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五十二章
車影一閃而逝,而我腦海中卻仍然是方才快速掠過的殘影,彼時,道路的燈光不甚明亮,而車窗開啓的範圍有限,但很奇怪,雖然那個人影僅僅是一個輪廓,但是我卻莫名有種感覺,坐在車內的人就是秦漠野。
可他現在不是應該在昆明,而且他還中了毒,我走的時候還在昏迷,難道就是這三天的時間,醫生研制的臨時解毒劑便生出效果?
正在我思索之時,沈明月蔥白纖細的手指在我眼前搖晃,問我怎麽了,是不是還在想剛才宴會上的事。
我搖頭說沒有,可能是剛才在宴席上酒喝的多,有些恍惚,她這才松了口氣,吩咐趙叔将車開快點,好讓我回沈宅解乏,而明月顯然對新任的秦家正房有些排斥,在車上便繼續将她所知道的事情都告訴了我。
“音姨,其實按照魏文婧的身份,本不應該養在外面,再怎麽說也應該擡到秦家做二房,但你知道秦家為什麽不肯嗎?”
我便順着她的話問下去,問為什麽,沈明月神秘兮兮地湊到我的跟前,小聲地說。
“因為這個魏家千金不是從小養在魏家的,而是後來被找回的遺珠,魏家找到她的時候,她已經身在風月場,如果不是魏家正牌千金逃婚,就算她有魏家血脈,也絕不會送到萬家去,魏家将這件事瞞的很死,後來卻不知怎麽漏了風聲,秦家大怒,可此時已經同萬家斷絕了往來,再同魏家鬧掰,得不償失,魏家也自知理虧,所以才容許魏文婧做了外室。”
我一愣,沒想到這其中還有這番曲折複雜,難怪秦漠野一直不被秦家承認,原來其中竟有這樣的緣由。
想到剛才看到的人影,我有一瞬間的失神,随即問沈明月她怎麽會這麽清楚這些事情。
“那是自然。”她口氣帶着些傲然,“音姨你不知道,比權比錢,我們沈家或許及不上秦家萬家這樣的家族,可要論消息,我們沈家可是全京城最全的。”
她小大人似地推了推鼻梁上并不存在的眼鏡架,一本正經地說,“這麽說吧,我們就是這門閥中的FBI,世家中的CIA,消息網絡遍天下。”
“小小姐,你又在瞎說了。”
趙叔眼見沈明月越說越沒個準頭,開口打斷了她的話,我見趙叔有意轉移話題,也不再多問,閉上眼睛靠在車子椅背上假寐,沈明月也不再說話。
因為我現在頂替了沈茵的身份,考慮到沈老爺子的身體情況,避免他多想,經過商議,我便暫時在沈家住下,而劉秘書也跟随我一同進入沈家,對外的說法是我的管家。
沈老爺子自然應允,連帶着氣色也跟着好了不少,比白天見到的時候更加康健了,沈明月看着這樣的沈老爺子由衷高興,而趙叔則在我離開老爺子的病房時千恩萬謝,就差給我跪下。
我有些感慨,誰說豪門之中沒有骨肉親情,只是有些人的親情最終被欲望和權勢腐蝕的面目全非,再也回不到當初的模樣。
沈家的宅院類似于老北京的四合院,而我被安置在和沈明月靠着的宅邸,劉秘書早就在宅邸的書房候着,我一進入書房,他便問我宴會上的情況如何,那人是不是九爺。
“是,但是他現在已經變成了秦家的大少爺秦穆霆。”
劉秘書難掩震驚,片刻後開口問我怎麽會。
“我也想知道。”我苦笑一聲,剛才在更衣室發生的一切再次浮上心頭。
雖然我确信他一定有難言之隐,可心中卻還是帶着隐痛,我搖了搖頭,将負面的情緒壓制進心底,轉而撥打了晉陽的電話。
離開昆明之前,我安排晉陽保護及照顧秦漠野,如果剛才那人真是秦漠野,那他應該會知道。
電話片刻之後便被接聽,晉陽在電話那頭恭敬地叫了聲沈小姐,我便開口問他秦漠野現在在哪裏。
“秦廳?”晉陽語氣疑惑,卻很快回答,“今天早上醫生剛注射過解毒針劑,因為這兩天秦廳都沒有蘇醒,所以現在應該在病床上躺着,因為醫生告知秦廳需要靜養,所以我們便沒有打擾。”
我說讓晉陽去看看他是不是還在房間內。
晉陽呼吸微滞,電話那頭傳來他快步行走的腳步聲,緊接着,就聽見他一身低咒,說你怎麽在這裏。
“哥們兒這麽快就發現了,不錯不錯。”
王宇帶着笑意的聲音透過電話那端傳過來,晉陽問秦漠野現在在哪兒,王宇卻只是笑嘻嘻,也不答話。
“沈小姐,是我辦事不力。”
晉陽不再和王宇廢話,隔着電話向我道歉,我說不用道歉,我們本是保護他,不是囚禁他,秦廳事忙,不想節外生枝也是正常的。
說完,我便挂斷了電話,劉秘書在一旁聽出端倪,立刻指出問題的關鍵點說秦漠野要走便走,我們也不會攔他,為什麽要多此一舉讓王宇假扮他,讓晉陽以為他還在房間裏,不想讓晉陽知道他的行蹤。
我搖搖頭,“不是不想讓晉陽知道,而是不想讓我知道,他知道自己一旦清醒或者離開,晉陽一定會通知我,所以才會讓王宇李代桃僵。”
“可為什麽?”劉秘書更加疑惑,“我們和他是合作關系,難道他還擔心我們暗害他不成?”
九爺的意外,股權和堂口的掠奪,秦家的秦穆霆,還有九爺在更衣室裏說過的話,這所有的一切就像是雜亂無章的拼圖,看上去毫無關聯,可卻自能組成一片圖案。
我閉上眼睛,将這一個月來發生的一切在腦海中挨個掃過,最後終于得出結論。
“我想他和九爺應該也是合作關系,甚至比我将股權交給他時還要早,秦漠野曾經跟我說過,他知道所有誘殺九爺的細節,我當時被仇恨迷了心智,只當是他連同副國級暗害了九爺,可現在九爺不但沒死,還成了秦家的大少爺秦穆霆,所以我想我一開始就理解錯了秦漠野的意思。”
我頓了頓,緩緩地掙開雙眼,“或許,那場誘殺原本就是他和九爺一起做的局,為的就是讓以前的傅西京死去,而共同完成他們的目标。”
聽完我的話,劉秘書也是眉頭緊鎖,良久之後緩緩地點頭。
“的确,如果九爺一死,西南黑道勢必大亂,如果不是九爺提前将堂口和股權轉讓給了沈小姐你,那昆明的那次吊唁,勢必成為修羅場,而秦漠野在那場宴會上出現,穩住老九爺和蠢蠢欲動的堂口負責人,之後他雖出手搶奪堂口,但往深了想,也是無形中讓沈小姐你從危險的境地中抽離而出,後來白崇恩想搶奪股權,也被秦漠野破壞,最後股權也落到了他的手中。”
我點頭,“先前我一直疑惑,堂口的位置那麽隐秘,就算他的情報和釘子再多也不可能在那麽短的時間內查清所有堂口的位置,而且還是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奪取,現在想來,或許九爺早就将堂口的位置告訴他,他出手搶奪不過是一場戲,一場做給所有人看,做給他想看的人看的一場戲。”
這場戲秦漠野做的極其漂亮,手段幹脆利落,說是開創先河都不為過。
而這場戲的觀衆,或許就是将他派駐到西南,想一舉吞下西南這塊肥肉的副國級。
副國級給秦漠野下了毒,有秦家在上壓着,他便以為秦漠野已經盡在掌控,可他卻低估了秦漠野,更低估了他從來都沒放在眼中的九爺。
“我剛才在回沈家的路上,看到了秦漠野,今天是他母親正名的宴會,他避開了宴會,故意在宴會結束之後回到秦家,估計也是不想節外生枝,在見過他母親之後,也會和九爺見上一面。”
劉秘書跟着我這段時間,也算是了解我的想法,當下便問我是不是讓人跟着九爺或者秦漠野,好驗證猜測。
我笑了一聲,說我都在這兒,九爺自然料到你也會在,在北京的這些人都是他訓練出來的,他能讓你們跟住。
劉秘書咳嗽一聲,說那便跟着秦漠野,他隐藏行蹤,應該不會在北京長待,活動的路徑也比較小。
“你說真的?”我有些止不住笑意,“以秦漠野的性子,跟蹤的這些兄弟到最後別都跟進了局子裏。”
劉秘書臉色一硒,說他的确是老糊塗了,依沈小姐的意思……
“跟着秦母魏文婧,她才剛在圈子裏正名,隐忍憋屈幾十年,終于有了揚眉吐氣的機會,自然是要昭告天下,順便說明自己對繼子有多好,九爺會在她的身邊,而秦漠野也會出現。”
劉秘書點頭,很快便電話聯系守在宅子外的人手,一切安排妥當之後,我們也各自回房休息。
我在浴室裏将自己仔仔細細地清理幹淨,像是将我這一個月來的痛苦與絕望也寸寸清除。
我看着左手無名指上的紋戒,那裏因為溫水的沖刷有些泛紅,不再是以往僵白的模樣,因為有了溫度,而重新變的鮮活。
就算是紋戒消失了又怎麽樣,你人都是我的,總有重新紋上的時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