语速
语调

第二百六十六章

我的腦海一片空白,如同才放晴不久的天空被突如其來的黑雲籠罩,遮天蔽日,暴雨将至,讓人無路可逃。

難怪九爺和秦漠野對我的态度會突然發生變化,他們比任何人都了解金三角的毒品,這種由人類欲望提煉出的惡魔,外表美豔,卻猶如包裹糖衣的致命毒藥,一旦被甘甜的假象所迷惑,那等待在後的,便是萬劫不複的無間地獄。

戒毒難如登天,九爺和秦漠野不會不知道,所以九爺才會不顧一切地将我留在身邊唯恐失去,而秦漠野,比任何人都要了解我,他知道我對九爺所有的感情,所以才會一反常态的想要成全,是怕我一旦身死留下遺憾。

我僵在原地,不知道該哭還是該笑,只能跪坐在地板上,任由冰涼透過皮膚傳入身體,凍結血液。

老天爺還真是跟我開了一個大玩笑,當我以為一切撥雲散霧,重現曙光的時候,卻又給了我一個驚天悶雷。

劉秘書忙不疊地将我從地上扶起來,說沈小姐放心,事情并非李首長說的那麽嚴重,九爺這邊也已經查出了眉目,一個月時間綽綽有餘。

說完,他擡頭看向李聿城,口氣很冷地下逐客令。

往日劉秘書說話做事對平常人都留有三分餘地,更別提向李聿城這樣位居高位的人,可今天劉秘書或許是氣的狠了,語氣也沒有那麽客氣。

“李首長,沈小姐的身體還沒完全恢複,您請吧。”

李聿城冰冷的目光落在劉秘書那張不卑不亢的臉上,并未多加理會,反而将視線聚焦在我臉上,似乎是在等我的答複。

我被他執着的視線看的找回幾分理智,強自将心頭的情緒壓抑而下,讓劉秘書先去病房外等着。

劉秘書見我堅持,也不再同李聿城針鋒相對,而是再次強調事情并非到極其嚴重的地步,讓我務必保證自己的情緒平穩。

我點了點頭,他才一步三回頭地離開病房,關門時卻沒有将門完全帶上,就是為了以防萬一,李聿城也注意到了這個細節,卻沒多說些什麽,在劉秘書徹底離開病房的那一刻,就大步向我走來,最終在我面前站定。

他的瞳孔中倒映出我因為毒品而有些蒼白的臉色,沉冷如寒潭的眼底像是被投入一顆石子,泛起動蕩的波紋,沒等我反應過來,他便握住了我的手。

我能感覺到他指間的薄繭和冰冷金屬傳來的質感,我微微一愣,低頭往自己的掌心看去,只見那裏正放着一枚由軍徽、五角星、利劍、旗幟和橄榄枝組成的軍功勳章,夕陽的餘晖透過窗戶照射而入,仿佛将它鍍上一層金色的光暈,神聖而又莊嚴,讓人不敢直視。

“這是我對你的承諾。”

他的聲音铿锵有力,如同暮鼓晨鐘撞擊着我的耳膜,肅然而又鄭重,我被他眼中的堅定震住,低頭望向手中那枚軍功勳章,就像是被燙了一樣。

軍功勳章對普通人來說或許沒什麽價值,但對于軍人來說,是比軍銜還高的認可和肯定,意義重大,非比尋常。

此刻他将軍功勳章交給我,無異于是将自己的命都交給我。

李聿城……

我心頭微震,緊接着毫不猶豫地将勳章重新放回他的手中,妥帖地放好。

“你雖然是李純的哥哥,但她做的事和你沒有任何關系,你為她道歉,我可以接受,但這枚勳章,我不能收,更受不起。”

這枚象征榮耀和責任的勳章,神聖而又肅穆,是鐵血軍魂的凝練,是國家脊梁的濃縮,我不敢碰,更不能碰。

也許這是我第一次如此鄭重其事地同他說話,他臉上也閃過微愣,可很快,他又重新将這枚勳章放在我的手中,語氣堅定而又不容置疑。

“等我完成承諾,自會取回。”

說完,他已經轉身大步離去,讓我連拒絕的時間都沒有,病房門本就沒關,劉秘書從外走進病房,看到我手中的軍功勳章也是一愣。

“沈小姐,這勳章……”

“他的承諾。”

手中的軍功勳章在陽光的照耀下折射出肅穆的光,讓我突聞噩耗的驚惶意外地平複,而劉秘書也在旁邊感慨,說沒想到李聿城重諾至此,倒是和他那個妹妹半點不像。

他問我應該怎麽處理這枚勳章,我彎腰打開床頭櫃的門,從放置在其中的包中抽出一條嶄新的白色手帕将勳章小心翼翼地包好。

李聿城的性子我大致清楚,轉而對劉秘書說,李聿城既然已經将軍功勳章給了我,在完成承諾之前就不會收回,這勳章意義重大,放在我身上太不安全,不如放在銀行保險庫裏,以免生出事端。

一個月毒瘾期限的消息來得猝不及防,我雖因為李聿城出乎意料的行為找回一些理智,卻仍滿心凝重,劉秘書看我面色不佳,便也出言相勸,說就算李聿城無法完成承諾,九爺也會找到毒源。

我點頭,只是心中卻知道絕沒有那麽簡單,斷崖之下,李聿城和李純的對話尤在耳邊,李純身後有人,而李聿城和秦漠野之所以合作,除了端掉白崇恩,還想引出李純身後的人。

這人之前從未出現過,藏的如此之深,又豈是輕易能夠找到的。

我尚在思索之中,病房的門便再次被推開,我哥滿臉欣喜地跑到我面前,眼中甚至還隐隐帶着濕意,難掩激動地開口。

“音音,爸媽醒了……爸媽醒了!”

“爸媽醒了?”

我喃喃地重複了句我哥說的話,在我意識到這句話代表着什麽之後,我的眼淚也瞬間湧出。

這應該是我今天聽過最好的消息。

我給九爺打了一個電話,将我爸媽蘇醒的消息告訴他,他知道爸媽對我的重要性,但卻怕我的身體再出什麽岔子。

“十分鐘之後我和你一起去。”

他在電話那頭沉聲開口,我問他不是有道上的事情要處理,有我哥陪着就行,而且我心中還有其他的考量。

我父母昏迷之前就很排斥九爺,後來雖然為了安全考慮,同意前往意大利,但他們卻沒逃過副國級的算計,他們在副國級的人手那受到慘無人道的虐待,而在這過程中,我不确定副國級的人跟他們說了些什麽,更無法确定副國級會不會将罪魁禍首的帽子扣到九爺頭上。

“西京,其實……”

“等我。”

我的話還沒說完就被他打斷,十分鐘後,他便風塵仆仆地出現在病房之外。

他衣衫筆挺,沒有一絲褶皺,應該是才換過衣服不久,可縱使如此,我還是能聞到他身上缭繞着一絲若有似無的血腥味道,像是剛才經歷過一場生死攸關的争鬥。

我有些心驚,問他怎麽了,他捏了捏我的臉頰說聲沒事,便在我哥的引領下,一同前往軍區醫院。

一路上,我一直在思考應該怎麽和我爸媽解釋現在和九爺的關系,當我準備下車時,九爺卻沒有下車的打算。

“伯父伯母才剛蘇醒,你們一家團聚的時候,我不便打擾。”

九爺在我疑惑的目光下緩緩開口,頓了頓之後緊接着說,“而且,我不想讓你為難。”

我心中一熱,原來我的擔憂,我的考慮他都看在眼裏,我眼眶溫熱,說你舍下道上的事匆忙趕來,就是只是送我到軍區醫院,耽誤你的事。

他的瞳孔中只倒映出我的影子,随着他溫熱的呼吸吹拂到我的臉上,很輕又很沉。

“不耽誤,你的事比任何事都重要。”

這一刻,我的心軟的不像話。

我突然想,就算只有一個月時間又怎麽樣,愛人安好,親人健康,也總強過我一人在黑暗中踟蹰前行。

“去吧,別讓伯父伯母久等。”

他在我額頭上印下一吻,便幫我打開了車門,而我下車之後,額頭上還帶着獨屬于他的溫度,驅散渾身的寒涼。

等我到病房的時候,我父母正在醫生的引導下辨識數字,他們的臉色雖然蒼白,但眼中卻有神采,在看到站在門口的我之後,我媽立刻紅了眼眶,朝我伸出雙手,啞着嗓子喊了一聲音音。

我的情緒也在這一聲呼喊中崩潰,腳步踉跄地跑到我媽面前,深深地擁抱着她,淚水順着眼角滑下。

“媽,爸,你們終于醒了……”

壓抑許久的情緒在此刻爆發而出,我和我媽相擁而泣,直到我倆的情緒徹底穩定,我才緩緩地放開我媽,目光看向一旁強力控制着情緒的我哥,一字一句地開口。

“爸媽,除了我以外,還有一個人一直在等着你們醒來,等着和你們再次相聚。”

我爸媽此時才注意到我哥,目光順着我的視線看過去,我哥砰的一聲跪在地上,壓抑着嗓子喊了一聲爸媽。

我爸媽渾身一震,幾乎是同時翻下病床,快步地跑到了我哥的面前,眼中是難以置信和期待。

“樂樂?”我媽率先開口,嗓音中帶着試探的小心翼翼。

我心中一酸,這些年我爸媽失望太多次,以至于我哥就在眼前,他們也不敢相信。

“是,爸媽,我是沈樂,是你們的兒子,沈樂。”

Advertiseme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