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六十七章
我媽搖晃一下,一雙手緊緊地抓着我哥的臂膀,聲音顫抖,說你真的是沈樂,我的樂樂嗎。
我哥脖頸青筋浮動,極力地壓抑着情緒,動作極其緩慢地點頭,吐字清晰地說,“是,媽,我是您的沈樂,您的樂樂!”
我媽渾身的肌肉都因這一句話而顫抖,就連我爸,都瞪大了雙眼,不聽地揉搓自己的眼睛,像是要将眼前的人看的清清楚楚,每一個輪廓,每一個動作,每一次呼吸,都在心裏,腦子裏仔仔細細地過上一遍。
這些年,他們失望的次數太多,絕望的次數太多,以至于當我哥真的走到他們面前,他們也不敢辨認。
我媽瘦弱的手撫上我哥的臉頰,轉頭看向我爸,“老沈,你來打我一下,打我一下好不,我感覺到了溫度,我不知道是不是做夢。”
我爸走到我媽和我哥面前,也擡手摸上我哥的臉頰,臉上的肌肉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激動地顫抖起來。
“我也感覺到了溫度,我也感覺到了,孩子他媽,不是做夢,我們都不是做夢。”
我媽的情緒徹底釋放開,本已經停止的淚水此時猶如湧泉,緊緊地抱着我哥哭泣。
“兒子啊,這些年你都去哪了!我們找了十幾年,找遍了全中國,就是沒找到你,你知不知道我和你爸都以為你死了!”
我媽情緒失控地宣洩,可手卻緊緊地抱着我哥,唯恐他會消失一般,緊接着她又仔仔細細地打量我哥,嘶啞着嗓子問他這些年有沒有受苦,就連平常都板着臉,一本正經的我爸,都紅了眼眶,不停地拍着我哥的背,說回來就好,回來就好。
我哥同樣眼眶通紅,但卻克制住情緒回答我爸媽的所有問題,但當我媽問到他被拐賣的情況時,我哥卻刻意避開被關在村子裏的房間當童養婿,及地下黑拳市場的遭遇,只說他被拐賣的過程中撞了腦袋,把小時候的事情忘記了,才一直都沒有尋找我們,也是最近才恢複記憶,找到了我。
我媽聽的連連掉淚,而我爸的情緒則平穩多了,但還是能夠從他眼底的濕潤看出他此刻的情緒。
我看着眼前這一幕紅了眼眶,這個場景早在我夢中出現了無數次,一家團圓,再不分離,直到現在終于實現。
直到醫生進來為爸媽移除醫學設備,他們才依依不舍地放開我哥,可我媽的一只手還是緊緊攥着我哥的袖口,一雙眼睛濕漉漉地盯着我哥,生怕他跑了。
我被我媽的動作逗笑,說媽,我哥不會跑的,以後哥都會跟我們在一起。
“嗯。”我媽連連點頭,可攥着我哥的手卻更緊了些,讓我護士也笑出了聲,我爸咳嗽一聲,說樂樂是男人了,你這當媽的老攥着像什麽話,讓人看了笑話。
“誰愛笑話誰笑話去,我自己的兒子,想了念了這麽些年,我怎麽就不能攥了,老沈,你就是太愛面子,經過這麽多事,一家人健健康康,孩子們幸福快樂才重要,再大的面子都沒用。”
我媽有感而發,空出的一只手再來握我的手,說好孩子,以後你的幸福,你自己做主,無論你做出什麽選擇,媽媽都支持你。
“媽……”我眼中的淚水止不住,我知道我媽指的是什麽,雖然她并不知道昏迷期間我和九爺都經歷過什麽,但她現在這麽說,就是不再介意九爺的身份。
“老沈,你要反對我也堅持,我們年紀大了,兒孫自有兒孫福,樂樂和音音都長大了,他們都受了這麽多的苦,我不想讓他們再為難了。”
我媽看向我爸,眼神很堅定,而我爸在我媽這樣的注視下咳嗽一聲,“我也沒說你說的不對,這不孩子大了,你也要注意點影響,瞧你這樣說,合着你就是娃她媽,我就不是娃他爸不是?”
我媽面色一變,狠狠瞪了我爸一眼,我爸這才服了軟,說好好好,是我錯,是我說錯話了行不行。
老兩口熟悉的鬥嘴畫面再次出現,我哥在一旁朝我使眼色,讓我給勸勸,我搖頭說不用,打是親罵是愛,他二老這麽多年就是這麽相處過來的,別看他們現在鬥的厲害,要不是在醫院,恐怕接下來的畫面就可能往少兒不宜的畫面發展了。
正在鬥嘴的我爸媽同時轉臉瞪我,我這才笑着吐了吐舌頭,用手打了自己的嘴唇。
因為我爸媽才剛蘇醒,還需要留院觀察,我哥便留在醫院照顧,而我不想讓我爸媽知道這段時間我和我哥發生的危險事情,免得他們擔心,索性也以幫忙的名義留在醫院,在他們病房旁邊住下,對爸媽就說是方便照顧。
但轉院需要時間,所以我當天晚上還是回到等我爸媽吃藥熟睡之後,又同我哥商量好明天轉軍區醫院的時間,這才跟着九爺回了醫院。
到病房的時候已經是晚上八點,我和他誰都沒提一個月毒瘾期的事,我想的是,如果我的時間真的只剩一個月,那就分分秒秒都不能浪費,與其滿臉愁容的過,不如開開心心的過,就算一個月之後,真是結束,那至少我回想起這個月的時光,能夠會心一笑。
劉秘書讓人送來了燕窩羹,說是對恢複身體有好處,九爺舀了一勺吹溫了送到我嘴邊,讓我嘗嘗味道。
我被他主動喂我的動作弄得一愣,一時間沒張口,他被我呆滞的模樣逗笑,問我怎麽了。
我眯着眼睛,伸手将床頭櫃上的手機拿過來,打開照相功能對着他按下按鈕。
他問我做什麽。
“把你給喂燕窩的場景拍下來,難得一見,得紀念紀念。”
九爺并不喜歡拍照,一來因為他性格所致,二來因他身份特殊,所以我手機裏連一張他的相片都沒有,而現在我想盡可能的将這些記憶都留下,而不光是記在心裏。
他放下碗,眼明手快地想搶我手機,我想護,可架不住他手長,不費吹灰之力就将我手上的手機搶走,眼看就要打開相冊删除。
“哎呀,我頭疼。”我知道自己搶不過他,只能使苦肉計,他果然立刻放下手機,反手就按病床上的急救鈴,卻被我單手握住手,另一個空出的手順勢就将手機撈了回來,插進自己的上衣裏。
我朝他笑笑,驕矜地靠在他懷裏,“說好像這個樣子就不會疼了。”
他按着急救鈴的手一松,反握住我的手同我十指緊扣,清冷的聲音帶上些笑意,說不過一張照片,也值得我這樣寶貝。
我說當然,你又不喜歡拍照,剛才那一張是我給你拍的第一張照片,仔細想想,我們連一張合照都沒有,以後你要是想我了,可怎麽辦。
他垂眸,視線在我的臉上寸寸掃過,不放過任何一個細節,最後在我額頭上落下一吻。
“我心裏有你。”
我心中一暖,卻挑眉說我又看不到你的心,才不知道裏面有沒有。
他被我耍賴似的語氣逗笑,意味深長地說想看到也不難,他倒是有辦法讓我直達內心。
九爺話中的篤定讓我起了興致,問他有什麽辦法。
他湊到我耳邊說了一句話,瞬間讓我臉色炸紅,紅暈自被他溫熱氣息噴灑過的耳邊向外蔓延,直到燒透整個臉頰。
“流氓。”我輕咬了下他的下巴,那裏是棱角分明的倨傲,此刻卻因為放松下的神情而變得柔軟,輕咬之下,竟也起了牙印。
他輕笑出聲,清冽的笑聲從胸膛傳出,如珠落玉盤,濺射在我心上。
“你既然喜歡,那就多拍些,以後等你皮膚松弛,滿臉皺紋,一頭銀發的時候,我還能看着照片解饞。”
他話中的深意讓我一愣,眼底的不由自主便浸潤出了濕意,讓我眼前有些模糊,虛化了他此刻的眉眼,帶上一層朦胧的溫柔。
執子之手,與子偕老,或許就是這世間最浪漫,最動人的事。
“你可比我大,等到那時候,說不定你手抖的連照片都拿不了,老眼昏花還要靠老花鏡,你又閑不住,我只能推着你滿大街溜達,晚上吃飯的時候,指不定還不記得假牙放在哪兒。”
他皺眉,說不會有那麽一天,就算是老,他也必定不凡。
“哎呀,這麽說也不是個辦法,不然我們就拉鈎約定,看看到那時候,是你說的對,還是我說的對。”
我擡頭看他,眉眼間俱是笑意,朝他勾了勾手指頭。
他伸出自己的小拇指,緩慢而又鄭重地同我的手指勾在一起,我的心随着他的動作跳的厲害,連帶着我出口的聲音都有些顫。
“拉鈎拉鈎,一百年不許變。”
約定一成,我便吻住了他,他的手掌扣着我的後腦勺,吻的溫柔而又細致,讓我如墜雲端,有些飄忽。
因這一天接二連三的事讓我很疲憊,我在他懷裏沉沉睡去,半夜卻突然轉醒,我有些口渴,卻發現病房裏的水已被喝完,我不想吵醒他,便輕手輕腳地下了床,到樓上的茶水間打水,卻沒想到會看到老九爺進了秦漠野的病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