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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一章

白愁飛并不奇怪康王會是這樣的态度,不要說康王這樣的皇親國戚,就算是京城中的普通大官也沒有幾個會将江湖人真正放在心上的。

‘這些人武功再高,難道還比得上朝廷的千軍萬馬嗎?’

‘這些人的膽子再大,難道還敢同朝廷作對不成?’

有這樣想法的人絕不是少數。

“自從蘇夢枕繼承金風細雨樓後,半個京城,甚至半個江湖的人都盼望着他死,但他到今日還活着,還在影響着京城的局勢。無論如何,他都算是個枭雄了,越是有本事的女子,越是愛慕這樣的人。”白愁飛說道,“對王爺而言,他可算得上勁敵了。”

“……”康王的面色逐漸沉了下去,他手上把玩杯蓋的動作也停了下來,一陣沉默後,他問道,“本王好像知道白副樓主今日來是為了什麽了,只是白副樓主也該知道,自古以來的故事裏強取豪奪都是沒有好下場的,本王可不想演一回宋康王,惹了一手腥氣還不得佳人歡心。”

“若是當年韓憑早早病死,其妻未必不從宋康王。”白愁飛笑道,“王爺千金之軀,本就沒有染江湖濁泥的道理。”

康王冷冷一笑,“本王相信白副樓主是一個辦事伶俐的人,應當不會為本王留下後顧之憂吧。”

“這是自然。”

“……這日頭有些猛,本王有些乏了。崇丘,送客吧。”康王說道。

白愁飛行禮後便跟着崇丘離開了,他的身影消失在康王視線裏不久,梁上便有一人翻身而下,正是戚戚。

“你這一回梁上君子,做得可是過瘾?”康王慢悠悠地說道。

戚戚注視着他,不發一言。

“我需要你的幫助。”良久,她才這樣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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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愁飛一走出王府,他的另一個得力幹将朱如是立刻迎了上去。

“白副總。”他低眉順眼地喚道。

白愁飛雖然聽着那個“副”頗為不悅,但他也知道現在仍是他們需要小心謹慎的時候,于是也沒有擺臉色,簡簡單單地“嗯”了一聲。

“白副總似乎心情不錯。”朱如是說道。

白愁飛看了這個屬下一眼,在吉祥如意四人中,朱如是說話最是不給他面子,但他自認是一個寬容大度的領袖,向來包含他這一點,“康王的确對戚戚用了情……他一定不會坐視戚戚去救蘇夢枕。”

“不一定。”朱如是說道。

“什麽不一定?”白愁飛問道。

“若是戚老板說只要康王幫蘇夢枕,她就嫁給他又如何。”

白愁飛冷然一笑,“那就再好不過了……只怕康王很樂意一時走漏消息。”

他本就不是寬容大度的男子,自然想象不到這世上會有任何一個男人能夠容忍愛人養着情夫。

“白副總莫要忘記昔日郝連春水是如何對待戚少商的。”

“好了,康王絕對不是郝連小妖。”三番五次被質疑,白愁飛不免動了些真氣,他自負才高且又自認有一雙慧眼,這康王顯然不是良善之輩,他若是這點識人的本事也沒有又憑什麽和蘇夢枕競争。

朱如是再不言語。

白愁飛去康王府的時候并不算隐秘,是以當天下午方應看和米有橋便收到了消息,并且他們将這件事作為今日茶餘飯後的話題讨論着。

既然是茶餘飯後,兩個人的表現都十分安然、惬意。

米蒼穹如同往常一樣細細地剝着花生米,他身邊的方應看也不吱聲,他好像已經從搶奪秘籍失敗的陰影裏恢複了過來,面上甚至有着一點點的笑意。

“康王和逐月軒主人的那些事在京城裏也不是什麽秘密,想不到一個姬妾在今日還能留下些影響,也不枉她來這世上走一遭了。”米公公咽下花生後說道。

“您老覺得,康王能夠左右時局嗎?”方應看問道,他雖然有“侯爺”的名頭在,但到底也算是江湖中人,與這些皇親國戚間的往來遠遠少于他同江湖勢力的來往,因而他對那個年紀不大的小王爺沒有什麽太深印象。

“這康王是個伶俐人,如今太子已得聖心,他便早早地歇了不該有的心思,在皇帝面前藏着拙,既是惹得他爹歡心又讓他兄長寬心。”米公公說道,“如他這樣的伶俐人,自然不會蠢到放着大好日子不享受,趟金風細雨樓這趟渾水,除非……”

“除非金風細雨樓裏有人要動他的東西。”方應看接道,“我聽說逐月軒的戚老板同金風細雨樓王小石的關系極好。”

“他們也算是同門,關系親近是當然的,王小石如今不在京城,處于江湖義氣,戚老板也該關照一些蘇夢枕……只是在有心人看來,這也許不僅是義氣。”

“這麽說來,白愁飛就想讓康王當這有心人。”

“不止如此。”米蒼穹又剝了一顆花生丢入嘴中,“這也說明這幾天裏白愁飛就要對蘇夢枕動手了。”

“我聽說今日樹大夫沒有出現在他平日裏行醫的地方。”方應看說道。

米蒼穹笑了一聲,正想說什麽,卻正好被花生米嗆住了。

這已經不是第一次發生了,他每一次吃完花生米後總要倒點小黴。

他寧願把這想成是黴運也不願意懷疑是自己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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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之後,有一件震動整個京城的大事發生了。

皇帝下旨給九皇子康王趙構賜了婚,新娘是青樓逐月軒的老板。

當日康王的生母韋妃在官家宮前跪了兩個半時辰,最後哭哭啼啼地被幾個宮女拉走了。皇後倒是極為滿意這樁婚事,畢竟一個娶了青樓女子(哪怕她說她不參與賣唱賣笑又有誰會相信呢)的皇子要想繼承皇位,除非所有的趙家子弟都絕了才有可能。

官家并不覺得和青樓女子相戀有多丢人,他覺得這是一件風流事,更妙的是這一次就連向來多嘴多舌的諸葛正我也沒有多說什麽,至于蔡京更是不必多說了。

孟畫秋當年為花鏡出嫁而買的那間小宅在這個時候又派上了用場。

在花鏡之後,戚戚之前,陸陸續續也有姑娘從這件小宅裏嫁了出去,只是場面遠不如雲大迎娶花鏡時那般熱鬧。

是以當一箱一箱的聘禮如同流水一般被運進這小宅的時候,外面聚攏了一圈的群衆,他們笑說着這樁婚事的荒唐,同時又流露出了羨慕的神色。

戚戚等在逐月軒裏,等着一波一波熟悉的、不熟悉的人上門來道賀。

她沒有想到最先來勸她再想想的人會是追命。

雖然她最先與無情相識,但後來倒是同常來向孟畫秋讨酒喝的追命更熟悉一些。

她在看到他的時候感到有些唏噓,當日若是他沒有将她帶到那個馄饨攤,或許今日這場婚事便不會發生了。

“我覺得你還是再想想吧。”追命說道,“你應該是為了蘇樓主吧。”

戚戚愣了一下,而後搖着頭笑道,“三師伯果然是神機妙算。”

“其實這一次不是世叔算出來的。”追命嘆了口氣道,“其實那一日你在馄饨攤的表現我都看到了,那時候我便猜出了幾分,只是那時候我以為……唉。”

“虛則實之,實則虛之……我公然嫁與康王正是因為我越做出與蘇樓主劃清關系的姿态,他們越會懷疑是我窩藏了蘇樓主,蘇樓主就越安全。”戚戚說道,面上露出了一點點淺淺的笑意,“你不用擔心我的安危,白愁飛膽子再大,也不敢動未來的康王妃。”

“我倒沒有擔心這些事……你可知道你這一步踏下去便再沒有回轉的餘地,而且……”追命猶豫了一會兒後說道,“我覺得你做的事的效果實在有限,這樣的代價實在是太大了。”

戚戚沉默了片刻,笑容逐漸變得苦澀,“你說的沒錯。但是除了這件事……我實在不知道能為他做什麽了,他已經把一切都計劃好了,我勸不動他。”

“我做這些……與其說是為了他,不如說是為了我自己……我覺得自己賤透了、蠢透了,好像做這些事我就能比雷純更有資格與他相愛一樣……”

“其實我根本……配不上他。”

“而且……”她抹了抹眼角的淚水,繼續說道,“如果不能夠嫁給喜歡的人……嫁給誰,又有什麽不同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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