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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一章

元十三限很重要。

但是元十三限不是問題的關鍵。

問題的關鍵在以蔡京為首的奸臣身上。

這是許笑一同溫晚兩個人讨論出來的對目前局勢的總結,元十三限和蔡京同氣連枝,如果沒有元十三限的武力震懾,蔡京不一定能夠召集到那麽多的高手;另一方面,如果沒有蔡京提供的資金和庇護,元十三限不見得能有現在的風光……他要考慮的可能存在的敵人也不止諸葛一個。

要擊敗元十三限是一件很不容易的事,在京城,這個極其特殊的天子腳下的地方擊敗元十三限更是接近不可能。如果諸葛神侯要對元十三限動手,最好就在元十三限奔赴京城的路上。

但如果不對元十三限動手呢?如果諸葛裝作要全力對付師弟,實際上着手安排對蔡京的刺殺計劃呢?失了蔡京,元十三限再厲害也不過是江湖上的武夫,哪怕他想,只怕也做不了多大的禍國殃民的惡事!

溫晚和許笑一幾乎是茅塞頓開,他們越想越覺得這個計劃是可行的。

“你曾立下過不出手的誓言,通知諸葛神侯的書信還是由我來寫吧。”溫晚說道,他眯眼思索了一會兒,似是在考慮該将這重任交給哪一位得力幹将。他最先想到的是義子許天衣,但他之前剛剛涉險過一次,而且……他神情忽然一肅,問道:“關于你的師妹……她有什麽打算嗎?”

“……”許笑一并沒有立刻回答這個問題,他沉默了良久後才微微搖頭嘆氣,“我沒有把握。這幾年,我們之間的交流确實算不上多。”

“她會偏向元十三限嗎?”

“比起諸葛,她過去确實更親近元師弟,而且她似乎也曾與元師弟一樣為情所傷……”許笑一捋着白須說道,“不過她也知道是非,極為厭惡蔡京等人,應當是不會幫他們的。若無意外……她應當是兩不相幫,或者她會在暗處觀察戰局,對敗者進行救助。”

許笑一雖然說“沒有把握”,但他對人的判斷、對事态發展的判斷向來準确,因而溫晚放下了心,着手于自己的要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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諸葛正我很快收到了溫晚的信。信使到的時候,四大名捕難得的齊聚在一起,顯然他們都已經聽說了元十三限動身的消息,正處于嚴陣以待的狀态。

諸葛正我看完了信,露出了一絲苦笑。

“世叔?”無情問道,“可是有什麽不利的消息。”

“算不上什麽消息,信裏只是一個建議罷了。”諸葛無奈地嘆了口氣,說道,“溫大人和二師兄建議我利用這個機會誅殺蔡京。”

聽聞此言,四大名捕面色齊變,而後又不約而同地換上了和諸葛神侯如出一轍的無奈。

許笑一和溫晚雖然都是極善謀略的智者,但他們一個退隐多年,一個久守偏遠之地,對于京城中的許多事只聽聞、未曾有深刻感受。只要讓他們來這京城中呆上一月,他們便會曉得為何諸葛神侯這麽多年來都要這樣“忍着”蔡京,而不是直接以他的絕世武功趁元十三限不在的時候殺了這個奸臣一了百了。京城之中激流湧動,連帶着四方各地亂象叢生,這之中有蔡京的“大功勞”。他是一個毒瘤,但這顆毒瘤現在已經和心肺等重要器官緊密地聯系在一起了,若是以武力拔除它只怕是禍非福。

因而哪怕這個機會再好、計策再妙,諸葛神侯也只能放棄它。

而且……

“元師弟蟄伏多年,一個傅宗書還不夠份量激他出手……”諸葛神侯嘆道,“他已經下定決心,自然不會容許我避而不戰,這一戰……勢在必行。”

無情等人亦是露出肅然堅定的神色,已經有所決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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跟着元十三限出行的人很緊張,包括他的那幾個弟子。

魯書一等人對于師父的能為自然十分敬佩,但諸葛正我的威名也同樣如雷貫耳,他們不能不感到緊張。在導致他們緊張的原因中,元十三限和諸葛正我之鬥的勝敗只占很小的一部分,他們更加擔心這場比鬥會不會牽連到他們自己。

元十三限讓他們以陣法圍殺諸葛,理論上這陣法對諸葛正我的武功有克制作用,但是這麽多年過去了,誰知道諸葛正我是不是有別的殺招?如果他們制不住諸葛正我,他們還能有活路嗎?六個弟子中至少有半數人發自內心地不想和這可怕的對手對上。

但逃跑也是極不合适,如果元十三限贏了諸葛,他做的下一件事就是找臨陣脫逃的弟子算賬。

思來想去,魯書一等人終于有了應對的辦法。

他們已經下定決心等戰鬥一開始,他們就去纏住諸葛神侯的那幾個弟子,以對戰需要為理由盡量遠離他們的師父。

弟子尚且如此,同行據說是來幫忙的(也許還有監視作用)的劉全我、張顯然等小人物自然也沒辦法保持鎮定。

當隊伍行進至“大車店”附近的時候,元十三限停下了腳步,他冷冷地看着前方的道路,不發一言,氣氛陡然緊張起來,魯書一等人立刻抽出了武器。

良久,元十三限下令讓所有人在原地休整。

別人不明白這究竟是怎麽回事,但也只能夠照做。元十三限踱步到一旁,發出了訊號。

這是“自在門”的特産之一,這種訊號只有受過訓練的自在門弟子才能夠聽到。元十三限以這訊號來作為一張遞給諸葛正我的戰書。

在百裏之外的諸葛正我聽見了這訊號,他撫摸着長須的手頓了一下,而後恢複了常态。

同樣聽到這訊號的還有在這附近潛伏了已久的随意,她在聽見這聲音的時候露出了笑容,三分懷念,七分諷刺。

“要打起來的不是你的師兄弟嗎?為什麽你還笑得出來?”

随意看了看她身邊的少年,笑得越發溫柔、越發虛僞,“這是我第一次看到師兄之間的認真比鬥,我實在是好奇的很。”

“你不擔心嗎?”少年又問道,他的面上覆蓋着一個銀色的面具,說話有些悶聲悶氣,但總體而言還是能聽得清楚。

“我為什麽要擔心?擔心有什麽用?”随意問道,“你連這個道理都不知道嗎?”

“你為什麽要帶我來看這個?”

“讓你看看這個世界真實的面貌對你有好處。”随意說道,“又或者……只有我一個人觀戰太無聊?”

少年還想再進一步追問一些別的事情,但随意将食指豎到了他的面前,停在了大約是他唇部的位置,溫和地說道:“看着。”

少年再不說話了。

元十三限已經下達了備戰的命令,前一秒還是風平浪靜,下一秒他身邊的“六合青龍”便一齊沖了出去,直撲向對面的來人,卻被四道身影分別截住。坐着輪椅的無情一人擋住葉棋五和魯書一兩人,冷血的劍招封住了燕詩二和顧鐵三的去路,追命阻截了打算去支援的趙畫四,而鐵手緊盯着掠陣的齊文六。六人的動作受阻,自然沒辦法在短時間內結出陣法,只能“無可奈何”地任由諸葛正我掠過他們,直沖元十三限而去。

“小師兄現在一定有一種挫敗感。”随意的語調上揚,似乎頗為欣賞元十三限此刻的神情,以他的能為怎有可能看不出門下弟子是有意被截住的,“別的暫且不論,他的弟子可遠遠不如三師兄的弟子忠心……”

“那你的弟子又如何呢?”她身邊的少年說道,“你怎知道她會對你忠心?”

随意笑了一下,而後慢慢地說道,“忠心?我不需要那種東西。就算沒有忠心,讓人乖乖聽話的方式也不會少,這可不算是什麽少為人知的道理。”

“你不覺得自己比元十三限還可悲嗎?他的徒弟本就是心術不正、不堪大用的小人,你呢?”

“可悲?”随意好笑地瞥了身邊少年一眼,又重複道,“可悲?”在少年緊張地想要往後退之前,她收回了自己的視線,若無其事地繼續觀察着眼前的戰局。

我這一生,難道還能更可悲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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