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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三章

接新娘、拜天地,因為大紅蓋頭遮住了新娘子的臉,故在外人看來這可以算是一樁極成功極喜慶的婚事。

花鏡自然也是如此認為的,是以她不由生出了幾份愧疚的心思。如果還有別的選擇,她絕不會在這個時候做這樣的事情,但戚少商平日裏不是在神侯府便是出了京城去辦案,她要在瞞着丈夫同僚的情況下去見他一面實在艱難。

今晚是最好的機會。劉捕神等人都在靠內的酒席根本沒有注意到她也來了這裏,而戚少商為了維護酒宴的安全四處巡查,她正好有機會與之見面。

她一定要見戚少商,她是一定要讨個說法的,她咽不下這口氣。也許在剛得知雲大不幸的時候她怨的是命、懷的是大義,然而有些情感卻是越積越深的,有些不平是越想越強烈的,而和如潮水一般淹沒她的回憶、越發刺骨的寂寞相比,她自身對于道義的理解對于捕神本應有的信任都在漸漸崩塌。她試過用沉醉于夢的方式安慰自己,但她和她的丈夫的朋友們卻硬要她從夢中出來,讓她振作。尤其是在她發現她身邊的人都在勸她忘記雲大,那些曾經受過雲大保護的街坊鄰居交口稱贊的對象都變成殺害了雲大的“神龍捕頭”時,她內心的憤恨再也無法抑制,滿心滿腦都是“憑什麽”三字。

憑什麽錯信小人的是你,卻要我的丈夫付出生命的代價?

憑什麽只因為你是個不幸的英雄,我就不能去找我的公道?

何其不公!

看看時辰差不多了,花鏡随便尋了個理由立了席,裝作微醺的樣子在康王府允許賓客活動的範圍內瞎晃,尋找着戚少商的蹤跡。

她在一處較為僻靜的角落裏找到了這位有玩忽職守嫌疑的現任捕頭,他并沒有被這大喜的氛圍所感染,舉止間有幾分蕭瑟的氣息。花鏡猜想他是觸景生情地想起了離他而去的息紅淚——這個同他一道害死了雲大的女匪,她心中翻滾的感情不是悲痛酸澀這樣空乏的字眼形容得了的,若是她有絕世武學,現下定然是一劍劈過去将這逃脫了殺人之罪的家夥(他現在甚至還有俠義的名聲)千刀萬剮。

但她沒有忘記自己不過是一介弱質女流,是以她只能故作激烈地咳嗽幾聲,在發現戚少商的目光轉移到自己身上後不支地摔倒在地。

“姑娘,你無恙否?”戚少商如她所預料的那樣迅速來到她的身邊扶起她,而花鏡也從袖中掏出了匕首抵在他的胸口。

“姑娘,你這是何意?”戚少商皺着眉問道。他并沒有生命受到威脅時的驚慌、恐懼、憤怒,畢竟只要他想他可以有幾千幾萬種方法将眼前這個弱質女流繳械,所以他現在只是單純的覺得困惑。

“戚捕頭……戚大寨主……你可還記得當日因你之故失了性命的雲大嗎?”花鏡冷若冰霜、一字一句地說道,“我是他的妻子。”

“雲夫人……”戚少商面上的困惑逐漸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混合了悲哀、疲憊、惆悵的複雜情感,“我很抱歉。”

“是嗎?”花鏡露出了嘲諷的微笑,“不打算繼續解釋說是情勢所逼嗎?”

“……我很想這樣說,可當日确實……是我失手了。”戚少商說道,同時有意無意地息大娘摘了出去,“我很後悔昔日的所作所為,因為我錯信顧惜朝,無數人為我丢了性命,也因此,請恕我不能将這條命交到雲夫人的手裏。”

他這樣說着,以一種奇妙的身法向後滑開,避出了花鏡匕首的攻擊範圍。

而花鏡也沒有追擊的打算,她面上神情忽然變得奇異。

“我要你的命又有什麽用呢?”她喃喃地說道,而後毫無預兆地将匕首調轉,狠狠刺入自己胸口,她搖晃了兩下,竟是沒有立刻倒下,以兇狠的目光迎上戚少商震驚的目光,“如果不是因為你,雲大不會死,我也不會死!”

“我要你一生一世都記住這件事,都記住你不是什麽大俠,你只是一個恬不知恥的殺人犯、害人精!”

最後一個字吐盡,她的神情陡然放松,身子倒在地上,鮮血染紅了地面。

她只是一個微不足道的小人物,守不住幸福、保不了夫仇、讨不到公道,所幸的是她也沒有什麽道義的牽絆,能用且只能用這樣愚蠢的方式做一點點的努力,也能夠徹底逃離開無法排解的憂愁。

戚少商立刻沖到了花鏡的身邊,迅速地點了止血的xue位,然而卻毫無作用,花鏡不是什麽武林高人沒有什麽內力護體,甚至她的身體因為常年的悲傷而算不上健康,任憑戚少商武功再高也難以救她。

他扶着她一時不知該怎麽辦才好,恰在這時,幾個舉着火把的人向他跑了過來,他以為是有人聽見了這邊的動靜,卻沒想到來人一靠近便喊道,“戚捕頭,王爺遇刺了,請你幫忙搜查刺客同……這裏是怎麽回事?”

“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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康王被刺殺的時候他正被幾個和他一樣與皇位無緣的兄弟拉着灌酒,當他喝下今晚第十七杯的時候那名一直乖乖巧巧敬酒的侍女忽然拔出了短刀動作極快地向他的心窩紮去,眼看康王就要在大婚之日命喪黃泉,那在外巡查的侍衛崇丘即時沖了過來,将那刺客向後一拎,卻不防被短刀劃到。

刀上有見血封喉的劇毒,是以崇丘當下便倒了下去,彌留之際唯有留下一句“我終于趕上了”。

後來詢問遲了一步的其他侍衛們才知,崇丘意外發現了被頂替的侍女,心知不妙立刻趕來。

那刺客眼見出手失敗,周圍的高手已經圍了過來,心知此番若是進了天牢定然是一番酷刑,是以立刻自盡,半點猶豫也沒有。

饒是康王涵養再好,遇見這樣景象也是暴跳如雷,當即下令搜查王府,一定要揪出所有刺客同黨。

出了這樣的慘事,他自然沒有洞房花燭的心情,只是忙着幫助确認來賓的安全,同時抽空和四大名捕之首無情聊一聊今日發生之事。

“不知王爺是否認得這刺客?”無情問道。

“……”康王站起身,向那倒在地上還未被收走的刺客仔細地瞧了瞧,說道,“本王實在是沒有印象。對了,江湖上不是有什麽奇奇怪怪的易容之術嗎?這人是不是用了這種手段?”

無情搖了搖頭,“已經檢查過了,這确實是她的真容。”

康王嘆了口氣,“那本王可就是真不認得了。”

“王爺近日可記得發生過什麽奇怪的事。”無情又問道。

“奇怪的事?”康王皺眉道,“本王是第一次大婚,很多事都看着稀奇,也分不清楚什麽算是奇怪的。哦,對了,前幾日我那院裏的亭子又破損了算嗎?”

“說不定會有聯系。”無情說道,“刺客是受過訓練的,她之前定然有同伴來王府踩過點,修涼亭就是一個不錯的借口,王爺可還聯系得到那工匠?”

康王點了點頭,說道:“崇……”話剛出口,他便意識到那陪伴自己多年的侍衛已經不在了,面上浮現出浮躁憤恨的神色,他随便指了身邊的某個人,吩咐道:“把那個工匠住的地方超給大捕頭。”

“若是王爺還想起有什麽異常之事,記得随時通知神侯府……當然若是官家把調查的任務托給他人也就另說了。”無情說道,繼而他又接着問道,“這刺客挑在王爺大婚之夜下手可說是陰毒了,我們不得不考慮私仇的可能,王爺可還記得自己是否得罪過什麽人?”

“本王得罪過的人,金風細雨樓樓主蘇夢枕算嗎?”康王說道。

“算。”無情點了點頭,“只是若要在現在向他詢問情況只怕會有些困難。”

“怎麽?他病到連話都說不了嗎?”康王面色不善地說道。

“那倒不是……只是半個時辰前,金風細雨樓的白副樓主帶人上了蘇樓主所在的白玉塔,當他下來後,他便成了白樓主了。”無情一邊說着,一邊觀察着康王的反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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