的震驚中回過神來,被一個女人壓了場子的羞辱讓他們各個臉色都漲得青紫,而距離我最近的一個連帶刀疤的年輕男人更是掏出了槍,筆直地指向我的腦袋。
我目不斜視,臉上沒有表情,對于這些黑道大佬,跟他們講道理是沒用的,只有比他們更狠,比他們更絕,才能震懾住他們,欺軟怕硬,這四個字在哪裏都适用,我越表現的惶恐憤怒,他們就越肆無忌憚,只有泰山崩于前而不變色,才能讓他們認為我有靠山,不敢輕舉妄動。
劉秘書知曉我的打算,只擡眸掃了眼拔槍的男人,便說是林三的手下,我颔首,吐了口煙圈,淡淡地說以後林三的位置你做。
那人看我面色如常,沒有半點懼怕神色,手中的槍遲遲未開,此時猛然間聽到我說這句話,面色也是一僵,目光猶疑地看向在地上哀嚎打滾的林三,神色難辨。
“沈小姐未免做的有些過了。”
一片死寂之中,一個中年男人沉聲開口,相較于其他頭目的赤身裸體,他此時已經穿上了襯衫,褲子也拉上了系帶,臉色黑沉地看着我。
“老林為九爺效力多年,鞠躬盡瘁,忠心耿耿,九爺在時都沒對他說過重話,如今他不過說了句玩笑話就被你如此對待,沈小姐怕是要寒了兄弟們的心。”
我目光微轉,淡淡地笑,“鞠躬盡瘁,忠心耿耿?怕是林三當不起這八個字。”
說完,劉秘書已經拿出一份文件,當着衆人的面打開,文件內容不是別的,正是林三這些年欺上瞞下,勾結外人的證據。
在來昆明之前,我已經讓劉秘書将這些老油條的底細調查的清清楚楚,就是為了以備不時之需,此時正好用林三殺雞儆猴。
“以往九爺考慮到大家做事不易,只要做的不太過分,他都大度放過,可人心不足蛇吞象,有些人便不知道自己有幾斤幾兩,以為九爺不在,便肆無忌憚,就憑他私通陸明青一條,沒要了林三的命,就已經是我網開一面。”
我吐了一口煙,白色的煙霧在我面前缭繞,模糊了我的眉眼,只剩下冷漠。
“諸位都是九爺的得力幹将,現在九爺既然不在,就更應該團結一心讓道上穩定,諸位說是嗎?”
我的神情從頭到尾都表現的非常冷漠,就算是看到剛才那種場面也沒有皺半點眉頭,更沒因中年男人的質問而露出怯色,只面無表情地掃過在場的每一個人。
“當然,我也不介意再清理幾個有異心的叛徒。”
在場的人聽我語氣淩厲,敢下如此海口,一時摸不清楚我的深淺,只能面面相觑,這就是我想要的結果。
他們都是堂口老大,不是出去拼殺的混子,越是高位忌憚越多,越害怕失去,享受過的東西多了,再讓他們去過以前腥風血雨的日子,他們有怎麽甘願。
我不動,他們也不動,更沒人去管在地上連連哀嚎的林三。
他舌頭被割,嘴裏不停地往外湧血,一雙眼睛死死地盯着我,像是想将我碎屍萬段,可我卻毫不在乎,黑道不比白道,沒那麽多規矩可講,誰的拳頭硬,誰就有話語權。
林三當黑老大的位置太久,他底下的人早就蠢蠢欲動想上位,以前是忌憚九爺的威勢不敢動手,可現在我讓人割掉了林三的舌頭,別說他現在無人醫治,就算現在來了醫生,恐怕他也無法活着從國色樓走出去。
他顯然也料到了這點,看着我的目光由痛恨到乞求,希望我能救他。
我淡漠地看着他眼中的期望,內心沒有絲毫起伏。
救他,如果他能從頭到尾都硬氣,我還能敬他是個人物,或許還能幫他一幫,可惜他的表現實在讓人不齒。
我沒再将視線停留在林三身上,轉而對在場面色各異的堂口大佬望去,聲音平靜。
“各位是光着身子彙報,還是穿着衣服彙報。”
到底是有頭臉的人物,剛才他們因發生的種種變故而忘記自己的處境,此時被我一提,臉上都閃過尴尬神色,各自整理衣衫。
等一切妥當之後,我剛準備讓各個堂口彙報今年的營收情況,包廂大門卻被人突然打開,十幾名荷槍實彈的警察沖進來,他們中間空出一條道,秦漠野身穿警服走進來,目光掃過在地上哀嚎的林三,越過面色各異的衆人落在我的臉上,淡淡開口。
“非法集會?”
我微微皺眉,還沒來得及說話,蜷縮在中央的林三就像是被打了一針強心劑,噌地從地上竄起來,連滾帶爬地挪到秦漠野伸手,滿是血水的嘴張開,極其艱難,口齒不清地說了聲秦廳,救我。
一個黑道大哥向警察叫救命,這個畫面還真有些諷刺,沒等我開口,原本用槍指着我的男人就将林三拉到一邊,不讓他再靠近秦漠野。
我吸了一口煙吐出,看向秦漠野的目光不卑不亢,“非法集會這四個字不敢擔,不過是帶上公司同事消遣放松,秦廳如果不信,可以問問這國色樓的經理。”
國色樓的經理自是不會說的,他們幹的可都是違法亂紀的事,哪裏敢向秦漠野交代。
“是嗎?”
秦漠野凝視着我,唇角突然揚起一抹笑意,對身邊的下屬吩咐,“所有人都帶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