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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九章

現在和溫柔交好的辦法是帶她去見李師師,但戚戚很反感這樣做,她和孟畫秋已經将李師師當作讨好官家的工具使了,她不想讓李師師在今日再一次成為她讨好溫柔的工具,孟畫秋應當也有類似的想法。戚戚看着孟畫秋走上樓,進了李師師旁邊的房間,過了一會兒後又走了出來,走下樓,對溫柔歉意地說道:“真對不起,師師昨夜有些受了寒,現下依舊感到昏沉,只怕見不了溫柔姑娘,不過她讓我轉告你,她覺得你的名字真好聽。”

這樣的謊孟畫秋撒起來駕輕就熟,溫柔不過是一個初出江湖的小姑娘,輕而易舉地被她騙了過去,她失落地嘆了口氣,戀戀不舍地出了逐月軒。

戚戚的腳動了動,但最後還是放棄了下樓,她知道自己在蘇夢枕面前——至少在感情問題上——處于弱勢(甚至說是卑微也不為過),但毋庸置疑她依舊保有尊嚴,這尊嚴體現在她并不願意過分地委屈自己。雖然只見了一面,但她已經發現自己并不喜歡溫柔,她疑心這也許是因為嫉妒,類似于“朱門酒肉臭、路有凍死骨”那樣的嫉妒,她想如果她能有洛陽王這樣的父親,紅/袖神尼那樣的師父,蘇夢枕那樣的師妹,她肯定不會像溫柔一樣傻乎乎地蹉跎光陰(她從王小石那知道這女孩的武功并不怎麽樣),她一定能成為蘇夢枕的左膀右臂。

這樣陰暗的情緒來得突然,去得也快,“溫柔”這個名字沒有讓戚戚困擾的價值,她以一晚的好眠将這個女孩抛到了腦後。

第二天一早,她就去了回春堂,意料之中地發現王小石并沒有回來,然而藥方的東家卻沒有如同他平時做的那樣發牢騷,他也許還想不明白自己那個看上去老實好欺的年輕大夫怎麽忽然變成了金風細雨樓的高層人物。

對于戚戚而言,這一天的開場應該算是平靜的,她想起了那個之前産生卻一直沒落實的逛逛京城的想法,于是在同孟畫秋知會了一聲後便當真從京城最西邊開始慢慢地逛了起來。她的記性很好,當初追命帶着她逛的路線她還記得,記得不是為了再重複一遍,而是為了做出不同的選擇,當初向左拐的地方她就向右拐,看見熟悉的路就掉頭轉向。她以這樣的方式逛了将近一天,午飯晚飯都靠街邊買的肉包子随随便便地解決了,等到月亮高懸的時候,她才踏上了歸程。

現在這時候,哪怕是青樓也該散場了,然而在這夜中,戚戚卻聽見了一陣響動聲,再細聽,她又分辨出那是女子的哭泣聲且這哭泣聲中有着明顯的恐慌。戚戚皺了皺眉,向着聲音傳來的地方略了過去,不過一會兒功夫便落到了那裏,待她瞧見眼前的情形時頓時臉色大變,寒蛩立刻出鞘,向牆邊的高大人影刺去,那人的反應竟是異常靈敏,他向上一躍,似是從這一擊判斷出他同戚戚之間實力的差距,連反擊的打算也沒有便脫逃開去。

戚戚本想追擊,卻擔心受害者的狀态生生頓下了腳步。

“你沒事……”她的話沒有說完,因為她忽然認出了眼前的女孩,那是她昨天才見過的溫柔。

在她愣神的時候,溫柔一旁的人影跌跌撞撞地跑了過來,那并不是昨日與溫柔同行的男子,而是一個柔弱美麗的女子,她幫忙攙扶起了溫柔,目光轉向了戚戚,微愣了一下,而後說道,“多謝戚老板出手。”

她在說第一個字的時候還在顫抖,最後一個字落下,她的聲音已經平靜了下來。

“應該的……你們既然武功不濟,就不該在這樣的夜裏亂跑。”雖然為這素不相識的女孩子認出了自己感到奇怪,戚戚卻不打算在這個時候多問這些,只是說道,“你們要去哪裏?我送你們過去?”

“我們要去六分半堂。”那女子說道,她籲出了一口氣,似是消除自己的恐懼,“我是六分半堂總堂主的女兒雷純。”

戚戚這一次愣得更厲害了,她不僅愣住了,心中更是泛起了煩躁和尴尬。比起雷損的女兒,她更注重的是雷純的另一重身份——蘇夢枕的未婚妻,她明白自己內心對于蘇夢枕的情思,這讓她難以以平常心面對雷純。她分不清這情感是嫉妒多一些還是愧疚多一些,但這并不妨礙她将它們全部壓下,她深呼吸了一次,假裝自己是被雷純會出現在此地并險些遭受這樣的厄運震驚到了,然後說道:“剛才那人不像是普通的采花賊,他似乎是專門沖着你們來的……恕我直言,六分半堂也許遭受了什麽變故,雷小姐你現在回去……”

雷純的面上浮現出了又愁苦又凄涼的神色,她正想說些什麽,巷口又有了動靜。

“溫柔小妹,雷小姐,是你們嗎?”

“是張炭!是張炭的聲音!”溫柔一下子跳了起來,她繞過了戚戚向着張炭奔過去,她奔到他面前哇的一聲哭了出來,“你們怎麽才來啊。”

她說“你們”是因為她奔到張炭面前時發現她的另一個朋友唐寶牛也在,除了他們兩人以外,還有一些溫柔并不認識的人。

戚戚看着這一變故,又看向了雷純,說道:“你應該知道我是逐月軒的主人,這兩天無論是去六分半堂還是金風細雨樓都不方便。攻擊你們那人似乎有意隐瞞身份,定然不願意冒風險襲擊那麽多人,你讓這些人護送你們過去吧,我先告辭了。”

說完,她便運起輕功躍上屋頂,向逐月軒的方向奔去,并且盡可能讓自己看上去不像是落荒而逃。

金風細雨樓贏了六分半堂,但這件事帶來的喜悅并沒有那麽大。

雷損死了,蘇夢枕的手下也折了師無愧和薛西神,并且他也在最終的決戰上知道莫北神也是六分半堂安插在他身邊的細作。此外,雷純眼見着自己的父親死在了蘇夢枕的手上因而矢志複仇對蘇夢枕也是一個打擊。

王小石看得出蘇夢枕的疲勞要遠遠大過戰勝的欣喜,他對他的難過感同身受,事實上,這也是王小石第一次那麽近距離地體會江湖争鬥的殘酷。

他固然和戚戚不一樣,戚戚選擇京城的風霜是一個違背她本性的美麗又傷感的意外,而王小石是自願選擇了這大志向。但他和戚戚個性中熱愛生命的一面是相同的,他在結束了自己分內的事後便走向了逐月軒,想要從自己的好朋友那裏得到一些寬慰。

戚戚知道王小石的到來後很高興,她已經聽說了金風細雨樓的勝利,但對于一些細節并不明晰,王小石是一個很好的詢問對象。

然而當她看見王小石的疲憊模樣後她便放棄了詢問細節的打算。她一看到他就像是看到了剛剛為戚紅菊報完仇後的自己,她知道王小石絕對不會為昨日的那一戰感到自豪……至少現在不會。

所以她在準備好茶水,兩人坐定後問的是她最關心的問題:“蘇樓主受傷了嗎?”

“他被雷損的指勁傷到,不過沒有大礙。”

戚戚在聽到前半句的時候倒吸了一口冷氣,在聽完整句話後這口氣才回暖。

王小石當然注意到了她神情的變化,他猶豫了一會兒,小心翼翼地問道:“戚戚,你喜歡的人……是不是蘇大哥?”

“蘇大哥?是啊……你們已經結拜了,他自然是你的大哥。”戚戚說道,她的聲音有些輕,而後忽然又高了起來,“是!我是喜歡他,我是喜歡蘇夢枕。”

她的态度很認真,這種認真讓王小石感到他原本要說的話噎在了心裏,他知道喜歡一個人是什麽感覺,但喜歡和喜歡是有區別的。有的喜歡帶着玩鬧的性質,不成也就不成了,但戚戚的喜歡卻很莊嚴,比王小石自己第一次喜歡上某個女孩子時還要莊嚴得多。

因為這種莊嚴的态度,他很難把自己知道的事情告訴戚戚,也因為同一個理由,他必須把這件事告訴戚戚。

他猶豫了很久很久,才以更加小心的态度說道:“戚戚,大哥曾經說過……他愛雷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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