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嗚嗚嗚
方亦安在自家附近的街上徘徊許久,都沒有勇氣回去告訴小寶兒這些個噩耗。他擔心她會害怕到承受不了。況且,他二人朝夕相處這麽些年,他實在沒有自信能瞞得住小寶兒。
但方亦安萬萬沒有想到,就在他猶豫的這段時間裏,小寶兒已經悄悄離開京城,向着那高隴城接近了。
毫不知情的方亦安最終下定決心回家去告訴,可他腳步剛邁進大門,迎上來的書奴還未來得及向他禀明情況,便有四皇子的人找上門來,将他直接帶入了皇子府。
方亦安知道,他這次走得匆忙,幾乎可以說是不辭而別,四皇子一定相當生氣且起了疑心。将那些不好的情緒壓下,方亦安在見到四皇子之前便理清了頭緒,決定按原來拟定的計劃進行——前提是,四皇子能和他想到一處去。
為他帶路的大太監皮笑肉不笑,将他領到了朱世奕跟前。朱世奕正在花園子裏一處山亭上喝茶,見到方亦安,随即将周圍諸人都摒退了。
“你這一走,商號可就沒人打理了。害得我好費了一番心思呢。”
朱世奕一身黑袍,上頭銀線織就的暗紋随着他動作而流動着,更襯得他面容美麗。那面上的笑卻是清淡至極,教旁人永遠猜不出他的心思。
方亦安比他小了些年歲,但也相差不多。可每每站到他跟前,都覺到一股無形的壓力投向他。
方亦安作出一副苦澀的表情道:“家中急事,不得不去,望四殿下原諒。”
“急事?還是禍事?”
朱世奕輕輕一問,方亦安便心道果然,真是什麽都瞞不過他。
方亦安索性直說了:“有一批塗了毒釉的瓷器,被太子爺以我方家的名義要送進宮去,現已在路上了。”
朱世奕“哦”了一聲,問道:“那麽,你既已知曉此事,太.子殿下又為何會放你活着來找我呢?”
方亦安冷靜答道:“自然是為了引四殿下上鈎。倘若四殿下也能知曉此事,必會有所行動,說不定,正落入了太子殿下的圈套。”
朱世奕頗有些意外。他歪頭看了看方亦安,見他沒有絲毫驚慌神色,反而一臉淡定,越發好奇:“難道你就不怕嗎?為何不向我哭訴求救?”
方亦安心說,要是在你們面前哭,不就等于承認自己是為人魚肉,那可就太丢人了。他按下心中苦澀,答道:“四殿下,哭訴并不能解決問題。若四殿下首肯,我願盡一份綿薄之力,助四殿下扳倒太子爺,這才是保住我方家的根本之法。”
朱世奕沉思不語,半晌笑道:“你倒是個有心的。”
方亦安淡淡一笑。沒辦法,那他還能怎麽樣呢?他想起方才書奴那欲言又止的神情,就知道小寶兒一定又出了什麽事情。他只有盡快将話和四皇子挑明,才能趕緊回去看她。
朱世奕道:“也罷,你是個聰明人,我就直接告訴你罷。”
他繞着方亦安走了兩圈,教方亦安湊過耳朵,說了些什麽。方亦安絲毫不訝異地答應了下來。心裏卻是大大松了口氣:他和四皇子确實想到一起去了。這樣一來,事情便好辦得多。
方亦安走後,朱世奕眯着眼睛看了半天他的背影,舌尖輕輕舔了舔牙齒。身旁跟随的大太監眼睛一瞄,就知道這人是被四皇子給看上了。
“四殿下,這方家少爺方才和您說了些什麽,您竟如此中意?”
朱世奕端起茶盞笑道:“他年紀輕輕,卻很有心思嘛,将來定能助我。我自然很中意。”
大太監提醒道:“他的父親可是為太子爺做事,難保他不會有二心。”
朱世奕說:“我自有打算。”
方亦安出了四皇子府,本應趕緊回家去看小寶兒,他卻沒有。而是徑直去了太子府上。
太.子朱世蘊聽說是方家人來訪,哈哈笑了:“看來,這小子還挺識時務嘛。果然,封鎖方府還是有用的咯。”
方亦安不動聲色應承太.子道:“太子殿下,我有要事禀報。”
小寶兒一行人日夜兼程,終于趕回了高隴城。
高隴城還是從前模樣,處處風雅熱鬧,只是這車馬經過,她們總能在鬧市中聽到些許傳言,一來二去,終于搞清楚了:現在方府已經被封鎖了,無論何人,一律不許進出。
露葵有些害怕:“怎麽會這樣呢,要不,我們還是別回去了,先在外頭躲一躲吧。”
朝槿說:“是啊,雖然現在還不知道到底發生了什麽事,但顯然風聲不太對,要不,我們還是找個地方躲一躲吧。”
小寶兒從沒遇到過這樣的事。這些年她一直處在方亦安的保護之下,遇到過最為難的事也不過就是采茯常來找茬而已。這一下可要怎麽辦呢?
馬車停在街邊,再過兩三個拐角就是老方府了。小寶兒很難過,她又想去看小少爺,又怕出了什麽事會牽連到腹中的孩子。
這個孩兒已在她腹中呆了兩月有餘,是在回高隴城的路上被大夫發現的。她本可以不顧一切去為了小少爺做任何事,但現在不行了。她必須首先要保護好這個她和小少爺的孩兒才行。
小寶兒抱着肚子,在馬車中落了淚,最後嗚嗚咽咽地做了決定:“好,我們先不回去了。我們找個客棧先住下,打聽一下方家到底怎麽回事。”
她們當晚歇在離方家老宅不遠的同福客棧裏。老板娘是個很健談的人,卻對方家的事情一問三不知。
這也難怪。老板娘說,兩個多月前那天,方家開了正門迎進了一名貴客。那名貴客走後,方家整個宅院便被守衛圍了起來,不許任何人進出。再一個月後,有個年輕人進了一趟方家的門,就再沒出來過。
老板娘連說帶比劃,講得神神秘秘的:“聽說啊,那方家是犯了大事,惹怒了朝廷啦,說不定以後會被抓回來呢。可惜了那天那個年輕人,啧啧,真是生了一副好模樣兒!我可是看得真真切切的!倒是有些像那個方家小少爺小時候诶!對,說不定就是他!唉!真是可惜了……攤上這樣的事情!”
小寶兒頭腦昏昏亂亂,已經聽不清楚老板娘在講什麽了。
她站到窗邊去,一眼望見天邊殘月,清清冷冷,月光下是不遠處方家高臺樓閣的檐角。
小寶兒哭了,有些生氣。他這樣将自己置于險境,卻什麽都不告訴她。小寶兒恨起自己的無用來,明明只和他有一牆之隔,卻什麽也做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