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二章
驚豔一槍,傷心小箭。
這兩種絕技随意都曾經在數十年後的神侯府裏見到過,相關的記載雖然觸及不到這種秘技的學習方法,但對于這兩個招數所造成的效果卻記錄得頗為詳盡。
傷心小箭迅疾強勁,避無可避、防不勝防、擋無可擋。
驚豔一槍有着極強的爆炸效果,其威力哪怕是雷家最好的火器也無法媲美。
這兩招中何者更勝一籌?哪怕是現在的随意也沒有辦法分清楚,唯有等到爆炸的煙塵散盡,通過場上兩人的狀況才可以窺探到一二。她身邊的少年早已驚異得說不出話來了,在他眼中,元十三限和諸葛正我造成的破壞威力與那些傳說中移山倒海、口吞日月的怪物沒有什麽差別了。
“這……這……”他好半天也沒辦法表述清楚內心的震撼,“天啊……”
哪怕他有幾百人、幾千人的軍隊,他也不願意和這兩個人中的任何一個為敵。少年控制不住地顫抖了一下,他下意識地看向了随意,在觸及她冷漠的目光後立刻低下了頭。
‘她是不是也是這樣的呢?她也是這樣的吧……這樣可怕的怪物。不……也許她還要更可怕一些。’少年這樣想着,向後退了一步,離随意越發遠了一些。
諸葛正我的面色發白,元十三限的武功進步之大超出了他的預料,他已經沒有辦法像上一次他們對戰時那樣把傷心小箭彈回去,雖然沒有性命之憂,但他到底還是受了重傷,他一面觀察着自己的師弟,一面用“半段錦”治療着傷勢。
元十三限面上的金色被青色所取代,他身上有着比諸葛正我明顯得多的傷口,奇怪的是這傷口正在不斷的惡化。他悲鳴了一聲,而後迅速地向自己身後的方向沖了過去。
幾乎所有人都以為他是要去殺四大名捕一洩這戰敗之恨。
“哎呀,原來他還是相信呢。”随意冷笑了一聲,“他那副樣子,我還真以為他對門規毫無顧忌呢?”
“什麽意思?”少年問道。
“自在門門規,不得使用已經傳授給他人的武功,否則必定會受到惡報。”随意解釋道,“這本是師父為了鼓勵我們創新而編造出來的規矩,但是武功到了小師兄這樣的程度,意念已經同身體密不可分,方才他處于驚豔一槍的生死威脅之中又意外使用了已經傳給徒弟的武學,驚恐頓生,內力行岔,這才受了難以康複的重傷……等他緩過勁來,內息自然流走,傷口恢複速度重新回到原先水準也就好了。”
“只可惜偏偏是在這時候……”少年感嘆道。
在這樣的戰鬥之中,哪怕是一片落葉、一口呼吸也有可能成為勝敗的關鍵,元十三限犯下了這樣的錯誤,哪裏還有勝的機會。他今日不勝諸葛,難道日後還有這樣的機會嗎?
元十三限極恨,這恨意沖昏了他的頭腦,沖垮了他本就被錯誤的“三字經”折磨着的的理智。
“他現在要去殺四大名捕?”少年問道。
“不……那是之後的事情。”随意笑了一下,說道,“他會去殺他的弟子。”
她說的沒有錯。
元十三限的動作如同驚雷般快不及防,他和六合青龍之間的武功差距也不小,因而在四大名捕反應過來之前,他就已經一舉擊殺了齊文六和葉棋五,而後高喊着“師父”的趙畫四也死在了他的手下。
他以齊文六為弓,趙畫四為箭,一箭射向了燕詩二,讓這個徒弟也變成了個血人。
而後他彎“空”弓,搭“空”箭,對着魯書一松開了手。
魯書一見他頃刻之間殺死了四名同門,早是面如死灰,他絕不是“遵崇師父的一切命令哪怕這命令是要他去死”這一類的弟子,所以他把書冊往胸前一檔,在書頁紛飛的剎那向後奔逃,顧鐵三的動作慢了一點點,他只能眼睜睜地看着元十三限的指爪離他越來越近。
但這指爪被擋住了,擋住他的是一雙鐵手。
不僅僅是鐵手,其他的三名名捕也沖了上來,幫助顧鐵三擋住了元十三限的攻勢。
幫助自己的敵人,這奇怪嗎?
也不奇怪吧,他們始終都記得自己是捕快,哪有捕快能眼睜睜地看着有人在自己面前冤死?
憑四大名捕是攔不住元十三限的,但這個時候諸葛正我也追上來了,元十三限的動作出現了一瞬間的停頓,顧鐵三也趁着這個機會逃掉了,将元十三限一個人留在神侯府人馬的包圍中。
然而神侯府的人也沒有抓到元十三限。
他被人救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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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然如此嗎?”從諸葛正我那裏聽到了消息的許笑一苦笑道,“果然是如此啊。”
“諸葛神侯不殺蔡京大概是有他的道理吧。”溫晚雖然這樣說,面上卻依舊有着失落之色,“你師妹果然也如同我們先前預料的那樣救走了元十三限。”
“不過我們也不是毫無收獲,沒有六合青龍,元師弟便擺不出圍困三師弟的大陣了。”
“而且這一戰我們并沒有多少損失。”想到這裏,溫晚感到了些許寬慰,“不過……”他話鋒一轉,說道,“元十三限還會出現在京城嗎?”
“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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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還打算去京城?”随意一邊煎着藥,一邊漫不經心地問道,“你還打算和三師兄鬥下去?”
“當然要回去。”元十三限說道,“我還沒有輸。”
“是嗎?”随意沉默了片刻,而後說道,“我想說句實話,請你不要生氣。”
“你說。”
“若當初是三師兄練這三字經,他定然能立刻看出這功法有問題。”
元十三限目光猛地凜利,而後又慢慢地緩和了下來,良久,他才嘆道,“你說的沒錯……可這也不代表我贏不了他。”
“你以前也總這麽說。”随意扇着扇子,控制着煎藥的火,“那時候我和憐憐姐打賭,她總是搶先壓三師兄贏,我每次都被迫輸給她。”
元十三限“哼”了一聲,沒有說什麽。
“你們沒有一個人關心憐憐姐的下落吧。”随意說道,“我也不是很清楚。她不像我們,如今大概已經是蒼顏白發,以她的個性大約也是不願意再見到故人了。”
“你再怎麽回憶過去,我的決心也不會改變。”元十三限冷冷說道。
“上次我告訴你山字經有問題後,你定然是去尋三鞭道人算過賬了。”随意忽然轉了話題,“如何?他又說出一些有用的東西嗎?”
“我真的很好奇你究竟是從哪裏知道這些消息。”元十三限說道,“作為一個不常在江湖上混跡的人,你知道的實在是太多了一些。”
“也許是因為我在局外,看到的東西才多。”随意說道,“當然也有一部分是師父托夢告訴我的。”
“托夢?”元十三限露出了毫不掩飾的嘲笑之情。
“啊,一個挺長的夢。”随意不以為意,自顧自地說着荒唐的言論,仿佛篤定了元十三限不會因她的瘋言瘋語跟她翻臉似的。
“我一直沒有仔細地問你,你的臉到底是怎麽回事?”元十三限忽然說道,“若是有什麽人負了你的情,看在同門的份上,我可替你了結了他九族……當然要是你已經自己解決了就罷了。”
“啊,還沒有徹底結束……不過也快了。”随意摸上了自己那半張男子面容,眼中流露出傷懷與追憶,這神情與元十三限懷念小鏡時有所相似,但也有一些不同,她略帶着遺憾地回絕了師兄難得的好意,“這種事還是自己的動手比較好,而且……我和他之間的事,不是簡簡單單的欠與償。也許真的有冥冥中的力量,把我們的命運聯系在一起,我自己都不敢相信,不過這聯系确實是存在的。”
“這一次,我不會放手了。”她緩慢而又堅決地說道,“這一次,我一定要得到我想要的。沒有人可以奪走他,沒有人!”
元十三限沉默了,而後他發出了一聲輕笑,“那麽……祝你好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