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六章
“王爺來得真是時候。”戚戚不無諷刺之意地說道,“王爺這般行事,難道崇侍衛就不擔心嗎?”
“我做這些事又不需要他的幫助,何苦特意告知他,為自己招致麻煩呢?”康王笑着說道。
“哦?看來王爺并不信任崇侍衛的忠心呢。”戚戚冷笑道。
“忠心與能幹是兩回事。”康王耐心地解釋道,“崇丘是個盡責的好屬下,可江湖上的事他向來處理不好。”
他們說話間,本應沉沉睡着的關七忽然動了動,戚戚豁然轉身,故技重施想要再點一次他的睡xue,卻在接觸到他xue位時感到一股凜冽氣勁阻住了她,令她進退不得。她面色大變,想要再增內力破防,卻被康王制止。
他手上不知何時出現了一柄折扇,扇柄抵着戚戚的手腕阻止她發勁,而後他向她搖了搖頭,轉向了關七。關七的眼睛已經慢慢地睜開,戚戚已經全神戒備,生怕他忽然發狂,然而出乎她意料的是這神智不清的高手這一次出奇的安靜,他定定地注視着康王,喃喃地喚道:“小白……”與此同時,他身上阻攔着戚戚的氣勁一散,戚戚立刻再次點上他睡xue,将他重新置于昏睡的狀态,這一次她用的功力更勝之前,只希望效果也能更好一點。
“難道你長得很像那個小白嗎?”見關七重新睡去後,戚戚揚眉問道。
“這怎麽可能。”康王笑道,“只是一門特殊武功而已,我們還是快點擡他吧,萬一他又醒了可就難辦了。”
他們将關七抗到了康王府的書房密室中,得益于王府主人對于自家地形的熟悉,這一路上他們沒有驚動任何人,等到他們将關七安置好,從密室裏退了出來,兩人才同時松了口氣。
“你也看到了。”康王說道,“我敢說,全京城大概只有我一個人能在不傷害他的時候讓他安靜下來……如果不算雷純的話。”
“雷純?”聽到這個名字後戚戚有些詫異,“這和她又有什麽關系?”
“這可是一段很有意思的往事,如我所料不錯,雷純應當就是關七和溫小白的女兒。”康王漫不經心地說着能夠讓京城中任何一個武林人士震驚的消息,“當年關七沉迷練武,冷落了溫小白,小白一怒之下帶着肚裏的孩子去了雷損那裏,再也沒有回到關七身邊,雷純也就成了雷損的女兒。”
“我沒覺得哪裏有意思。”戚戚不感興趣地說道,“我只是覺得你得看住關七,若是被六分半堂的人找到他,蔡京就又有一個好用的打手了。”
“那倒也不一定。”康王興致盎然地說道,“如果蔡京利用雷純的臉來控制關七,我就和他說那是蔡京用小白的臉做的□□,到時候戰局還不知道怎麽樣呢。”
戚戚:……
她忍不住扶額嘆息一聲,“我怎麽覺得關七在你手上會比他在方應看手上更加危險了呢?”
“你若是不放心,不如和我一起看管他。”康王端正了神色,說道,“你嫁給我,做我的康王妃吧。”
“絕無可能。”戚戚幹淨利落地拒絕道,“我對做籠中鳥沒有興趣。”
“你當然有拒絕我的權力,不過我有信心,總有一天你會答應我的。”康王笑着說道,“總有一天,你會發現這是最好的一條路,對你如此,對蘇樓主也是如此。”
戚戚因為這句話瞬間變了臉色,她瞪視着他,像是要揣度他究竟知道了多少。
“我之前幾年雖然不在京城,可怎麽說呢……該知道的事情我都知道。”康王笑道,“那一年的煙花一定很好看,真可惜我是沒有這個福分欣賞了。”
“有些東西,是我的底線。”戚戚一字一句地說道,“你最好不要動。”
康王笑着點了點頭。
戚戚又認真地看了他一眼,然後離開了王府。
“你真的覺得她會答應你?”在戚戚離開後,一道修長的身影從陰影處顯了出來,“你不必演給我看,養兒不易,我并沒有清理門戶的打算。”
“我沒有演,我是真的很有信心。”康王悠悠地說道,“只要蘇夢枕不死,她總有需要成為康王妃的時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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蔡京不算是一個很虔誠的人,但像他這樣壞事做盡的人總需要從神佛那裏得到一些安慰,因而偶爾他也會放棄家中的銅牆鐵壁,帶着親信下屬去燒香求福。
尤其是最近因為說他壞話的人多了、他手下捅婁子的人多了,以致于皇帝對他的寵信漸薄,他更需要一點點的好運氣來幫助自己。
然而這一次上香的經歷卻證明運氣還是不如實力管用。
在蔡京點燃香的時候,爐裏忽然爆出一根長箭,他身邊的天下第七立刻沖了上去為他擋住這一險,然而未曾想到長箭頂端又竄出一枚短箭向蔡京飛了過來,幸好他本身也是武功出衆之人,一回身便将這小箭以兩指夾住了,饒是如此,他還是被箭上瑩瑩的綠光吓得不輕。
箭?用箭的高手?
蔡京立刻想到了元十三限,緊接着他又想到了這位輸給諸葛正我的高手前幾次所彙報的空xue來風的險情。
射箭的人當然不是元十三限(若是元十三限蔡京定然逃不過),他不一會兒就被拿下了,緊接着張顯然便一刀結果了他,并且得意洋洋地說自己是受了元十三限的吩咐。
蔡京的疑心被點起,但這時候他還沒有下定決心要找元十三限算賬,直到他忽然想起一件關于三鞭道人和“山字經”的舊事。
他可不相信三鞭道人會守口如瓶,也不相信元十三限會既往不咎。
他下定決心要下殺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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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小石沒想到他的師父會給他傳信,他接到信的時候送信的人說是被溫晚差來的,他拆信的時候是困惑的,等他讀完信,看見落款是“許笑一”三字時他吃驚地從樹上摔了下去。
信裏表達了對他的關心與叮囑,但最重要的是吩咐他去做一件事。
他的師父讓他回京城救元十三限。
王小石的第一反應是這信是假的,但不只是筆跡、語氣都證明這封信确實是出自許笑一筆下。王小石感到有些難以理解,哪怕他再孤陋寡聞也知道元十三限是蔡京的走狗,哪怕他也是自在門弟子,頂多便是不出手除他、害他,又為什麽要去救他?
這時候他想起了戚戚,想到了她名字的由來。
戚戚兄弟,莫遠具爾。
很多事情是不能僅僅考慮道義上的“值不值”、“該不該”的。
王小石站直了身子,拍了拍身上的塵土,把挽留佩好,踏上了回京城的道路。
戚戚沒有收到師父的指令,但當他看見方應看帶着一衆武林高手拿着黃澄澄的聖旨造訪元神府時,她就察覺到事情有異了。她想要從後門進去,卻被攔住了。
“王小石?”她以傳音之法驚喜地喚道,“你回來了?”
王小石點了點頭,以同樣的方法回答道,“不能久留。”
戚戚有些失望,但頗為理解他的處境,畢竟他的通緝令還在刑部挂着呢。
她想要和王小石好好談一下和蘇夢枕有關的事,但現在明顯不是一個好時機。
他們小心翼翼地摸進了元神府內,遠遠地望見在門口接旨的元十三限已經開始喝酒了。
酒自然不是好酒。
他喝到第三杯的時候面色已經變了,顯然是在運足內力逼毒,與此同時,那些上門來的客人和元神府裏的原本聽命于元十三限的手下都已紛紛拔出了兵刃,刀尖、劍尖無一例外地指向元十三限。元十三限雖然中毒、被背叛,卻沒有想要放棄抵抗。他出拳、出箭,邊打邊退入元神府內。
王小石已經摸出了幾枚石子,随時準備出手相救。
但是戚戚一把按住了他,帶着他躲藏在了陰影裏。
“方應看。”她傳音道,“他好像有什麽動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