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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七十六章

九爺的聲音不大,卻像是一顆石子投入心湖,激起層層起伏的漣漪,讓我波蕩出萬千心緒。

我沒有想到,他居然早就知道我有可能無法生育的事情,更沒想到他的态度會如此平靜而又淡然。

他的掌心放在我的頭頂,柔柔地拍了拍,繼而俯身同我四目相對,嗓音像是醉人的美酒,馥郁濃香,直入心底。

“我要的,只是你,孩子的事,有緣也好,無緣也罷,我都不在意。”

他菲薄的唇落在我的額頭上,帶着安撫的意味,“別胡思亂想。”

我雙眼通紅,眼眶的淚水控制不住地湧上來,奔離出眼角,滴在他的白色襯衫上,氤氲出半透明的水色。

他見我流淚,伸手将我積聚在眼角的淚水拭淨,嗓音低沉,“我不在意,明白嗎?”

一時間,我有千言萬語想表達,可喉嚨卻幹啞發不出聲,只能窩在他懷裏點頭,門外劉秘書的聲音再次傳來,說私宅外面秦家的人已經等了很長時間。

九爺這才應了一聲,囑咐我好好休息,緊接着起身走出卧室門,我在他關上門之前讓他萬事小心,他朝我笑笑,說了聲好,緩緩地帶上房門。

我躺在床上,額頭上被他吻過的地方還帶着餘溫,連帶着他剛才的話,熨帖在我心上,溫暖而又動人。

說實話,一年前,我從來沒想過一向清冷的九爺也會露出這樣溫柔的神情,更沒想過,這樣的溫柔是因為我。

我滿心柔軟,用手摸了摸額頭,這才起身準備洗漱。

門外傳來保姆的敲門聲,說廚房炖了燕窩粥,先生怕我醒來口澀,特意讓她溫着,問我現在吃不吃。

被她這麽一提,我肚子還真就應景地傳來幾聲咕嚕聲,我回了句現在吃,洗漱過後便直接去了餐廳。

燕窩粥清香軟糯,不甜不膩,溫潤的湯粥順着喉嚨滑下,經由食道流進胃裏,讓身體自小腹處生出熱氣,讓空調房裏的身體的涼意散了些。

喝完粥後,我起身在客廳裏轉着消食,活動身體,轉動脖頸,昨晚被九爺折騰的過火,渾身酸軟的厲害,保姆見我疲憊,緊接着說按摩師傅很快就會來。

我問怎麽會有按摩師傅,保姆便回道說先生知道我昨晚累了,今晨起早便吩咐了人,就在別院等着,只要沈小姐一個電話,随叫随到。

我笑出聲,自言自語地說他倒還知道我辛苦。

保姆也跟着我笑,說先生自是知道的,還撿着好話說,她當保姆這麽多年,也算見過不少夫妻,像先生這麽寵女人的,很是少見。

“這高門大戶裏多的是貌合神離的,因為種種原因捆綁在一起,好點的是給對方留足面子,不把女人往家裏呆,差點的,就是讓正室小三齊聚一堂争風吃醋,先生這樣的,很難得。”

這個保姆是在北京當地找的,服務的對象也就是這權貴圈子裏的人,屬于高級保姆,劉秘書費了功夫才找到這個底子幹淨而又辦事細心的人,如今看到還很會說話。

我笑着點頭,算是應承下她的恭維,轉而離開客廳,走進後花園,在一處由藤蔓組成的綠色回廊中坐下,拿出手機便給沈明月打電話。

電話那端很快接聽,而沈明月在電話那端聲音有些低,說和我心有靈犀,她剛準備給我打電話,我的電話便來了。

“有什麽事嗎?”

我立刻便聯想到沈老太爺的病,我之前離開北京之時,他的情況雖有好轉,但仍不容樂觀,現在已經過了十天,也不知道沈老太爺情況如何。

“我外公的病情好轉了,醫生都說只要按照療程和醫囑,說不定還有康複的希望,昨天已經取了呼吸機,我本想第一時間将這個好消息告訴你,只可惜昨天你的電話一直打不通,今天白天我又忙着醫院的事情,這才給你打電話。”

聽到沈老太爺沒事,我心裏微松了口氣,我對這位和藹而又平和的老人印象很好,而他又很疼明月,所以我也希望他能健康長壽。

“今天我外公還跟我念叨你呢,問你什麽時候再來,說要帶你到他的秘密花園去看看他養的錦鯉,之前病着都沒機會去,這次說要挑幾條送你呢,音姨,你得趕緊到北京,外公說還要帶你去好多地方看看呢。”

“明月。”我聽着明月興高采烈地說着沈老太爺的事,沒有打斷,等她的話說話,我才開口說沈老太爺沒事就好,只是沈茵這個身份,我沒辦法再用下去。

電話那頭一愣,緊接着陷入沉默,我見她沒說話,也知道這個消息對她有些突然。

明月這孩子雖然早熟,但說到底也是個孩子,她将我當成是半個母親移情,将我視作親人,我在和她去沈家時,她的開心我看在眼裏,想到這裏,我心裏也有些不忍,想了想,便将事情原委告訴了她。

“我現在人在北京,秦家已經知道我和九爺的事情,秦震北想利用我在沈家的身份,為他提供情報弄垮萬家,所以沈茵這個身份,我不能再用,秦震北動機不純,我不想因為自己的事情把沈家拉下水,你外公應該也不希望沈家的名聲被污,明月,你明白嗎?”

電話那端仍舊沉默,我正想再說些什麽說服明月時,電話那端卻傳來一道蒼老卻有力量的老者聲音。

“傻孩子,你以為你們的那套把戲能騙過我,只是明月這孩子心善,小小年紀就經歷得太多,我知道自己時日無多,不想撫了她的願而已。”

我一愣,銅扣倏然睜大,沒想到電話那端居然是沈家老太爺,而此時沈明月的聲音也從旁邊傳過來,帶着絲哭腔,說外公,什麽叫時日無多,醫生明明說你很快就可以康複。

沈老太爺笑了聲,安撫了沈明月片刻,這才繼續對我說。

“現在也好,我也不用再藏着掖着,我認下你這個幹孫女,一來全明月的心願,不想讓她的好心付諸流水,二來也有自己的考量。”

他頓了頓,嗓音帶上了凝重,“我希望你能進入沈家,也好在我身死之後,幫我護好明月。”

“外公!你瞎說什麽!”

明月在電話那頭哭出聲,像是撲進了沈老太爺的懷裏,而沈老太爺嘆了口氣,說傻孩子,以後外公不在,你可不能再這樣哭,只怪當年外公對家中的争鬥放任不管,想着勝者為王,到頭來卻換得個人丁凋零的結果,偌大的沈家竟沒一個人能護的住你,陸家小子倒是個靠譜的,只可惜他現在人在香港,遠水救不了近火。

他說到這裏,語氣也有些哽咽,帶着臨終托孤的意味。

“沈小姐,我知道這是強人所難,但你能不能看在明月的份上,答應我這個垂死老人的請求?”

“一旦我一死,沈家沒了頂梁柱,到時不光是秦震北,其他人也會蠢蠢欲動,恐怕明月還年幼,經不起這些爾虞我詐,恐怕無法保全。”

沈老太爺的聲音沙啞,透過線路傳進我耳朵裏,我也很清楚他一個叱咤京圈一生的老人如果不是到了萬不得已的境地,是無論如何都不會舍下自尊提出這樣的請求。

他對明月是真的疼愛,而這種疼愛,在我見到秦震北對九爺和秦漠野的态度之後,才知道有多麽難能可貴。

只是……

“沈老太爺,感謝你的信任,我也不希望明月受傷,只是我現在身上染了毒瘾,還剩下二十天的時間,我自己能否活命都無法保證,又怎能貿然答應你?”

“什麽?毒瘾?音姨你怎麽會染上毒瘾?”

沈明月震驚的聲音從電話那端傳來,我開口說說來話長,但沈家的重擔,還請沈老太爺三思。

沈老太爺在聽到我這句話後再次沉默,良久之後開口,語氣中帶着些強硬。

“我的想法沒變,我沈慶奇別的不敢說,看人還是準的,沈小姐不像是會屈從命運的人,沈小姐在沈宅已經喊了我一聲外公,在我沈慶奇的心裏便是我沈家的人了。”

“沈老太爺……”

我對沈老太爺的強勢有些無奈,但他事出有因,我也可以理解,還沒等我想出話來說服沈老太爺,他那邊已經撂下了話。

“這樣吧沈小姐,電話裏說不清楚,我現在就派趙忠去你住的地方接你,我們見面詳談。”

說完,沈老太爺不等我拒絕,已經先一步挂斷了電話。

我聽着手機那端的忙音無奈,再次撥打的時候已經轉移到人工呼叫。

沈老太爺的效率着實很高,不過十分鐘的時間,劉秘書已經告訴我門口已經有沈家的車在等着。

我看着門外的黑色轎車嘆了口氣,打了個電話給九爺将事情的原委告知,這才坐上去沈家的車。

到沈家的時候,沈老太爺和沈明月都在,沈老太爺坐着輪椅,氣色的确好了很多,但眼底卻有大廈将傾的頹敗,像是僅憑着一口氣撐着。

他見我來,立刻掙紮着要從輪椅上起來,我連忙上前。

“沈老太爺,您別太激動,有什麽話,我都聽着。”

他這才點頭,氣息均勻了些,說沈小姐,只要你能答應我幫我護着明月,你身上的毒瘾,我就能想到辦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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