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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章

“喲, 你們倆商量夠了沒?還以為這是在泰坦尼克號啊!我們哥幾個說了讓你們誰走了嗎?”身後小混混的聲音傳了過來,桀桀地笑着,“小妹妹要不要來跟哥哥們玩玩啊, 保證比你身邊這小弱雞有意思哦!”說話間, 後面那群人迅速将鐘茴和邵南洲兩人包圍了,眼神不安分地在落在她身上。

邵南洲将鐘茴護在自己身後, 冷眼看着眼前的人,厲聲問道:“你們想幹什麽!”如果只是單純的要錢, 他沒意見, 可要是這群人有別的什麽念頭, 他可就不答應了。

“喲呵,小哥你別着急,我們只是想要找你身邊這小妹妹玩玩, 別緊張,我哥們兒說話是有點兇。嘿嘿,只要你把小妹妹交給我們,今晚肯定什麽事都不會發生。可如果, 嘿嘿……”這一次換了個黃毛說話,他在邵南洲面前亮出了明晃晃的匕首,模樣兇惡。

邵南洲感覺到身後拽着自己衣服的小手在抖個不停, 他能感覺到鐘茴的緊張。将自己的大手包裹住她的小手,“一群癞□□也想吃天鵝肉?”說話間,邵南洲猛地一下将鐘茴朝着後面使勁兒一推,轉身就跟那群頭發染得五顏六色的人扭打在了一起。

他先發制人, 在開始似乎真占了上風,一拳就将最開始大放厥詞的人揍得偏了臉。可同時,邵南洲自己也挨了一擊,黃毛給他的肚子上來了一腳,瞬間他就彎下了腰,不過下一刻,邵南洲也擡腳了,像是一陣風掃過,直接揣在了黃毛的膝頭,讓他不得不跪在了地上。

剩餘兩人見自己同伴都被打了,不由都朝着邵南洲撲去,三個人頓時厮打在了一起。

黃毛緩過來時,惡狠狠地将匕首在手中轉了好幾圈,大步就朝着背對着他現在毫無防備的邵南洲大步走了去。月光下,那把匕首,泛着冷光,帶着令人感到不安的氣息。

随後,那只握着匕首的手臂高高揚起,重重下落。

“不——”鐘茴大叫一聲,她像是受到了巨大的刺激,沖向了黃毛,伸手替邵南洲擋住了那致命的一擊。

“噗——”是匕首刺穿了肉體的聲音,鐘茴慘叫一聲,聲音大到回蕩在了整條小巷子裏,甚至将路邊民房的住戶都驚醒了。已經有好幾家的窗口都亮了燈,有人拉開窗簾,拿着手電筒掃射着下面的情況。

見血了,鐘茴痛得倒在了地上,黃毛幾人被手電筒掃射到,沖着陽臺上好事的居民亂罵了兩聲,卷起匕首就逃跑了。而鐘茴,現在已經蜷縮在地上,掐着自己手腕,痛得說不出話來了。

邵南洲來不及抹掉自己嘴角的血沫子,在路燈下看着鐘茴被刺穿的右手,腦袋就像是被誰打了一悶棍一樣。前所未有的慌張,将他牢牢包裹住了。

鐘茴在被邵南洲抱起來去醫院的途中就已經陷入昏迷了,是被痛得暈了過去。整個手掌心都被刺穿,在救護車到來之前邵南洲衣服已經有了一大片被鮮血濺濕,這上面全是鐘茴的血。剛才的匕首,将她掌心的大血管割破了。

送到醫院,邵南洲聯系了家裏人,不久後,邵父和楊正幾人都趕來了醫院。

吳湘在接到電話時已經被吓暈了過去,現在趕過來的只有鐘裏和楊正。

“怎麽回事?”鐘裏步子邁得最大,他幾乎是從下車後跑過來的,額頭上有一層細細密密的汗水。

邵南洲此刻的樣子很狼狽,再也不見白日的意氣風發,他抱着腦袋,聞言擡頭,“醫生說要手術縫合,可能神經會受損。”

鐘裏像是一下子變了一個人,他猛地抓住了邵南洲胸口的衣服,将他狠狠地抵在了牆上,另一只手的手肘卡在了他的脖頸處,聲音帶着沉痛,“她受傷了,你又在做什麽?小茴難道不是跟你在一起的嗎?”在那一瞬間,鐘裏脫去了平日裏溫和的模樣,變得兇狠,像是被偷了孩子的狼。

面對暴怒中的鐘裏,邵南洲沒做任何抵抗,他只是垂着臉,“鐘哥,你要是想打我就打吧,是我沒保護好她……”

他的話音剛落,一擊帶風的拳頭就落在他臉上,邵南洲被打偏了臉,嘴角滲出了一絲鮮血,可他就像是沒感覺到疼痛一樣,一句話都沒說。

“你當然該打!”鐘裏的情緒有些失控,“早知道是這樣,是這樣,我怎麽可能把小茴交給你!”說完,鐘裏的拳頭再一次掄了起來。

“鐘裏!住手!”随之而至的楊正看見這一幕,趕緊出聲呵斥,“你妹妹還在手術室,你在這裏打人?兇手還沒抓到,把怒氣遷怒在他身上,有用嗎?”楊正擰着眉道。

邵南洲被鐘裏松開,他像是失去了力氣一樣癱坐在地上。“叔叔,鐘哥沒錯,我是該打。要不是因為我,小茴也不會受傷……”他的眼睛裏,色彩在漸漸消退。

邵父趕了過來,他看着在白熾燈下面容慘淡的兒子,走過去,在所有人都沒反應過來的情況下,朝着邵南洲踢了一腳。“起來!”帶着威嚴的聲音在醫院的走廊裏傳開。“你看看你像什麽樣子?”在來的路上,邵父已經知道了是怎麽回事。

邵南洲羞愧地低着頭,從地上站了起來,“爸,是我的錯。”

邵父冷哼一聲,“身為男兒沒保護好身邊的姑娘,沒人說這不是你的錯。現在人都進醫院了,你還有時間在這裏失魂落魄?趕緊給我去找人,我要看看洵北市還有哪些亡命徒,連學生都不放過!”邵父教訓完邵南洲,轉身走到了楊正旁邊,“抱歉,你女兒的醫藥費我們這邊會全包。”他家的傻兒子的那點心思,他們做父母的哪能不知道?

大家都是洵北市有頭有臉的人物,雖然平常沒什麽交集,但對彼此尚有耳聞。楊正深吸一口氣,像在平複心情一樣,“先找人吧,我已經讓我在交警隊的朋友幫忙找一找錄像了,小茴他們經過的巷子裏面沒有攝像頭,可街道外面都有,希望能找到。一定要讓這群人付出代價!”

邵父點頭,“我也去幫忙,南洲就留在這裏守着小姑娘吧,怎麽說也是因為他才受傷的。”就是因為知道自家兒子的心思,邵父才這般開口。現在情況已經這樣了,好歹也要讓人家姑娘家裏人看到點誠意吧。

雙方家長協商好了,分頭找人。鐘裏和邵南洲都守在手術室外面,一言不發。

鐘茴醒來的第二天被告知以後她不能從事執筆畫畫的事業,因為肌腱斷裂,縫合部分不能承受重荷。她覺得似乎有一束光,從她眼裏飄走了。她看着醫生,眼裏像是沒了焦距那樣,“所以,我是不能再繼續畫了嗎?”她聲音小小的,帶着無助和可憐。

回答她的只有無聲的點頭,鐘茴閉上了眼睛,“我知道了。”她說。

片刻後,病房裏只剩兩個人了。邵南洲輕手輕腳走到了鐘茴身邊,他望着鐘茴受傷的那只手,眼裏有掙紮有壓抑,如果時間能倒流的話,他一定不會讓鐘茴來保護他而付出這樣的代價。“鐘茴,對不起……”病房裏,有少年帶着哽咽的聲音。

相處三年,鐘茴從來沒見過這樣的邵南洲。她睜開眼睛,看着面前睫毛濡濕的少年,用另一只手去抓住了跟前的人。“如果在我的手跟你的命選一個的話,我還是選你的命啊!”她輕聲說,昨晚那一刀如果她不擋下的話,就會切入邵南洲的後腰,刺透他的腎髒,那肯定會有生命危險的啊!“總不能見死不救吧?”

“傻瓜,可你以後就不能畫畫了……”突然之間,他就覺得很心痛。大手反手将那只小手握在了手心裏,然後,邵南洲低頭,将鐘茴的手背抵在了自己額間,“怎麽辦?”

他不是在問鐘茴,而是在問自己。

從來沒有哪一刻像是現在這樣那麽希望自己是醫生,能夠妙手回春,讓病床上的人重新撿起最初的夢想。

鐘茴也沉默了,她現在其實很想安慰自責的邵南洲,可她自己都覺得傷心死了,連自己都治愈不了,更不要說去治愈別人了。

行兇的人在這天傍晚就抓住了,有了楊正的人脈和邵父的施壓,這起惡意傷人案破解地分外迅速。晚間,邵南洲去了警局指認,而吳湘也從家裏趕了過來。

看見長輩,鐘茴終于在吳湘懷裏放聲大哭了。心裏不是沒有委屈的,只是被壓制地太久,找不到人哭訴。現在看見吳湘,就忍不住了。

“媽媽,我要怎麽辦吶!”她像是個在夜間叢林裏迷路的小孩,又害怕又不知所錯,在面對突然失去的未來和夢想,變得迷茫恐懼。

吳湘也掉眼淚了,她摸着鐘茴的頭發,“沒事的沒事的,咱們也不是一定要畫畫的不是嗎?世界這麽大,小茴難道就沒了別的想做的嗎?只要是你想做的,我們都在身後支持你。爸爸媽媽,還有你哥哥楊叔叔,都支持你。”

鐘茴哭得更厲害了,她在大海上航行,突然失去了航海的目标,難免會變得無措。眼淚是她發洩的唯一途徑,直到她哭得累了,還扯起了嗝兒,這才松開吳湘的手。

這時吳湘的電話響了,她接起後說了兩句,将手機遞給了鐘茴,小聲說:“你爸爸打來的。”發生了這麽大的事情,吳湘不敢隐瞞鐘譚文。

鐘茴用左手拿着手機,咬了咬唇,“喂,爸爸。”

“很痛吧?小茴有沒有掉眼淚?”電話那頭傳來熟悉的聲音,鐘茴好不容易止住的淚水,現在又有了要冒出來的趨勢。

“很痛啊,像是被人偷走了手一樣。”她嬌氣地開口,帶着鼻音。

鐘譚文在電話那頭聽得鼻子也有些發酸,就算是軍中的鐵血将軍,可自己孩子受傷了,他也會覺揪心。沒有哪個做父母的能對自己孩子受傷無動于衷,“別怕,會好起來。也不要哭鼻子了,都是的大姑娘了,也要學會堅強,接受現實,努力向前。”

鐘茴狠命地咬住下唇,重重點頭,“嗯。”她不敢多說一個字,怕說出來就忍不住又哭了。

醫院的日子并不算單調,鐘茴出事後,陳海倫和沈岑幾人幾乎是天天都泡在了醫院,陪着她,就連醫院的醫生護士都知道了309病房每天是最熱鬧的。

邵南洲這天早上又早早來了病房,吳湘前腳才進門,他也進來了。

“南洲,早啊!”吳湘溫和地跟他打招呼,兩家人看着這兩孩子之間的相處,心裏哪還有不明白的?雖然這次事情發生的突然,但吳湘他們也不是不明事理的人,兩個孩子都是受害者,根本談不上說誰虧欠了誰。“吃早飯了嗎?沒吃的話來跟小茴一起吧?”吳湘邀約着說。

邵南洲走過去,沒拒絕,他手裏還提着水晶蝦餃和流沙包,本來也是打算一起跟鐘茴吃早飯的。

吳湘店裏有事,沒在病房停留太多時間就離開了。邵南洲問鐘茴要不要出去走走,今天是陰天,外面也不熱。

住院部下面是醫院的花園,占地面積很廣,還有健身器材。花園平常很多等待康複的病人在這裏散步聊天,不過現在時間還很早,人還很少。邵南洲走在鐘茴身邊,突然他聽見了女子的聲音。“我決定換個專業了。”

鐘茴聲音輕輕的,像是晨間的薄霧,很容易飄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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