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五十一章
京圈的宴會通常持續很長時間,而以九爺嗜好幹淨的性子,是必定會回宅子換衣服的,這種場合下,他只會在會場的更衣室更換衣物,所以,我便進入更衣室守株待兔。
我窩在更衣室的工作間裏等待,半小時之後,果真從門縫裏看見他走進室內,并且反鎖上更衣室的門。
我微微揚起眼眸,在他毫無防備地脫掉自己的襯衫,露出光裸而又健壯的胸膛時,我倏然推開更衣室的門,在他還沒來的及做出反應時,撲進他的懷裏。
他被我撲的一個踉跄,後退一步仰躺在沙發上,而我趴在他的胸膛之上,手指觸碰到他的皮膚,眼眶瞬間通紅。
熱的,是熱的,不再是空蕩蕩的一片冰冷,更不再是轉瞬消失的飛灰,他的胸膛是滾燙的,有溫度的,我能感受到他強健的心跳,甚至能聽見血液順着經脈流動,透過我的掌心傳進我僵冷的內心,讓它再一次因他而跳動,再一次擁有喜怒哀樂,而不是一個只知複仇的傀儡,一個只能用酒精,香煙,藥物麻痹自己,才能入睡的瘾君子。
我吻上他的唇,同他唇齒糾纏,呼吸交融,就好像沙漠中快要幹涸而死的人終于見到了綠洲,拼命地汲取生命的養分,支撐自己能夠像人般活着的動力。
我用盡自己所有的力氣,吻的很深,纏着他的舌不讓他後退,我像是要将他口中所有屬于他的味道都掠奪卷走。
難解難分之下,我們幾欲窒息,可在瀕臨死亡的片刻,卻又有令人詭異的快感,我甚至想,如果我們在這一刻死去,是不是就永遠屬于對方,也不會被凡塵俗世所打擾。
“混蛋!你這個混蛋!”
我放開他的唇,轉而去扯他的腰帶,黑色的皮質腰帶本就被他拉開了口,我輕輕一扯就将之抽了出來,我沒有留手,對着他堅實的胸膛就是一抽,他肌理分明的白皙皮膚頓時被抽出一道紅色的痕跡,莫名帶着股淩虐的美感。
“混蛋!傅西京你混蛋!”
我騎在他身上毫無形象分寸地哭泣,“一個月,你知道我這一個月是怎麽過的嗎!他們都說你死了,我不信,所以我就滿大街地找,像個瘋子一樣拼命地找,可我找了那麽多地方,找了那麽多人,他們都不是你!”
這一個月來的委屈和痛苦在這一刻瞬間爆發,我哭的歇斯底裏,拿起皮帶對着他的胸膛又是一抽,“我不要你的堂口,我不要你的産業,我不要你的錢,我只要你好好地留在我身邊,你知不知道沒有你在,我根本守不住你留給我的東西!”
我哭的上氣不接下氣,只騎在他身上放肆,“你明明沒事,為什麽不告訴我,你這個混蛋!混蛋!”
在我聲嘶力竭的哭聲中,九爺的臉色卻一如既往地冷清,好像我說的那些話,在他眼中只是一場玩笑,一場發洩,卻沒有半點動情,甚至連眉毛都沒有眨一下。
他這樣的冷靜讓我一愣,一股患得患失的恐慌從心頭浮起,就像是剛才注入我生命的涓涓細流突然中斷,方才恢複生機的身體以催枯棄朽迅速枯萎幹涸。
“為什麽?”他菲薄的上下唇一開一合,緩緩吐出這三個字,他雖然仰躺着,可氣勢卻是居高臨下地碾壓,他看着我,淡漠開口,“難道你剛才還看得不夠清楚?”
他直起身子,仰靠在沙發之上,一只手捏着我的下巴,讓我的目光能透過更衣室的磨砂玻璃,看向宴會廳外間的情況。
那裏衣香鬓影,觥籌交錯,往來皆是權貴,每個人說話做事都極有分寸,他們的臉上帶着財富和權勢所帶來的傲氣,而在面對秦家人時,他們的眼中卻是忌憚和敬畏。
這種敬畏和忌憚,和道上腥風血雨的忌憚不一樣,道上決定的,事一人的生死,而這裏牽扯的,卻是一國的起伏,翻手為雲覆手為雨的頂級權勢,是任何人都無法抗拒的。
“在秦家,不費吹灰之力就能得到的權勢,我為什麽要回到西南用性命去拼?”
他看着我,臉上有近乎殘忍的理智,比我以前見到的任何時候還要冷漠。
我難以置信地看着他,幾乎不敢相信剛才聽到的話,“可你答應過我重新開始,你難道忘記了,你難道都是騙我的?”
“我并沒有騙你。”他凝視着我的雙眼,出口的話就像是最尖利的冰刀,狠狠紮在我心上。
“傅氏所有的産業都可以變現,劉啓應該也告訴過你出國的事,這筆資産足夠你和你的家人在國外衣食無憂,這已經是我能給你最好的安排。”
他的聲音沒有一絲波瀾起伏,卻比任何語言都要令人絕望,我怔怔地望着他,感覺到自己方才回暖的心在一點點冰凍塵封,我萬萬沒想到,一個月的痛不欲生,一個月的崩潰絕望,一個月的行屍走肉,換來的是這樣的話。
這一刻,我寧願他失憶,我寧願他不認識我,我寧願他根本就不知道我是誰,也好過條理清晰,面容冷靜地跟我講述過往的一切,就像是一個笑話,讓我這段自以為是的感情顯得無比可笑。
我垂下腦袋,雙肩控制不住地顫抖,“這就是你給我的答案?”
他點頭,說對。
“沈音,離開北京,這裏不是你該來的地方,秦家更不是你能呆的,這算是我對你最後的忠告,下次,我不希望在秦家再看見你。”
“騙人……”
他的一字一句就像帶着毒的硫酸,淌進我的耳中,腐蝕皮肉進入身體,流進血液,最後将我消融成一副空殼皮囊,無知無覺地活在這世界。
我扯開自己的禮服領口,一條懸挂着兩個戒指的吊墜赫然出現,我說你騙人,如果你真的要讓我離開,那你就當着我的面把這個戒指扔掉,讓我死心,讓我再也不糾纏你。
他捏着我的下巴,将我的頭擡起來,緊接着把右手伸到我面前,讓我能仔仔細細地看清楚眼前的一切。
視線所及,他骨節分明的手指修長而又白皙,沒有任何瑕疵,包括那個曾經如同烙印刻在左手無名指的紋戒。
我渾身一僵,如同晴天霹靂,來的猝不及防。
“紋戒呢?”
我抓着他的手,死死地盯着紋戒所在的位置,空出的一只手用手揉搓着自己的眼睛,可無論我怎麽揉,都再也無法看見那個和我左手紋戒匹配成對的紋戒,一筆一劃,一絲一毫都再也看不見。
“這就是重新開始。”
他的嗓音很輕,卻如同利劍,将我的耳膜徹底刺穿。
我就像是突然被抽掉了所有力氣再也無法支撐,無力地從他身上滑下,跪坐在地上,直到他離開,都沒有起身。
他的話在我耳邊循環回響,将我的靈魂理智全都抽走,只剩下一具殘破不堪的畫皮,了無生氣。
怎麽會這樣,怎麽會這樣呢?
我一遍又一遍地問自己,可沒有人能回答我。
不知道過了所久,沈明月的敲門聲在外響起,問我在不在裏面。
我失魂落魄地想從地上站起來,可雙腿卻因為長時間的跪坐而麻痹,才剛站起,卻又重重地跪在地上。
“音姨,你沒事吧,音姨!”
明月的聲音很急切,我啞着嗓子回了一聲沒事,說我只是腿有些發麻,緩緩就給她開門。
沈明月在外嗯了一聲,而我則扶着沙發艱難地地上站起來,等雙腿猶如被螞蟻啃食的血液阻滞的感覺緩解,我才走到更衣室外打開門。
沈明月看見我臉上的表情微愣,問我怎麽了,是不是和九爺沒談好。
“他不是九爺。”
我啞着嗓子開口,喉嚨就像是被火燙過,撕扯着幹裂的聲帶。
沈明月一愣,說不是嗎,可他們長的一模一樣。
我說就算長的一模一樣也不是,九爺不會對我說這樣的話,九爺就是個傻子,從來只會把事情往自己肩上扛,他……
我的聲音陡然一滞,像是有什麽東西從腦子裏一閃而過。
沈明月則沒察覺到我的異樣,說不是也好,秦家畢竟不是什麽好地方,滿滿的算計陰謀,連說個話都要再三思量,反正她下次是再也不來了。
腦海中的那道聲音因為沈明月的話而顯的越發清晰。
離開北京,秦家不是我呆的地方……
我懊惱地用手砸了砸自己的腦袋。
沈音,沈音,你怎麽忘了,傅西京就是個滿嘴沒有一點實話的大騙子,你上過的當還少嗎!
“明月,你有沒有秦穆霆的聯系方式!”
“沒有,我可以和秦太太要。”
“不用了,那樣太節外生枝。”
明月想了想,“說也對,不過現在宴會還沒有結束,趙叔知道宴會的流程安排,他應該知道他在哪裏。”
說完,明月就讓趙叔帶着我前往宴會廳中九爺有可能去的地方,只是當我們到達之後,卻撲了空,直到宴會結束,我都沒看見九爺的影子。
回沈家的路上,我又将剛才在更衣室裏的發生的對話仔細回想一遍,想到那幾近窒息的深吻,如果他真不在乎,便不會那樣。
我越發篤定他有事瞞我,目光向車外望去,卻沒想到會在同我們對向行駛,朝秦家方向去的一輛車上,看到尚未完全關閉的車窗之內的人影。
我愣住,這個人影是……秦漠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