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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孕

眼看着小寶兒肚子一天天大起來,方亦安立刻帶着她回了京城。臨行前她和晏青時眼淚汪汪依依不舍地分別,看得方亦安直翻白眼。

待到再次回京安定下來,小寶兒的身孕已經有五個月了。此時她的身份仍是妾室,方亦安為她選定了京城一戶還算殷實的商家姜家,不日将收她為義女。

姜家本在京城中開了幾家酒樓,家底頗為豐厚。被方亦安這樣的禦商找上,自然是喜不自勝。此事很快便安排了下來。

這日姜家老爺和兩個兒子拜訪了方宅,要見一見他們那素未謀面的女眷小寶兒。準确來說,應該是姜英英。

“英英”二字是從前方亦安讓小寶兒揀選名字時,她自己選擇的。雖然後來被方亦安打趣了一番,但還是按她的意思來辦了。

“那麽多好名字,你偏要選這個,跟個丫頭似的。”

方亦安這樣說。小寶兒就不高興了:“我本就是個丫頭,沒讀過書,不會寫字,你要嫌棄,就別理我。”

“不不不我哪敢嫌棄,我看這名字就挺好,樸實又動人,挺好的。”方亦安趕緊改口。這事就這麽定了。

姜家人在方府中走了許久,連頭都不敢擡得太高。一直到進了會客堂,領路太監才說了聲“請稍候”,三人方才坐下喘口氣。

姜家人将這裏打量了一番,只見堂中鋪着如意紋毯,一溜的梨花木圈椅,香爐裏袅袅冉冉,倒是風格古樸,一點沒有他們想象中富麗奢華的樣子。

姜二少爺悄悄對大哥說:“不知這位新認的小妹長相如何?”

他慣是個風流的,自然最關心小妹的相貌。姜大少爺瞪他一眼道:“不得胡說。”

姜二少爺又說:“诶,那是不是她來了?”

三人均站了起來。方亦安帶着小寶兒走了進來。

她今日打扮得甚是隆重,一套紅寶石的頭面,配着鵝黃琵琶袖上衣和胭脂紅石榴裙,妝容精致,腰間絲帶稍稍遮掩了她的孕肚,故仍是身段窈窕的模樣。

姜家二少爺看直了眼,饒是見多了女子的姜家老爺也不得不贊嘆這确是個美人,難怪會得方亦安如此擡舉。

小寶兒有些緊張,她面上裝得鎮定從容,腳下卻不小心踩了裙子一腳,登時往前一絆,方亦安不動聲色扶住了她,笑道:“有勞幾位辛苦前來,久等了。”

姜家老爺躬身笑道:“方少爺哪裏話,都是自家人,哪有什麽等不等的。”

他感嘆自己真是走運,收了個這麽美貌的幹女兒,以後在方亦安這裏肯定好說話,對他姜家的生意也定會有所裨益。

方亦安和他們寒暄一陣,小寶兒與他們一一見過禮。姜家兩位公子對她一口一個“妹妹”叫得親切,總算讓她稍微輕松一點了。

不過畢竟不是真的親人,很快小寶兒與他們沒了話題,談不下去了。堂中氣氛稍有些尴尬,方亦安笑道:“寶兒,我還有些生意上的事要談,你若乏累的話,不如先回去歇着?”

小寶兒立刻起身告辭道:“好呀。那我就先回去了。諸位慢聊。”

朝槿和露葵早就在旁看着她的窘樣忍笑了。好不容易出了屋子,小寶兒松了口氣,捶着腰道:“可累死我了。還好沒出什麽岔子,不然好丢人。”

朝槿給她捶着腰道:“還說呢,少夫人方才進門跌那一下子,可吓我一跳。還好少爺反應得快。”

露葵笑嘻嘻道:“唉,你們注意到沒有,那個姜家二少爺眼睛可真賊溜,他偷看寶兒被少爺發現了,又轉來看我們。”她噘嘴道:“我們就有那麽好看?”

朝槿淡淡地說:“不,只怕是被你的醜貌給驚着裏,所以多看了幾眼。”

露葵吵着要去打朝槿,兩個人圍着小寶兒跑前跑後地躲。小寶兒心裏也真是美滋滋:別的不說,這下,她就是出身京城姜家的女兒了,可以名正言順做方家的少夫人啦!

少夫人小寶兒的小日子現在可謂是過得順風順水——當然,姨娘采茯造成的麻煩不算。

采茯恨極了成為正夫人的小寶兒,又見她懷了身孕,在方府中的地位已經遠超過她。連老爺和老夫人都認可了她,而自己仍是個姨娘,甚至還不如那個有了一雙兒女的寰容,不禁怒火中燒。

這日,她盛情邀請小寶兒一同去湖邊賞魚。

那是方亦安新買來的一批錦鯉,在碧綠的湖中擺着火紅的尾巴,一群群散開又聚在一起,靈動極了。小寶兒早就想去觀賞,無奈最近方亦安忙得很,沒空陪她,便耽擱了。如今有人來請,她便歡天喜地地去了。

朝槿勸道:“少夫人,咱們還是別去了吧。您瞧您這身子,哪成啊?”

露葵也勸道:“是啊,我看那采茯向來就不是個會體貼人的,萬一出了什麽岔子可怎麽好。”

小寶兒低頭瞧了瞧自己的肚子,果真是圓鼓鼓的,她連自己的腳丫子都瞧不到了。可是……

“可是,我在屋裏也悶了這麽些天了,大夫說了我不能成天躺着,也要多出去走走才好。”

朝槿急道:“現在都快九個月了,走什麽走啊,在屋裏呆着才是正經。”

聽聞兩人都不讓她出去,小寶兒委屈得很,賭氣般坐着不說話。露葵就有些心疼了:“哎,少夫人想去就去吧。我們好生跟着就是。萬一等下再把她給憋壞了,又要哭鼻子了。”

小寶兒輕輕打了露葵胳膊一下:“我哪有!”

朝槿笑道:“可不是要哭鼻子呢!前兒不知為了什麽事,她還鬧脾氣了呢!我就聽得屋裏頭‘咕咚’一聲,吓壞了,以為出了什麽事,進去一看,咱們少夫人竟把少爺給踹下床了!”

兩人說着都笑起來,小寶兒挺着肚子揮着帕子去飛她們,被好生扶住了:“可別鬧了,走,咱們陪少夫人看魚去!叫他們先在那裏擺上點心!”

暮春四月,正是游園的好時候。草長莺飛,花香襲人。主仆三個說說笑笑,好一會兒才到了碧湖邊。

采茯正在張羅着擺放點心,見她們前來,急忙迎上,笑着親自來攙扶小寶兒:“少夫人小心腳下。”

朝槿和露葵面面相觑,奇怪得很:這采茯一向是眼裏無人的,見了少夫人從來都是翻個大白眼子,怎的今日如此殷勤?

小寶兒只顧着自己的肚子,并沒注意到采茯的異樣。她在廊亭中坐下,采茯為她背後塞了軟枕,又端來熱氣騰騰的雞蛋糕放在她面前。

“我知道這吃食粗糙,但聽聞少夫人從前極愛吃,姐姐我今日有心要向妹妹賠禮道歉,故親手蒸了這糕點。少夫人可不要嫌棄呀。”

采茯面上有着愧疚的笑,小寶兒終于将目光從自己的西瓜肚上挪開:“道歉?姐姐做什麽了還要道歉?”

真是虛僞。采茯這樣想着,笑得卻更不好意思了:“往日裏姐姐對妹妹多有無禮之處,還望妹妹海涵,不要與我一般見識。”

小寶兒恍然大悟,回想起平日裏,采茯對她的态度确實不妥。但她如今已是方家少夫人,何必與人計較這些,再生仇恨?遂安慰采茯道:“沒事沒事,誰還沒跟人拌過嘴啦。就是我跟小少爺,也時常鬧別扭呢。”

她說這話本是無心,想叫采茯寬心而已。可聽在采茯耳裏,簡直就是在拿她與少爺的恩愛來羞辱自己。采茯氣得在桌子下捏緊了手指,還不得不敷衍笑着:“少夫人說的是呢。”

小寶兒喜滋滋指着湖裏的魚兒說:“姐姐你看,這錦鯉當真好看!”

确實好看。露葵向來看不慣采茯,插嘴道:“可不是呢!少爺說了,若是少夫人喜歡,趕明兒就叫畫師來,把這湖裏的美景給畫下來,挂到屋裏頭,天天給少夫人欣賞。就不必大老遠地跑來吹風了。姨娘也知道,我們少奶奶最近身子不方便呢!”

這話講得實在打臉。朝槿都覺出了不妥,狠狠撞了露葵一肘子,叫她閉嘴。露葵反過來瞪她一眼,又給了采茯一個大白眼子。

采茯的臉都青了。偏生小寶兒懷孕後比從前更加是個沒心沒肺的,她說:“挂屋裏的畫都是不會動的,有什麽趣味。不如咱們一起來看,倒有趣得多。姐姐你說是不是?再說了,我這孩子整日裏對我又踢又打,想着也是想要出來玩呢!”

朝槿和露葵都笑了。采茯勉強接話道:“少夫人說的是。這孩子這樣活潑好動,想必是個男孩子罷。”

她伸手輕輕撫上小寶兒的大肚子,緩慢撫摸着,似是極其憐愛。露葵想上前把她的手挪開,被朝槿搖頭阻止了。

小寶兒甜蜜感受到肚子裏的寶寶又動了一下,似是對采茯的撫摸有了反應。她柔聲說:“這孩子喜歡你呢,采茯姐姐。”

采茯笑道:“孩子還小呢,他哪裏知道什麽喜歡。妹妹真是天真可愛。”

小寶兒憨笑着咬住嘴唇,眼裏是藏不住的欣喜。

“妹妹着身孕,也有九個月了吧?”

“快九個月了。”

小寶兒說。采茯眼中也漫起了笑意:“恭喜妹妹,有了這個孩子,你在方家可謂是坐穩了位置了。不像我,什麽都沒有,沒有少爺的寵愛,以後也不會有孩子。”

作者有話要說: 新文《宰輔家的小酒娘(重生)》已開預收歡迎圍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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