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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擁抱

方亦安手忙腳亂掰過懷中那顆小腦袋:“寶兒?!”

小寶兒哭得稀裏嘩啦,兩圈眼睛紅得像兔子:“那包粉粉,被發現了!我本來要拿着它去樹底下埋了,結果被采茯姐姐看見了……呀!老爺!這是怎麽了?”

一邊是昏倒的爹,一邊是遭殃的小人兒,方亦安真是一個頭兩個大:“來人!”

祠堂中本沒有人,小寶兒一路跑來才引來一群家仆,正好被方亦安逮住去将方文衍攙出看大夫。方夫人很快也趕到了,看到方文衍躺在榻上,衣襟和袖子上都落着血,一時也顧不得拼命躲在方亦安背後的小寶兒了:“老爺!這又是怎麽了?”

方夫人哭得傷心:“最近是造了什麽孽,家門如此不幸!”

方亦安在外頭張羅着,也顧不得去安慰她。不多時,不知方老太太怎麽知道前頭出了亂子,也柱了拐杖前來,哭天喊地地要看兒子和孫子。

整個方府上下亂成一團,鬧到晚間才稍微安生下來。

方夫人也沒能顧得上小寶兒。是以小寶兒從她眼前被方亦安攆回了自己屋裏,直到他忙完了,才來見她。

小寶兒白日裏被方夫人一番折騰,這會兒挂着眼淚,趴在他書桌上睡着了。手邊還放着那個裝了粉末的小荷包。

方亦安輕輕在她身旁坐下,見她小桃子似的臉蛋上還有道紅印子,白日裏沒仔細看清楚,原來是個巴掌印。

不用想,也知道是方夫人下的手。

方亦安碰了碰紅印子,心亂如麻。

本來是念着小寶兒與自己親近,才選了她作幫兇,連書奴墨奴都不知道他幹了什麽。哪知此事竟會是這樣一個結果。方亦安将那包粉末揣進自己懷裏,然後搖醒了小寶兒。

小寶兒夢裏還夢着方夫人要攆她出去,正拿了繩索将她捆起來,扔到方府門外。那個陳婆子像拖大白菜一樣拖着她要走,她嗚嗚咽咽喊少爺,卻看見少爺頭也不回地走出了方府大門,似乎沒看見她一樣。

這個夢太真實了。小寶兒覺得好難過。被方亦安晃醒的時候,她眼角還流了一滴眼淚下來。

“小少爺?”

小寶兒迷迷糊糊地,叫了一聲:“小少爺,你不是走了嗎?不要我了嗎?”

夢折磨得她頭疼,有些糊塗。方亦安按下眼中的疲憊,揉揉她的頭發:“你說什麽呢?我若走了,那坐在這兒的難道是個鬼?”

小寶兒睜着雙惺忪眼,将他看了一會兒,才反應過來:“呀!原來只是個夢!”

她一時忘了粉末荷包的事,高興地撲了上去,突然抱住了方亦安:“小少爺!你不會攆我走的,對不對!”

方亦安猝不及防被她撲了個滿懷,她小小的身子歪在椅子上,腿還被椅子腿兒絆了一下,是以整個上身都伏進了他懷裏,兩只小胳膊摟着他的脖子,亂糟糟的頭發像鳥窩似的蹭得他鼻子癢癢。

方亦安嘆了口氣,伸手慢慢扶住了她的後背。少女的頸背散發出好聞的香味,方亦安從來沒這麽近距離聞到過,此時真是令他緊繃了一天的心,突然松了下來。

他将小寶兒抱得更緊了些:“你是不是傻,你算是我養大的,我怎麽可能趕你走。你就算要走,這會兒也來不及了。”

說到最後一個字的時候,他的眼淚已經下來了,正落在小寶兒脖子上。小寶兒覺道這一滴淚的溫度,慌了:“小少爺,你怎麽哭了?”

她想掙脫了去看方亦安的臉,卻被他把腦袋摁了回去:“讓我抱一會兒吧,好不好。”

聲音已是哽咽的。

小寶兒又慌又怕,聽見方亦安是真的哭了,她心裏也難過。

“小少爺,你抱吧。拿寶兒的衣裳擦眼淚也可以的。”

這叫什麽話。

方亦安本來不打算哭鼻子的,只是想抱她抱一會兒。結果被這句話這麽一惹,先是笑了一聲,想開口嘲笑小寶兒,可一張嘴,一串眼淚又下來了。

罷了罷了。雖說男兒有淚不輕彈,但他躲在小寶兒這裏哭,反正別人也看不見。

過去幾日的憂慮,此刻的愧疚,以及對未來的恐懼,全部攪和在一起,将這個十四歲的少年沖擊得喘不過氣來。如果可以,他多想帶着小寶兒逃離這個家,到誰也找不到的地方去。

可是他不能。作為方家嫡長子,和方府同生死共進退,是他的責任。倘若就這麽抛下一切一走了之,想必小寶兒也會看不起他的。

方亦安嗚嗚咽咽地哭,生怕外頭的人聽到,只好将眼淚全部送給了小寶兒的衣裳。

小寶兒像哄孩子一樣,輕輕拍着他的背,自己也癟着小嘴抽泣。她感覺自從小少爺開始接管方府以來,笑容越發少了。可是除了在衣食上勸誡監督着小少爺,小寶兒什麽也做不了。如今還因為大意捅出了這麽大的簍子,她十分難過。

她看了一眼桌上,那包粉末已經不在了,想必是少爺拿了去。于是等方亦安漸漸止了嗚咽,她下定了決心說:“小少爺,那個粉末的事情,要不,你就告訴太.子殿下,是我一時頑皮,才尋來丢到火裏的。小寶兒幫不上少爺的忙,只能這樣……”

方亦安大怒,猛地掙起身,挂着兩泡眼淚,抓着小寶兒的兩只手臂問:“你這樣告訴我娘了?”

小寶兒被吓了一跳,胳膊吃痛道:“疼!”

方亦安趕緊松手,一雙腫泡眼仍然不放過她,死死盯着:“你沒有這樣胡說罷?”

小寶兒搖頭哭道:“還沒有。但是,要是我說了,就會被攆出去對不對,太子殿下就不會生氣了。所以我改變主意了!”

她哭得上氣不接下氣,整個人狼狽得像被拔了毛的兔子,小小的身子一直顫抖。方亦安心裏針紮似地疼,猶豫了半天,拉開她抹眼淚的手背,用拇指為她拭淚。

本來想吼她,話出口卻溫柔得緊:“我怎麽忍心讓你代我受過?這東西是我尋來的,只是當做一件秘密分享給你聽,你什麽也沒做過。況且,你以為太.子會因為罰了你就放過方家麽,誰給你的自信。”

小寶兒哭:“不是的,是我一直在替少爺保管這個,要定罪,我也有份!”

方亦安搖頭:“反正就是跟你沒關系。你再這樣,我要生氣了。我爹已經那樣了,你還要再來紮我的心嗎,寶兒?”

這聲“寶兒”,方亦安幾乎拿出了他十四年間所有的溫柔叫了出來。果然小寶兒擡起頭來看他:“小少爺。”

兩人的眼睛一個比一個腫,都帶着水光盯了對方半天,然後不知是誰先忍不住,噗嗤笑了出來。

次日,方亦安跪在了方夫人面前:“娘,您若是要趕小寶兒走,就将我也一起趕出去吧。反正,我也不想為這個方家陪葬。”

方夫人以為自己聽錯了:“你說什麽?”

作者有話要說: 給你們推薦一首好歌,銀桑(杉田智和)的《哆啦A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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