语速
语调

第八十一章

“那不過是舉手之勞罷了。”戚戚沒想到雷純會直接提出這可怕的經歷,既然當事人都這麽坦然,她又有什麽好怕的呢?于是戚戚慢慢地說道,“以六分半堂的實力應該已經查到那個人的身份了吧,說不定是個大人物呢。”

“有那樣身手的人怎麽可能是小人物?”雷純說道,她漂亮的眼睛裏閃着怒意,“就算我們現在找不到他,将來一定找得到。我一定得讓着惡徒付出代價!”

‘這是在表達崛起的決心嗎?’戚戚在心裏揣測着雷純的話,‘也許還有報複的決意?’

“請恕罪,逐月軒惹不起大人物,而且我們也沒有拿得出手的情報能力,也許幫不上雷小姐了。”戚戚說道,而後她露出了歉意的笑容,“哦,我忘了,現在應該是雷總堂主了吧。”

雷純露出了吃驚的神色,她說道:“你這是什麽話,你有什麽罪要我恕的?報仇本就是我的事,你是我的恩人,雷純永遠感念在心。”

在示威和表态都結束了之後,酒菜才陸陸續續地上齊,席間兩人所談的都是一些關于各地風景的閑事,倒真像是親密的朋友一樣,至于其中有幾分真心,只有兩個人自己知道了。

戚戚覺得,蘇夢枕會愛上雷純實在是一件不值得奇怪的事情,這個女子的美貌不必多說,更為難得的是她柔弱身軀下藏着的不輸給男兒的堅毅,她如同歷過風雪的寒梅,苦難讓她本身的光彩更加奪目……戚戚設想自己處在她的位置上,除了退隐、暗殺之外她實在找不到別的出路。但雷純今日的表現卻分明是找到了能夠重振六分半堂的希望,這說明除了堅強的意志,她甚至還有出衆的智謀,這樣的女子實在是太過難得了。

‘蘇夢枕在遇見雷純之後,他的眼裏還能看進別的女子嗎?’戚戚不想這樣想,卻又不能不這樣想,她當然不會輕而易舉地認輸,卻不得不沉痛地意識到自己想要求勝實在是太難了。除了自己的感情以外,她在這次會面後又忍不住為蘇夢枕感到擔心,她有一種奇異的感覺,她感到蘇夢枕在雷純面前的勝算比他面對雷損時的勝算還要小。孟畫秋說的沒錯,蘇夢枕對雷損的了解有利于他獲勝,但雷純不是雷損,他現在如果還保持着對六分半堂的固有認識只怕要吃大虧。

雷損除了狄飛驚外還有一些願意為他生、為他死、為他複仇的兄弟朋友同時這江湖上也不乏以“□□”搏取地位的人,針對蘇夢枕的暗殺在接下來的半年中始終沒有停過,但在蘇夢枕出手之前,這些暗殺都被白愁飛擺平了。

“二哥對這種事很積極。”王小石在某一次和戚戚一同喝茶的時候說道,“我覺得……”

他沒有說下去,戚戚知道這是因為他再說下去的話也許會影響到兄弟之間的感情。

“白愁飛心高氣傲,所以他不肯做低于副樓主的官,他在得到這個職位後又不想讓別人說他的閑話,難免有些急躁。”戚戚嘴上寬慰着王小石,心裏卻有別的想法,但這想法對王小石這樣執拗的人而言是毫無用處的。

她敏感的神經已經開始提醒她白愁飛的危險性,至少她知道白愁飛定然是不敢用他自己這樣的人,她也不願意接觸白愁飛這樣鋒芒畢露的人。

但蘇夢枕呢?蘇夢枕會懷疑白愁飛嗎?

雷純呢?狄飛驚呢?他們又會怎樣看待白愁飛這個金風細雨樓副樓主呢?

白愁飛呢?他會疑心蘇夢枕懷疑他嗎?

“你二哥也許有時候會躁進,他讓你做什麽事你需動動腦子。”最後她只能以這樣委婉的話語提醒王小石面對白愁飛時多留個心眼。

“嘿,不說這些了。”王小石岔開了話題,戚戚也不知道他有沒有把自己的話聽進去,只聽得他接着說道,“今年可是我在京城過的第一個年。”

是啊,再過幾天就是除夕了。

“你們逐月軒打算怎麽過年?”王小石問道。

“你呢?”戚戚反問道,“你打算回金風細雨樓過年嗎?”

“每年過年大哥都要辦宴席犒勞樓中兄弟,我自然是要出席的。”王小石說道,“昨日楊無邪還差人來回春堂提醒我這件事……我自然是要去的。”他又說了一遍自己的決定,只是神色間多了三分落寞,“我都忘記上一次兄弟在一起喝酒是什麽時候了。”

至于和白愁飛一起醉倒在街頭的日子更是難以追尋了。那明明只不過是半年多以前的事,怎麽這麽遙遠了呢?

“蘇樓主也會出席的對嗎?”戚戚問道。

“當然……”不知想到了什麽,王小石怪異地看了戚戚一眼,“你不會是打算也來參加吧……雖然我去幫你說說的話大哥應該會同意,但你真的不覺得這樣很奇怪嗎?”

王小石都會覺得奇怪的事,戚戚當然不會覺得不奇怪,所以她瞪了王小石一眼,無奈道:“我像是這麽沒有規矩的人嗎?你們金風細雨樓的宴會,我這個外人過去算怎麽回事。”

“那你問這個是……”

戚戚沒有直接回答這個問題,而是接着問道,“你們開宴會的大廳的窗向着哪一邊?”

“南面。”王小石快速地回答道,這是随便向哪個金風細雨樓弟子詢問都能知道的事情實在沒什麽隐瞞的必要,而且他也相信戚戚不會有什麽壞心,只是他更加好奇她的意圖,“你究竟打算做什麽?”

“放煙花。”戚戚說道。

“為了大哥?”王小石詢問道。

戚戚的臉上微紅,但她現在面對的畢竟是熟識的朋友,不至于像面對蘇夢枕時一句話也說不出來,于是解釋道,“他今年二十八歲,我就在除夕夜放二十八聲煙花,過了零點後再放二十九聲,只要他數一數,就能聯想到這是為了他放的。”

王小石:……

他以一種難以言喻的目光看了戚戚半天,才掙紮着說道:“他不一定會數的,而且也許會數錯,也有可能把你的煙花和別人的搞混。”

“我會提早去站好場地,而且我的煙花是托黃天星老堡主從他們那裏買來的,花色和京城裏售賣的有些不同,點燃後的聲音也有所差異,以蘇樓主的觀察力應當不至于搞混。”戚戚篤定地說道。

他為什麽要認真觀察煙花啊!王小石在心裏反駁道,但他知道以戚戚的個性能夠從“在馄饨鋪期待偶遇”轉變到“為他放煙花”已經很不容易,他不好意思再多打擊這位好友的積極性,只是接着追問道:“他要怎麽知道這是為他放的,說不定他以為只是偶然呢?”

“一年是偶然,兩年是巧合,三年、四年……只要我一直這樣堅持下來,他總能夠明白這煙花被點亮的原因。”戚戚堅定地說道,“只要他願意,他自然有辦法知道是誰放的煙花。”

王小石無話可說,一方面他被戚戚認真的态度所感動,另一方面也是因為除了這個愚蠢的辦法以外,以戚戚的身份和個性實在很難想到別的合适的辦法。

‘大不了,大不了我在旁邊提醒一下吧。’他最後自暴自棄地想道,‘反正我連戚戚喜歡大哥這種話都說出過口了。’

除夕夜很快就到了,這一晚王小石很早就到達了紅樓,白愁飛比他到得更早,已經被一群人擁着說些恭喜之類的話了,他如今在樓裏的威望和人緣已經遠遠超出了王小石,只是不知道和蘇夢枕比起來如何。

“小石頭,你到得真早。”白愁飛一看見王小石就走了過來,面上帶着驚喜的笑容。

“二哥。”王小石笑着抱拳,“二哥的精神頭真好,我聽說前不久你又立下了大功。”

“哪裏哪裏,都是樓裏兄弟的功勞。”白愁飛哈哈大笑道,只是他的話雖謙虛,面上的得色卻是難以掩飾。

王小石從他的身上又感到了一陣陌生感,他還沒有細細品味,便聽到了一陣咳嗽聲。他立刻轉身,對着緩緩走來的人高興地喊了一聲,“大哥。”

蘇夢枕在與雷損一戰後身體似乎又虛了幾分,他現在離椅子只有五步遠,卻堅持要先走到王小石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說道,“有段時日沒見你了,近來可好?”

王小石心中一熱,立即答道,“自然很好,大哥你呢?”

“還不錯。”蘇夢枕說道,他的目光轉向了白愁飛,“有二弟幫我,我終于有時間休養身子了。”

“這是我應該做的。”白愁飛說道,“大哥要好好保重身子,樓裏上下全都牽挂着你。”

蘇夢枕點了點頭,露出了一點笑意,他又咳嗽了幾聲,用盡可能響亮的聲音說道,“諸位入座吧。”

Advertiseme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