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六十五章
我渾身一僵,眼前突然有些模糊,可我卻知道此時,無論是他,還是對我,這都是最好的結局。
他值得更好的,而我,不配。
我看着他,緩緩地點了點頭,說好。
說完,我便轉身離開病房,再也沒有回頭,心口有些發疼,我知道那是為了什麽,可就算再疼也有恢複的一天,時間是這世上強橫的力量,滄海桑田,皆可磨滅。
我仰頭,将眼底那抹濕意逼退,卻在平視前方的那一刻,正好迎上一張熟悉的臉。
周瑾萱?
我一愣,她竟也來了昆明,不過我轉念一想卻也覺得理所應當,秦漠野拿下白崇恩這麽大的功,副國級自然要過問,周小姐本身就同秦漠野有婚約,雖然婚禮因為上次在巴頌劫持游輪,秦漠野設計截殺的事情而中斷,但周瑾萱仍然是秦漠野名義上的未婚妻。
她審度打量着我,視線最終停留在我眼尾那一處還未幹涸的淚漬之上,她看着我輕笑,說沈小姐怎麽哭了,是發生了什麽事嗎?
我也回她以笑容,說沒事,謝謝周小姐關心,說完,我也不再和她多說,轉身就走。
“沈小姐,怎麽這麽急着走,漠野和我的婚禮就在一個月之後,上次因為我倆的婚禮都在同一天而錯失了機會,這一次,還請沈小姐一定要撥冗參加。”
我腳步微頓,轉身看向周瑾萱,她見我腳步停頓,臉上等我笑意更深了些,說這次在北京可不比昆明,誰要是趕在京城搗亂,無異于自尋死路。
周瑾萱臉上的表情不似作僞,看來這一次副國級對秦漠野的表現很滿意,片刻也不想再拖下去。
我面無表情地看向周瑾萱,語氣很平靜,“好,希望周小姐這次婚禮順利。”
她被我一顆不硬不軟的釘子一噎,片刻之後卻又面露遺憾,語氣惋惜。
“本來還想請傅先生的,畢竟我和他還是校友,只可惜天妒英才,老天不留人,苦了沈小姐。”
我微愣,看來最近周瑾萱嫌少出席京圈的宴會,否則她怎麽會沒見過九爺,想到此處,我還真有些好奇當副國級看到被他除掉的九爺搖身一變成為秦家大少的表情,秦家和副國級長期聯盟,否則秦家也不會讓秦漠野去做副國級的利刃。
但所有的聯盟都是建立在共同的利益之上,副國級和秦家合作之初地位就不平等,利潤分布也不均勻,現在副國級勢大,恐怕更加不會将秦家放在眼裏。
而且秦家已經開始瞞着副國級接觸萬家,副國級和秦家鬧掰只是時間上的問題。
到那個時候,周瑾萱這個嫁到秦家的周家人将會有怎樣的下場,不用想都能猜到。
“希望沈小姐能夠盡快從情殇中走出,沈小姐這麽年輕,比我還小兩歲,只要能想開,未來還是很光明美好的。”
想來周瑾萱是知道了我讓人在北京尋找九爺的事情,字字句句都提醒我九爺早就死無葬身之地,唯恐我忘記似的。
我笑了一聲,說周小姐還真是善良,随即便不再同她糾纏,轉身離開。
等我走遠,劉秘書才問我這件事要不要彙報給九爺,我說不用,他現在是秦漠野名義上的大哥,周秦兩家聯姻這麽大的事不可能不知會他,他既然沒提,就自有他的打算,劉秘書點頭,而我長呼出一口氣,問江念白的病房在哪。
一想到江念白在斷崖上遭遇到的事情,我就一陣後怕,如果不是秦漠野,後果不堪設想。
提到江念白,劉秘書的臉色好了不少,帶着些慶幸,“小少爺這次算是因禍得福,可能因為在斷崖上受到了刺激,所以各方面的體征都出現了波動,聽醫生的意思,蘇醒的可能性很大。”
“真的?”
陡然聽到這個消息,我心中一跳,繼而便是喜悅,“念白他真的會醒過來?”
劉秘書點頭,說是的,只是植物人的蘇醒時間在醫學上本就沒有确切的定論,所以蘇醒的具體時間沒辦法确定,但相比較于之前毫無希望的空等,已經是前進了一大步。
我連連點頭,江念白會蘇醒的消息所帶來的喜悅将剛才遇上周小姐的不愉快盡數消減,甚至連沉重的身體都覺着輕快很多。
他那樣的人,本就不應該一直躺在床上,我同他初相識的時候,他就是剛從國外回來開心理診所,那時候我因為寧致遠的心理陰影和應召這個圈子,對男人有很深的戒備,他為了放下我的戒心,便把自己在世界各國旅行中遇到的趣事當成故事說給我聽,我才緩慢地放下戒心,花錢在他那兒治療性瘾。
過去的回憶湧上心頭,讓我心中充滿了溫暖,我此時才恍然的發現,無論江念白變成了何種模樣,無論經歷了多長時間,他留給我的記憶卻總是能溫暖人心,正如我和他初相識時,那雙于冬日冰雪中朝我伸出的雙手。
我讓劉秘書帶我去念白的病房,躺在病床上的念白臉色已經比在斷崖之時好了很多,蒼白的臉上已經有了生機,雖然他身上還有監測他生命體征的儀器,但罩在他臉上的呼吸罩已經被撤掉,也就意味着他能自主呼吸。
我鼻尖有些酸澀,剛想走進病房,手腕卻被人抓住,往後一扯,差點跌倒在地。
“老爺,這裏是醫院。”
劉秘書迅速地反應過來,立刻擋在我面前,面色凝重地看向臉色黑沉的老九爺。
“劉啓,你是不是忘了自己的身份,就算你跟了小九,卻是我傅家的人,你護着的這個女人是害念白變成這樣的罪魁禍首,我沒殺了她,已經是仁至義盡,如果以後再讓我看見這個女人騷擾我兒子,我必不會手軟。”
“老爺,您……”劉秘書還要說話,卻被我攔下,我朝他搖了搖頭,這便帶着劉秘書離開。
之前在天臺上聽到的九爺和老九爺的對話,我對老九爺有了新的認知,縱使他再心狠手辣,他的初衷也是維護江念白,而且他說的沒錯,江念白之所以會躺在這裏,是因我而起。
剛才江念白蘇醒的消息沖昏了我的頭腦,我只想到他蘇醒之後就能重新感知這個世界,卻沒考慮到他蘇醒之後,我又該如何自處。
現在九爺已經不是傅家的人,而我也早已不是當初的沈音,與其再去打擾江念白的生活,不如一別兩寬,各自安好。
我吐出一口氣,這才和劉秘書重新回到自己的病房。
只是我沒想到,病房中早有人在等着我。
“首……聿城,你怎麽會在這兒?”
我看着一身便裝的李聿城,有些驚訝。
不過一夜沒見,李聿城眉宇間隐帶疲憊,一向幹淨光潔的下巴也生出了些許胡渣,配着他棱角分明的臉,平添出幾分頹廢之感,我從沒見過這樣的李聿城,一時間有些失神。
“我來道歉。”
在我開口之前,他率先發言,嗓音帶着一如既往的冷硬,只是眼神卻帶着歉意,“我代表李純,為她對你所做的一切道歉。”
此言一出,我還沒說話,劉秘書便冷聲開口,說李首長,令妹幹的事情可不是一句道歉就能結束的。
“在金三角,令妹布下炸彈要致九爺和小少爺為死地;在荒島之上又故意使計讓沈小姐被寧致遠帶走;而在昨晚的斷崖之上,如果不是九爺和秦漠野,恐怕沈小姐和小少爺早已命喪斷崖之下,更關鍵的是,沈小姐如今……”
劉秘書說到這兒,到嘴邊的話戛然而止,像是硬生生被他咽了下去,我聽出他話中的深意,隐約覺得有些不對,開口便問我怎麽了。
劉秘書說沒什麽,沈小姐你無端受此橫禍,李首長只是一句道歉便蓋過,是否太敷衍了些。
李聿城面容肅然,說李純是他妹妹,現在造成這種局面也非他所願,他自會做出補償,找到毒源。
毒源?
我心頭不安的預感更重了些,我問劉秘書是怎麽回事,可他卻閉口不談,只說我別想太多。
我見劉秘書并沒有告訴我真相的打算,便轉而問李聿城。
“小純那天晚上給你注射的是新型毒品,一次成瘾,因為第一次注射的量很大,到下一次發作還有一段時間,你放心,我已經查出了些許眉目,會在你發作之前找到毒源,找到成分配方,不會讓你有危險。”
什麽?
李聿城說的話猶如平地悶雷在我耳邊炸響,想到斷崖那天注射毒品那天崩地裂般毀滅的痛苦,我如墜冰窟,雙腿都不由自主地發軟。
我染上了毒瘾,還是一次成瘾的毒瘾。
如果毒瘾僅靠分析出毒源就能戒掉的話,這世上就不會有這麽多複吸的人,也不會有這麽多因吸毒而傾家蕩産的人。
一次性成瘾的毒品不是普通毒品能比的,市面上沒有賣,只賣給特殊的人群,如果第二次不吸,死亡的可能性是百分之百。
“還有多長時間,離下次發作還有多長時間?”
上次毒瘾發作的痛苦太過駭人,雖然我極力控制心中的恐慌,可我渾身還是控制不住的發抖,連聲音都在發顫。
“一個月。”李聿城的聲音有些低沉,而我就像被雷劈了一樣,跪坐在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