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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雙生子

采茯一字一句說完了這番話,眼中笑意逐漸褪下,成了一股含着怨恨的霧氣。小寶兒猛地一驚,朝槿和露葵覺察出不對勁,正要拖起小寶兒的胳膊帶她走,突然采茯一發狠,拽起小寶兒,使勁向後一倒,兩人“撲通”一聲,都落了湖!

小寶兒只覺得眼前一眩,天和湖瞬間反倒過來,耳邊是呼呼的風聲和女人的尖叫。她剛弄明白發生了什麽,還未來得及恐懼,便被冰冷的湖水激得打了個哆嗦。

小寶兒想打個噴嚏,可水流堵住了她的口鼻。身邊還有個人死死拉扯着她的衣服,教她動彈不得。

“我的孩子……”

小寶兒拼命去捂住肚子,想帶給他一點溫暖,可是眼前卻越來越黑,身子越來越沉重……

再睜開眼時,小寶兒發現自己是被疼醒的。

疼痛來自下腹部,像是有十條鞭子在抽打她的肚子一樣。耳旁有哄哄亂亂的聲音。

“呀,我還活着呢?”

既然感覺到疼,那就肯定還活着咯。小寶兒迷迷糊糊感嘆了這麽一句,心裏有說不出的高興。

圍在窗邊的人們喜極而泣,露葵去叫在窗邊哭泣的方亦安擡頭看一眼:“少爺別哭了!你看,人好好的呢!”

随即有一股熟悉的氣息向她撲過來,有溫熱的水滴落在她臉上。小寶兒勉強睜開了眼,逐漸看清了方亦安那張挂着眼淚的臉。他的衣裳和頭發都濕噠噠的,還在不停地滴水。

“小少爺?”

說着下腹部又是一陣陣痛。小寶兒這下徹底清醒了,掙紮着就要坐起來去看:“我的孩子呢?”

朝槿立刻把她摁了回去,底下的産婆一看不好,馬上将方亦安往外轟:“方少爺,您還是先出去吧!少奶奶這會兒怕是要生産了!”

方亦安被産婆連拉帶扯着往外趕,一步三回頭不停喊她的名字。小寶兒明白自己這是要早産了。她真是恨死了采茯。

聽着裏頭動靜,方亦安在外頭徘徊了大半宿。有時想起什麽似的,突然停住腳步,站在那裏發呆,呆着呆着就又哭了。

墨奴看他這副模樣,真是又傷心又好笑:“少爺,您沒聽産婆說了嗎,人沒事,只是肯定要辛苦些。您還是先去換件衣裳吧,這濕淋淋的再生了病,傳染給少夫人可怎麽辦!”

方亦安瞪他:“不許胡說!”

他還是允許墨奴為他換上了幹淨衣裳。

那時候他剛回家,帶着剛買的點心去找小寶兒,卻得知她去了湖邊賞魚。誰料剛趕到湖邊,遠遠便看見采茯和小寶兒扭着掉進了湖裏。

朝槿和露葵吓得連話都說不清楚了。還是他自個兒沖過去把人撈了起來。

他想,要是她們母子出了什麽事,他一定會親手要了采茯的命。

踱了大半宿後,黎明時分,房中的喧鬧終于有了一個結果:一陣嬰孩的啼哭擊碎了他的心智。

方亦安抖着腳剛要沖進去,就又被裏頭攔了出去:“等着,還沒完吶!”

“可是少夫人出了什麽事?”

方亦安真不知道自己問出這句話時候是個什麽心情。好在他并沒有煎熬太久,另一陣嬰孩的啼哭也緊跟着傳了出來,一時間內屋亂翻了天,好像同時放了一百個炮仗那樣。

方亦安只覺得腦袋裏一直嗡嗡作響,他想開口問,卻什麽都問不出來。終于露葵笑嘻嘻跑出來,流着滿臉汗水對他說:“恭喜少爺,是一對雙生子呢!——先出來的是個男娃娃,然後是個女娃娃!”

他還不能進去,只好站在外頭哭。裏頭小寶兒累得看了眼自己的兩個小娃娃便睡着了。

由于是落水導致的早産,兩個孩子身體有些孱弱,小寶兒也經歷了她人生中被伺候的最周到的一段時間。

方亦安每天連回家的時間都早了許多,沒事絕不外出,恨不得把自己拴在小寶兒身上。給她掖被子、喂她吃飯、給她削水果……哦,還有催着她喝藥。總之,朝槿和露葵可是清閑了不少。

小寶兒喜歡吃飯,吃點心,吃水果,唯獨不喜歡喝藥——只要看見方亦安端了藥碗進來,她就開始往被子裏鑽。

“乖,不要鬧了,張嘴吃藥。”

“我不。一天要吃八百頓,苦死了。”

小寶兒抗議着,卻被拉開了被子,一張溫熱的嘴湊過來,“啾”地親上了她,把苦味兒大減的藥汁灌入她嘴裏。

……

從此小寶兒終于肯乖乖喝藥了。因為她若是不從,某人便會立刻給她表演一個“親自喂藥”。光天化日的,那多不好意思。

出了月子,小寶兒的身體好了許多。寰容專程帶了一雙兒女來看她,幫着她照看孩子。

“我看這兩個孩子呀,都是粉雕玉琢的美人樣。閉着眼睛像你,睜開眼睛就像你家少爺。”

寰容故意這樣說道。小寶兒登時被逗樂了:“哪有這樣的,你又在打趣我。”

寰容叫自己的一雙兒女逗着小寶兒的孩子玩耍,感慨道:“真沒想到,一晃這麽多年過去,我還當你是那個當年破兮兮的小丫頭呢,誰知道你這麽快就做了娘親了。”

小寶兒也有些紅了眼睛:“還不都是多虧姨娘對我的照拂。如今你來了,可還要回去?不如留下吧?孩子們也好有個玩伴。”

寰容點頭:“我正有此打算。如今他們也大了,也該念書了。我尋思着,就讓他們在京城出人頭地吧。那個高隴城老家盡是些不愉快的回憶,不回去也好。”

小寶兒這下可開心了:“這下我們又能天天在一處了!”

寰容問道:“那……那個采茯呢?你們怎麽處置的她?”

小寶兒顯然不願意提起她來,她垂下了眼睛,噘嘴道:“被送回高隴城了。”

寰容有些吃驚:“僅僅是送回去了?”

小寶兒說:“也不是。她精神有些不大對勁,逮着人就罵。亦安說,把她送回老家敬佛堂去。去年老太太不是沒了麽,就讓她在那裏度過餘生好了。順便忏悔一下自己的過錯。”

寰容道:“哼,還真是便宜了她。我還以為按照方家的規矩,要把她投河呢。”

小寶兒聽不得這樣的字眼,說道:“算了。我的孩子剛出生,不能沾了她的晦氣。饒她一命,就當為我的孩子積德了。”

雖然嘴上這樣說,小寶兒還是恨死了采茯。

這天,她召集了方府中諸人,拿出十二分方家主母的氣勢來,學着昔年方夫人講話的樣子,先喝一口茶,再慢悠悠放了茶盞道:“采茯的事想必你們也都知道了。我今天就是要告訴你們,她上個月,因為瘋病,不小心跌落池塘,暴斃了。”

諸位下人紛紛交換着眼神。

小寶兒又說:“如今這方府已是我當家。我只告訴你們,但凡對我不忠的,不想在府裏伺候的,可以即刻出去,我會給你們回老家的路費。過了今天,誰再要生二心,就別怪我不客氣。”

她端起了剛放下的茶盞,高高舉起,“啪”地砸向地面。

茶盞四分五裂,頃刻間粉身碎骨。

“還有,方少爺的妻子只能有我一個。以後若有誰想再來挑釁我的地位,我也一樣不會客氣。別說是侍妾,哪怕是個通房丫鬟,我都容不得。這點你們要記清楚了。方家主母只能有我一個。誰敢亂了規矩,就會像這茶盞一樣,到時候可別怪我沒有提醒過你們。”

小寶兒這樣宣明了對方亦安的占有權,反而使得衆人佩服起她來——過去他們眼中小寶兒只是個運氣好才上位的丫鬟,向來沒什麽脾氣,有些人根本沒把她放在眼裏,才會導致落水一事發生。如今她一發威,有些人倒是慫了。

當下便都向小寶兒表了忠心。小寶兒很是滿意,在這場陣仗做足後,她躲回自己房裏,向寰容訴苦道:“我都照你說的做了。時刻把背挺得直直的,不敢笑也不能吃點心,說了那麽大半天,累死我啦!這麽恐吓他們,是為了什麽呀?”

寰容好笑道:“怎麽一回來又變了個性子。——這不是在恐吓,是在警告。你想想,采茯為什麽敢對你下那樣的毒手?”

小寶兒想了想說:“因為她恨我。”

寰容搖頭:“不,她不光恨你,還拿捏着你性子軟好欺負,懂嗎?”

小寶兒又想了想,明白了:“你是讓我今天立威?”

寰容笑道:“聰明。如今你是方家主母,只要在外頭,就得拿出點主母的氣勢來。一旦讓這些人察覺你是個性子軟的,不管事的,這府裏遲早得翻天。你還太年輕,來日方長,且走着瞧吧。”

小寶兒忙挽住寰容的胳膊:“姨娘!你對我真好!連這些都考慮到了!多虧有你!”

寰容掙開她,捏她臉道:“你要是想謝謝我呀,就好好拿出本事來治理這方府,給我個能清淨養老的地方吧!自從方老爺又納了妾,我在高隴城可是過夠了烏煙瘴氣的日子,如今來投奔你,你可得給我做主!”

小寶兒笑得像個美麗的小傻子,連連點頭——這事就這麽說定了。

是呀,如今她可是方家主母了,得好好學着怎麽管馭這麽大一個方府才行!

小寶兒信心滿滿地挺了挺自己的小胸脯。

不過,說真的,白天裏那樣耍威風,小寶兒還是有些小開心噠——這樣一來,就沒人敢跟她搶少爺了!

她看着枕畔那可愛的三個睡顏,美滋滋笑出了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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