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二十三章
這個聲音……是陸寧!
我唔唔了兩聲,算是回應,他這才放開我緊捂着我的嘴,借着病房裏的燈光,我看見他渾身上下都挂了不少彩,衣服和臉上都有血跡,就是不知道是不是他的。
他見我在看他,拍了拍自己的胸口說聲沒事,繼而從衣服上血跡最重的地方拿出一管試劑,然後順手拿過旁邊還沒拆封的注射器,撕開消毒袋子,将試劑吸到了注射劑裏面,然後針頭對準我的胳膊,打量片刻,快準狠地推了進去。
冰涼的液體注入身體,大概過了十幾分鐘,我渾身便恢複了力氣,眼睛也能完全睜開了,這才注意到老九爺被放倒坐在地上,頭歪在一邊。
“他沒事,尊老愛幼我還是懂的。”
陸寧脫了身上的衣服,就近拿起病房內的醫療用具處理,我此時才注意到他腰腹和後背都有程度不一的刀傷,雖然不致命,但看起來駭人,他熟稔地做了簡單處理,然後又從随身攜帶的背包裏拿出一系列變裝的東西,衣服,假發,胡須,黑痣,總之什麽都有。
看我還愣在原地,反手就敲了下我的頭。
“大妹子,還愣着做什麽,收拾一下,我今晚帶你離開香港,從海上走,你不能再在香港不能呆了。”
他撩開簾子看了下窗外,又在病房門板後貼的醫院火災應急逃生通道圖上念念有詞。
“嗯,就從這裏走,正好是監控盲區。”
我見他滿身是傷,神情也比以往凝重,一來便是帶我離開,有些不明所以。
我的視線無意間掃過病房內的日歷,居然已經比我進醫院時,過了六天。
也就是說,我在病床上整整昏迷了六天。
我心中閃過不好的預感,連忙問陸寧發生了什麽,他邊搜刮病房裏有用的藥物,一邊解釋。
“這幾天黑龍會不太對勁,頻繁有我沒見過的眼生人物出入,而且上次和你分開之後,我便被我們老大困在了會裏,說是有什麽秘密行動,不能洩露一點消息,我覺得不對,就使了點手段聯系上了外面,這才知道你的事。”
他見我不動作,索性拿了皮筋将我的頭發捆起來,随手選了一個酒紅色的波浪大卷發蓋在我頭上,又幫我穿上寬大的風衣,攥着我的手就往外走,敏捷的躲開守衛和一個又一個的監控錄像。
這個過程不過幾分鐘,等我回過神的時候,陸寧已經拉着我上了醫院後門不起眼的一輛套牌車,啓動車輛,往港口的方向沖去。
他一邊觀察後視鏡,一邊将油門踩死,轉頭對我說。
“你放心,剛才給你注射的是解藥,我确認過了,費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從黑龍會那弄來,幸虧老子命大,否則真是快把老大給弄死了。”
說到這兒,陸寧啐了口唾沫,“真是老子縱橫江湖這麽多年,怎麽回回都要跑,以後我不叫陸寧了,改名叫陸跑跑算了。”
我幹啞的嗓子終于從閉塞的窒息感中回神,剛才陸寧的話讓我心驚,一方面我沒想到他身上的傷是幫我找解藥的時候弄的,另一方面,我隐約覺得他的話裏隐瞞了一些信息。
他車子開的很快,再加上此時是深夜,一路暢通無阻地開到了港口,停下車後,便又拉着我下了車,又把車鑰匙扔給船老大,說聲送他的禮物。
“帶你走的事,你家男人都知道,快點,錯過這班船,下一班船就得到下個月了。”
他三下五除二地将我帶上了船,船發動之後,他拽着我的手才放開,将身上的包往船艙了一扔,“終于是趕上了。”
“到底發生了什麽?”
我此時才找到說話的機會,藥效和六天的昏迷讓我整個人有些渾渾噩噩,但我相信陸寧,也相信他不會害我,所以剛才才沒有掙紮随他上了船,此時見到臉上緊張的神情舒緩了些,這才開口問他。
他點了杆煙叼在嘴裏,狠狠地吸了一口才吐出,白色的煙霧讓他的臉看上去有些不真實,下巴上青色的胡渣和眼下的青灰看上去顯出幾分滄桑感。
“你昏迷的這六天,發生了挺多事,香港這邊最大的事,萬家被廉政公署查出涉嫌多項違法交易,萬老頭什麽都還沒來得及交代,就在裏頭被幹掉了,之後廉政公署再深入查的時候,又牽扯出了和北京周家的交易,萬家忙着內鬥,忙着應付廉政公署和上面,現在是亂成一團。”
我一愣,沒想到在我昏迷的這六天,萬家和周家的事情會被抖落出來,想到我昏迷之前,九爺和秦漠野、江念白的離開,估計這事十有八九和他們有關。
“那九爺、秦漠野他們呢?”
我急匆匆地問,這也是我最關心的。
之前我在病床上聽到玉藤遠山給了他們一個星期的時間,今天看病床裏的日歷,已經過了六天的時間,而陸寧在這個時候帶我走,這兩件事之間肯定有關聯。
“他們明天辦完事就和我們彙合,你放心好了,一個黑道老大,一個警察,再加上一個前任毒枭,誰還能為難得了他們?”
陸寧打趣的語調沒有降低我心中的擔憂,反而讓我更讓我着急,脫口便将我昏迷前在病床上想到的一切告訴了陸寧。
他聽的雙目圓睜,有些難以置信地開口。
“你的意思是北京那個兩手準備,明面上用倆猴精來搞事情,背地裏用魏臨江來收尾,而魏臨江這個影帝一想除掉他們,而想留一手當洗黑錢集團亞洲代理人?”
“媽的,我得趕緊打電話!”
陸寧将嘴上的煙一扔,立刻拿出手機,可還沒按出一個鍵,手機便被打穿掉在地上,碎裂的機身碎片濺到陸寧臉上,又在他的臉上劃出新增出一道血痕,而掉落在地上的手機中心,是被子彈穿透的彈孔,還在冒着焦黑的煙。
“老陸啊,好歹我們兄弟一場,要走怎麽都不和我道個別,你這樣搞,很傷兄弟我的心啊!”
陸寧轉身,而我也向着聲音發出的地方望去,只見魏臨江正一身休閑的運動套裝站在甲板上。
他身旁是一個保镖,一只手拿着一把傘幫他擋雨,另一只手上的槍還冒着硝煙,再開了一槍之後并沒有放下槍,反而将槍口對準正在船艙上的我們。
陸寧艹了一聲,說你他媽還叫老子是兄弟,你從一開始就算計好的吧,有你這麽用槍指着兄弟,還把兄弟手機打碎的嗎,那是老子的新手機。
魏臨江笑了一聲,示意身旁的保镖收了槍,而他也同時進入船艙,轉臉看向我,說了聲沈小姐別來無恙。
他仍舊是一臉陽光大男孩的笑容,可知道一切的我卻再也無法将他同這個詞聯系在一起。
他看我面色不佳,啧了一聲。
“沈小姐還在生氣,其實我也是逼不得已,說實話,我和你的确投緣,可誰叫你這麽讨男人喜歡,沒辦法,我只得在你身上用點小手段,你瞧瞧,我不也讓陸寧給你送藥了嗎?”
聽到這句話的陸寧猛地睜大雙眼,冷聲問道,“你故意讓我走的?”
魏臨江摸了摸下巴,“不然呢,就算你是二當家,但你以為我黑龍會這是那麽好離開的,你又能這麽輕而易舉地拿到解藥?”
他拍了拍陸寧的肩膀,有些感慨,“老夥計,我不過是想讓你幫我找到沈音,畢竟這香港雖然不大,但能夠藏人的地方太多了,這六天又換了不少地方,有人幫我指路,會省掉我很多時間。”
陸寧瞳孔微眯,沒等魏臨江反應過來,反手就制住了魏臨江剛才拍他肩膀的手,進而掐住了他的脖子,像是随時随地都能斷絕他的生機。
可縱使在這種情況下,魏臨江也是臨危不亂,唇角甚至還帶着一抹笑意。
“老陸啊,告訴你多少次了,不要動不動就動手動腳,這裏是香港,東北那股子匪氣收一收。”
“你丫閉嘴!”
陸寧手上力道一猛,魏臨江的臉色瞬間漲紅,似乎有些喘不上來氣。
“老魏,男人之間的争鬥何必扯上女人,今天我就當沒聽過沈音說的話,也沒見過你,明天結果如何,是那倆猴精的造化,你放沈音一馬,正大光明地和他們鬥不是挺好的嗎?”
魏臨江咳嗽了兩聲,用手拍了拍陸寧的手,陸寧這才松開些,讓他能夠說話。
“可惜啊,正大光明我鬥不贏,只能玩陰的了。”
說完,船艙的另一頭通道口飛快竄出一個黑影,重重擊打在陸寧的後頸上,力道之大,幾乎是瞬間讓他昏厥。
魏臨江從陸寧的手中掙脫,左右活動了下脖子,又松了松脖頸上的衣服紐扣,轉而看向我,唇角帶着笑容。
“沈小姐,你看,是配合我跟我走,還是我強制讓你配合我跟我走呢,說實話,我并不贊同打女人。”
我看向暈厥在船上的陸寧,問他會不會對陸寧動手,他笑了一聲說不會,不過如果沈小姐不配合,也沒準會。
我皺了皺眉頭,呼出一口氣,“好,我跟你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