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六十章
李純臉上的笑容很美,殷紅的唇,白皙的臉蛋,就像綻放在黃泉路上的曼珠沙華,妖豔而又邪美。
她再厲害這裏也不是金三角,而她憑借一己之力居然能召集到以前在金三角殘餘的毒販勢力,甚至敢毫無顧忌地對白崇恩開槍,她的底氣從何而來。
接二連三的刺激之下,我的思路卻空前清晰起來,也許我早就在這段時間的經歷中習慣無時無刻的緊繃,随時随地都會冒出的危險,小腿上的傷口已經不再流血,那尖銳的疼痛此時也成為我的鎮靜劑,讓我從初時的震驚和驚慌中抽離而出,變得鎮定。
她示意手下将我帶出木屋,而她自己則推着江念白的輪椅走在我們身後,我艱難地挪動頭打量了眼四周的情況,今晚無星無月,周圍樹影搖曳,似有人在其中穿梭。
除開此刻扛着我的男人,和護在李純左右兩邊的兩位,暗處還不知道埋伏了多少人,而且這些人相比較于制住我的毒販,他們的行動更加隐秘,訓練也更加有素,不像是普通的毒販,反而像是經過正規訓練的人。
我心中微沉,秦漠野有官職壓身,而救我是私事,以他的性子不可能因私調動在編的警察,而剛才聽李純話的意思,來的人只有秦漠野的人,而她要的,是致秦漠野于死地。
不多時我便被帶到了棋盤山的斷崖,此時這裏正在維修,平時景區用于攔截游客攀爬的圍欄已經被移開,幾百米深的斷崖旁沒有絲毫遮掩,只有一棵被風侵蝕的老樹孤零零地站立在邊緣。
而扛着我的男人也停下腳步,等待李純的指示,走到男人面前,将我的頭發擰着抓起,讓我的臉能夠直視她。
“害怕嗎,沈音?”
她目光掃了眼漆黑不見底的斷崖深處,“聽說從這個高度掉下去,人體內的內髒會全數在體內破裂,失重和巨大的壓力會讓破碎的內髒流進胃裏,然後經過喉管湧出來,你說,那會是什麽滋味?”
我看着這張面容甜美,笑容純真的臉,突然笑了一聲,李純沒料到這種情況下我還能笑,她問我笑什麽。
我說我笑你,被人利用了而不知。
“你身後的人一定告訴你,只要做完這些事,你就能得到你想要的一切,他幫你召集人手,瞞過李聿城,再搭上白崇恩,讓你肆無忌憚地對秦漠野動手,既除掉副國級,又控制白崇恩,拿到西南的掌控權,再和你聯手銷毒是嗎?”
我咳嗽一聲,讓自己幹啞的聲音盡可能地清晰。
“你這麽聰明,難道就不想想,如果他真能掌控全局,又何必經由你的手,他如果真有能将一個省委書記和副廳出事都能瞞天過海的權勢,又何必去用一個已經失勢的女毒枭,找個自己人不是更好,從他同你合作開始,你不過就是注定被犧牲的棋子,無論勝敗,你都逃不過一死,因為他已經達到了自己的目的。”
李純臉上的笑意在我的淡漠的逼視中逐漸消失,她放開擰着我頭發的手,轉而吩咐手下将我吊上那顆樹,而花仙子則被吊在離我僅有五十厘米的地方,本不粗壯的樹幹因為兩人的重量而發出令人心悸的吱嘎聲,而我的腳下空空蕩蕩,漆黑的崖底猶如深淵,似乎在等待祭品的墜落。
綁着我手腕的繩索經過一個滑輪洩力,繩索的頂端攥在李純的手中,她不費多少力氣就能将繩索拉動,我的身體在她刻意的扯動下搖搖晃晃,就像被引線掌控的破敗風筝,只要她一松手,我便會跌下懸崖。
“沈音,你變聰明了,到這個時候還想着巧舌如簧企圖動搖我心神。”
她摸了摸自己的下巴,“你倒是提醒了我,你的嘴這麽厲害,萬一一會破壞我看戲怎麽辦?”
李純走向我,直到懸崖邊緣,她手中攥着的繩索陡然松開,重力的作用讓我立刻向下掉,掉至她面前時,繩索卻停止滑動,慣性讓繩索撕扯我的手腕,下一刻,我脖子上便挨了一針。
冰冷的液體順着血液進入我的身體,讓我的腦袋昏昏沉沉,明明是黑夜,而我眼前卻像是綻開一簇簇的煙花,五光十色,一股酥麻感從我的尾椎骨向腦門沖去,可很快這股酥麻就變成了無數只細小的螞蟻,啃噬我的腦子,我的身體,我想要尖叫出聲,可嗓子卻像是被人狠狠捏住,無論我怎麽掙紮都發不出聲。
一絲恐慌從我心底開始蔓延,我知道毒品的可怕,更知道一旦沾染上這東西,人就徹底廢了,當初我還在做應召之時,就親眼見過有因為吸不到粉而痛的親手把自己肚子剖開的姐妹,而李純給我注射的,必定是成瘾性極高的毒品。
我的身體開始不受控制的抽搐,涕淚交加,快感和痛感交替襲來,李純看着這樣的我笑出聲,說這不過才開始,緊接着,就将我重新吊了上去。
砰!
就在我如墜入煉獄煎熬時,一聲槍響像是寺廟的撞鐘,狠狠地敲擊在我的耳邊,讓我近乎崩潰的理智重新回籠,我吃力地睜開雙眼,便看見一個挺拔的身影從黑暗中走出。
凜冽的山風吹過,猶如一只巨手,将厚重的雲層都撕裂出一個口子,些許月華透過雲端灑在他的身上,将他棱角畢現的眉眼照的分明。
他的發梢淩亂,身上的黑色皮夾克敞開着,在烈風中飛舞,狂肆而又不羁,而他身後空無一人,唯他,猶如蒼山雪域中孑然獨行的暗狼,狂嚣的震懾人心,卻又理所當然。
我有些恍然,不知道為什麽就想到那個被小公主綁到馬廄,差點喪命的深夜,那是秦漠野第一次救我,也是第一次,我從這個男人眼中看到不同尋常的顏色。
看到這樣的秦漠野,李純也是一愣,片刻之後才回過神,斥退準備包圍他的手下。
“秦廳英勇,單槍匹馬解決了我那麽多的人,還真是令人佩服。”
秦漠野目光掃向被吊在樹上的我們,視線在看到換上我衣服的花仙子上臉色微沉,眼中寒意乍現。
“你想怎樣?”
“我想怎樣啊?”李純輕笑一聲,左右兩只手像是游戲般甩動連接着我和花仙子的繩索。
“我想怎樣還不明顯嗎,秦廳,上次在金三角你毀了我和念白的基地,還讓念白成了這個模樣,這一次,我就把你最在意的女人抓過來,陪你玩玩咯。”
秦漠野冷冽的目光落在我的臉上,我能看清楚他眼中的陌生和審視,片刻之後別開眼簾,問李純我是誰。
我心頭一顫,李純手下的化妝師已經将我徹底改頭換面,再加上我此刻涕淚交加,無法發聲的模樣,就算是我現在看鏡子,都未必能認的我自己,又何況是他。
“是我們這次游戲的參與者呀。”李純呵呵一笑,“因為我們這個游戲需要兩個人玩,所以我就随手抓來了一個,秦廳你……”
“選右手那個,其他人的死活與我無關。”
李純的話還沒說完,就被秦漠野冷然打斷,我渾身一僵,連李純都是一愣,片刻之後笑出聲,說秦廳連考慮都不考慮嗎,好歹是條人命,人家也是有爹生娘養的呢。
秦漠野面無表情,神色非常冷漠,“他人的命跟我有什麽關系,我只要我的女人。”
李純哈哈笑出聲,說有意思,有意思,都說秦廳你是人民公仆,不會枉顧任何一條無辜性命,現在看起來,也不過是個俗人。
秦漠野連看都沒看我一眼,只是冷眼注視着李純,聲音比剛才還冷,說放人。
“放放放,秦廳都下令了,我還能不放嗎?”
李純一點一點地松開連接我所處滑輪的繩索,動作非常緩慢,讓我的身體也随着她的動作緩緩下移。
她放手的很有技巧,每松一下,就停頓一次,讓我的視線能清晰地從秦漠野的額頭,看到他的脖頸,再到腰腹,再到腳尖。
我想出聲,可卻只能發出沙啞而又無助的嗚咽,這一年以來,我無數次游離在生死邊緣,可沒有哪一次,像這一次般的壓抑而又無助。
我不怕死,但我卻不想以這樣一種近乎荒謬的死法結束,我拼命地晃動身軀,想引起秦漠野的注意,可此時我的身體已經低于地平面,他看不到我的掙紮。
“哎,你啊,記得冤有頭債有主,今天,親手送你去死的是秦漠野,你可一定要記得喲!”
李純帶着笑意的聲音從我頭頂響起,她居高臨下地看着我,眼中滿是幸災樂禍的笑意,她手中的繩索也僅僅剩下一個小小的接頭,只要輕輕一松,我就會徹底墜落。
她沒有松手,而是轉過頭,對着秦漠野發出了懊惱而又無可奈何的聲音。
“哎呀,看看我,好像弄錯了,右邊這個怎麽會是個死人呢,左邊這個才是沈小姐,秦廳,真是對不起,讓你親手害死自己的女人呢!”
李純說完這句話,她手中攥着我的那條繩索尾端便輕飄飄地松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