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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三十九章

秦漠野一聲令下,幹警立刻反手抓人,拿出手铐作勢往近手的堂口大哥手腕上招呼,動作又快又狠,沒有半點留情。

這些大哥在警局都有案底,手上大多沾染人命,早就是公安名單上要逮捕的人物,以前九爺和白崇恩是合作關系,所以睜一只眼閉一只眼,也沒人敢管。

長此以往,這些人橫行無忌慣了,竟然忘記了黑白兩道相處的規矩,有幾個兇悍的堂口老大居然一把奪下幹警的手铐,氣勢嚣張地說今天倒要看看誰敢抓人。

聞言,我眉頭狠狠一皺,這種口氣,別說現在九爺沒在,就是九爺在的時候,也未免太過嚣張。

秦漠野面無表情,唇角卻揚起危險的弧度,像開始獵殺之前的狼,眼底閃着名為興奮的光。

我心中一跳,如果任由失态發展,後果不堪設想,我可不想一場殺雞儆猴的開局演變成黑白兩道的火拼,讓有心人坐收漁翁之利。

思前想後,我臉上冷凝的表情松動了些,音調也跟着放軟。

“秦廳,男人在交際場合喝多了未免上頭,言辭上多有冒犯,并非是有意,還請秦局見諒。”

“喝上頭?”剛才手铐被奪的警察冷笑一聲,氣勢很盛,“喝上頭就敢襲警,這要是喝醉了,恐怕都敢殺警了。”

沖動只是一時的,經過警察的提醒,他也意識到事情的嚴重性,現在他們不比以往,擋在他們頭上的保護傘早就收了,氣焰嚣張等同于找死。

“帶走。”

秦漠野面色不變,又重複了一遍,而我心沉到谷底,如果他們被帶走,堂口無人壓陣,老九爺必定會趁機搶奪,到時候我勢必陷入被動。

想到這裏,我一咬牙說既然這些人是由我帶來,不如就由我來配合秦廳的調查,您看如何。

秦漠野睨我一眼,唇角勾出似笑非笑的弧度,最後吐出一個字好。

說完,他便轉身離開包廂的門,而我和劉秘書使了一個眼色便緊随其後。

可沒想到,我才剛坐上警局的車,便看見那些堂口大佬們一人頭套個麻袋,手上戴着手铐,被左右兩個幹警押上了車。

我立刻轉臉問秦漠野,說你不是答應過我不抓他們。

他輕笑一聲,反問我他什麽時候答應過。

我斂眉一回想,這才發現自己中了他的文字游戲,又氣又惱,可卻發作不得,未免再入了他的套,我索性不再開口,一路沉默,思考如何從現在的困局中脫身。

我被一路帶進了審訊室,原本以為秦漠野會耍花樣,卻沒想到訊問我的卻是女警,按照程序一問一答,一訊問就是兩個小時,訊問結束之後,我就被帶進了監倉,半小時後,又換了另一個女警訊問,來來往往折騰了四次,連番的訊問讓我精疲力竭,心頭的火氣也在漸漸積聚,最後一次訊問時,我對着審訊室內的玻璃窗,問他究竟想幹什麽,沒人回答我,但我知道此刻他就在審訊室外。

我再次被女警帶走,在監倉內度過一晚,直到第二天下午再次被提審,而這次提審我的,正是秦漠野。

此時離我被抓進局子已經過了二十四個小時,我無法知道外界堂口的情況,也不确定劉秘書是否也一同被捕,我心急如焚,但卻強做鎮定,秦漠野一落座,我便靜靜地看着他,沉默。

“感受如何?”這是他對我說的第一句話。

我微愣,一時間沒有反應過來,他将詢問桌上的昏黃色臺燈調轉到我的方向,暗黃的燈光将我眼前照的模糊一片,我下意識想要用手遮擋光線,卻發現手腕上還帶着手铐,被束縛在詢問椅上。

“審訊,禁閉,失去自由,這只是你接手傅西京産業的前菜而已。”

秦漠野凝視着我的雙眼,“這條路不是你能走的,現在收手還來得及,有些事無需你去做。”

我微愣,繼而笑了說秦局,如果你的父母被下毒虐待至瘋癫,如果你的愛人被害至屍骨無存,再無蹤跡,你會收手嗎。

我凝視着他,說你不會,你只會比我更狠,所以推己及人,秦廳應該會理解我的選擇。

秦漠野斂眉看我,手指在桌面上有一搭沒一搭地敲着,我在他的眼中看到執拗的自己,僅有一人的倒影中,孤勇而又堅決。

良久後,他淡淡開口說很可惜,他不會給我這個機會。

我心底狠狠一沉,問他是什麽意思。

他沉默片刻,半響才說從昨天到現在,傅西京的堂口已經被他全數接手,以我的聰明,應該知道是什麽意思。

什麽?

我心中驚駭,難以置信地睜大雙眼,雖然我早已料到秦漠野會趁這次堂口大哥被抓的時機出手,但卻沒想到他的動作這麽快。

而且堂口的分布大多很隐秘,他怎麽可能這麽快找到,除非在堂口內部有內奸。

黑道上的堂口是九爺産業中利潤最大的來源,沒了這部分産業,我又有什麽資本為九爺報仇,為我父母報仇。

我仔仔細細地審視過他臉上每一寸表情,心存僥幸地想從其中看到分毫虛張聲勢的痕跡,可我看到的只有他深不見底的眼。

我強自平靜下內心的焦躁,讓自己的語氣盡可能的平靜。

“就算你接手這部分産業又怎樣,如果老九爺真有能力掌控,就不會被九爺壓制這麽多年,是,你可以讓這些堂口大哥把牢底坐穿,但你以為他們手下甘願聽老九爺的差遣,你拿到的,不過是爛攤子罷了。”

聽完我說的話,秦漠野輕笑一聲,起身走到我面前,居高臨下地俯視我,眼底閃動着興味的光芒。

“你果真變了,以前只當你是愛耍性子的貓,可現在才發現,貓長大了變成母獅,反而比以前更加迷人,更讓人想要征服。”

他俯身湊近我,而我下意識地躲避,卻被他的手捏住了下巴,逼迫我同他對視。

他眼底閃動的暗芒讓我心驚,緊接着他便緩緩開口,“你說的沒錯,傅國盛根本沒有執掌西南黑道的能力。”

我微怔,脫口而出,“既然如此,那你為什麽……”

我的話還沒說完,他的食指便放在了我的唇中央,阻止了我要說出口的話,眼底帶着淺淡的笑意。

“因為,執掌西南黑道的人,是我。”

我震驚,他說這話時,目光沉穩,沒有半點開玩笑的意思,好半天我才回過神,眼角的餘光第一時間就落在審訊室的視頻錄制設備之上,這時才發覺那個一直閃爍着的紅點的設備不知道什麽時候已經被關掉,而剛才我和秦漠野所說的話都不會被記錄。

也就是說,他剛才說的話,很有可能是真的。

副國級的膽子未免太大,建國以來,黑白兩道雖然有勾連,但那都是在暗地裏,就連當年震驚全國的遠華走私案也沒有拉公檢法下水的,他現在居然敢讓秦漠野腳踏兩條船,黑白兩道一把抓,他難道就不怕上面知道?

以副國級的奸詐,不親自動手,而是讓秦漠野出手,不擺明了一旦出事就讓秦漠野背黑鍋,我尚且能猜到,以秦漠野的聰明,他會不知道副國級的用意和打算,還是說明明知道,卻故作不知。

我腦子裏一團亂麻,深呼一口氣,最後平靜下自己的情緒,緊鎖着他的雙眼。

“我不會讓你拿走,這些東西是九爺的。”

他輕笑一聲,搖了搖頭,說我錯了,這些東西應該是他的,他拿,只是物歸原主。

我皺眉,還沒弄懂他這句話是什麽意思,審訊室外就有人敲門,有名刑警走進來,小聲說李首長來了,說要保釋沈音。

“李聿城?”

秦漠野眉頭微皺,眼底的笑意漸漸消散,說聲知道了,這才讓刑警帶着我離開。

沒過多久,我就從警局出來,我哥看見我蒼白的臉色,眉頭緊皺,說他來的太晚,讓我受苦,問在局子裏秦漠野有沒有對我做什麽。

我此時還沉浸在剛才秦漠野帶來的震撼裏,搖頭說沒有。

“沒有就好,劉秘書來找我時,我還以為秦漠野會對你動手,可沒想到他反而救了你一命。”

我愣住,問我哥這話怎麽說,他讓我先上車,一路将我載回了家,當我看到家裏的情況時,也是微微一愣。

整個大平層黑灰一片,所有的家具和電器都已經燒毀,空氣中還彌漫着焦炭的刺鼻味道。

“這是怎麽回事?”

“昨天有人在這裏放置炸彈,炸彈量很大,而且設置的非常精妙,如果不是昨天你在警局,恐怕現在已經遇害。”

我背後泛起一層冷汗,雖然我早就料到自己在昆明必定會危險萬分,卻沒想到這第一個危險就來的這麽快。

“誰做的?”

“還在查,音音,首長的意思是你在昆明的期間最好和他同住,這樣至少能保證你的安全,昆明現在魚龍混雜,肖小太多,很可能會再次發生類似的事件。”

我哥思索再三後勸我,我吐出一口氣,下意識地伸手去觸摸挂在脖子上的吊墜,卻只摸到一片空蕩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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