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四章
“這麽說來,這世上已經沒有蘇夢枕這個人了?”康王并沒有表現出多大的吃驚、多大的喜悅,他只是挑了挑眉平平淡淡地說道。
“那倒也不一定,聽說白樓主正帶着人四處尋找,估計他還沒殺着蘇夢枕。”無情說道,“不過,我想這與今日的案情應當沒有太大的關系。”
“有沒有關系是捕快們查的事,本王只想聽最後的結果。”康王擺擺手說道,“這刺客一擊不成,難免會有第二次,還要勞煩大捕頭遣些人守在我王府外。貼身的侍衛就不用了,本王同王妃呆在一起還安全一些。”
無情應了一聲“是”便暫且退下了,諸葛神侯和劉捕神等人此時已經被召去面聖,康王府的差事也不知道最後會落到他們手裏……還是基本聽命于蔡京的那些人手裏。今夜發生的事實在是出乎他的預料,除了康王遇刺一事之外,白愁飛會選在今日動手是一個巧合嗎?如果不是,他是為了确保與蘇樓主有舊的戚戚分身乏術、無力營救,還是說今日之刺客與他也存有某種聯系呢?太多的可能性在無情的腦中閃過,他長嘆一聲,感到了京城格局再變前的壓力。
無情離開之後,康王便在侍衛的簇擁下來到了自己的新房,他很是疲憊地嘆息了一聲,丢下一句“你們都在這裏等着”,便推門走了進去。
門再一次關上的瞬間,戚戚便将紅蓋頭扯了下來。
“動靜真大。”她說道,目光上上下下地打量着康王,“看上去你沒什麽事。我聽說……崇侍衛已經遭遇了不幸?”
“你雖在這房中,消息倒也算得上靈通。”康王說道,“那刀上的毒猛得很,他一路趕來本就耗費了不少真氣,心情跌宕又不及運功抵擋,因而片刻間便失了性命。”他眼中有幾分郁色,卻是少見的出于真情真意,“他跟随我多年,行事從無一絲差錯,雖不算多麽機靈,但對我的玩笑也不至于如同木石一般毫無反應。我猶記得從前未去道山時,他也不過是一十五六歲的少年,見我煩悶,便會用細長的草葉編了兔子逗我。”
“他若知道你還記得這些,大約也會有些寬慰吧。”戚戚安慰道。
“還有一件事。”康王頓了頓,在戚戚露出疑惑的神情之時說道,“我接到手下的消息,說是曾待過逐月軒的那名叫花鏡的姑娘死了。仵作已經确定是自盡,當時戚少商也在場,我估計她是以這種方式在報複戚少商。”
戚戚猛然一怔,好半日反應不過來。
“怎會……啊,她也只能如此了。”念及昔日花鏡半夢半醒、醒後癫狂的情狀,戚戚一時也想不出更好的出路來,她們所有去看望花鏡的人總想教她面對現實,但對于花鏡而言沒有雲大的現實不過是一具華美的棺材,或許另一邊的世界才更有生機。
“一會兒戚少商估計還得尋你賠罪。”康王說道,“你打算如何?”
“不如何。”戚戚搖了搖頭道,“賠罪不過是為了他心裏的安慰,花鏡既然想讓他帶着愧疚活下去,我又怎好違背她的遺願。戚少商若想尋個解脫之道,單看他自己的能為和造化。”
二人說了這些瑣事,不知不覺已是申時了,外面的紛擾雖有所減輕,但未得平息,随時都有人會進來向康王彙報進展,這新婚之夜自然不能做夫妻該做的事。是以兩人一個在床上練功,一個在椅上閉目沉思,這一夜也就糊裏糊塗地過去了。
天明的時候,聖旨已經下達,官家聽說了昨晚的大事自然是大怒,他給神侯府下了死期限,定要他們在一月內偵破此案,當然同時他也給了他們極大的權限,若是神侯願意,便是蔡京的府邸也是可以進去搜上一搜的。
“一個月,不知道江湖上會發生多少大事,神侯府可真是有的忙了。”康王啧啧地感慨道,他似乎已經從這場刺殺造成的悲傷中恢複了過來,重新投身到戚戚難以洞悉全部的計謀謀劃之中。
“刺客雖然被抓,但到底還是需小心些。”戚戚嘴上說着沒什麽重要的關心之言,同時又運功以傳音入密的手法遲疑着問道,[那件事情,怎麽樣了?]
“都已經過去整整一天了,你現在才來關心會不會晚了點。”康王以一言回了她兩句話,也已同樣的手法密道,[莫非你擔心我會為了此事吃醋,一怒之下将那人結果了,所以才忍過了新婚之夜?]
戚戚冷冰冰地看着他,表明自己沒有開玩笑的心情。
“你放心,至少就目前的情況看來,沒有什麽特殊情況。”康王繼續一心二用地進行着兩場對話,且觀他神态,這般尋常高手都掌握不了的技法對他而言卻算得上是駕輕就熟,他面上甚至帶上了幾分笑意[一個活着的蘇夢枕要有用得多,沒有他……我怎麽可能讓方巨俠相信他那寶貝義子滿心都想要他的性命?不過你确實也有害怕詢問的理由,你怕聽我轉述說他對你破壞了他的計劃有多麽不高興對吧。]
“如此自然最好。”[你以為你很了解我嗎?]戚戚不痛不癢地反擊了一句,卻也沒有正面否認康王的猜測。
“你對我還需有些信心。”康王滿不在乎地聳了聳肩,[我肯定比蘇夢枕了解你。]
[你将他安置在哪裏?]
[幾日前,我以回贈昔日道長照料之恩為名,将關七混于禮物之中送至了終南山一帶的崇山峻嶺中,現如今他應當已經被師父轉移到了天衣居士的住處,有他老人家的照料應是無礙的。既然當初我們安置關七時無人發現,如今用那密室安置蘇夢枕也是合适的。]
似是覺得沉默的時間太長了一些,戚戚又談起了另一些無聊事,密語也依舊未停[只有他一個人?]
[楊無邪陪着他,至于茶花、沃夫子他們,蘇夢枕似乎自有安排。]康王忽然提議道,[如何,你要去見一見他嗎?]
戚戚猶豫了一秒,搖了搖頭,“我去散散心,不必派人跟着,他們的武功還沒有我好。”
雖然已經做好了哪怕是被責怪、被怨恨也要做這種事的決定,她也确實沒有足夠的心理準備來面對蘇夢枕眼中冰冷。
追命如能夠看出她是在虛張聲勢,白愁飛也有八成的把握看出來,如此她便化虛為實,瞞着所有人請求康王派人挖斷密道尋機會将蘇夢枕“截”了過來,接不到人的雷純倒是有可能料到蘇夢枕的失蹤與她有關,但是她既然還得攀附着蔡京,難道就敢直接開罪康王嗎?就算她想要上門問罪或是試探,一個江湖草民有什麽資格面見康王妃?如今又有刺殺一事,如果她或者白愁飛膽敢派人深夜前來打探,這暗殺王孫的罪名可就有人能擔下了。
逐月軒的戚戚保不下蘇夢枕,但是康王和康王妃可以。
她不知道這條路對蘇夢枕究竟是好是壞,但只要她知道蘇夢枕若是去找雷純,那他走的就必定是一條死路也就夠了。
她沒辦法說服他,因為她沒辦法把自己所看見的那一條明晰得多的路告訴他。
她說動不了他,所以只能強求。
康王有一點沒有說錯,他确實比蘇夢枕更加了解戚戚,他不光了解戚戚,他還了解蘇夢枕、了解雷純,所以他那一日對随意說的話并不是虛言。
他在戚戚離開後又在卧房裏坐了将近半個時辰,然後通過卧室下的密道直通入書房,然後又進入了書房的密室。
走下一段長長的臺階,目之所及盡是金銀財寶,他将手探入一堆珠寶之中,握住了一圓環,用力一拉,又是一條密道顯露了出來,密道盡頭的房間便是蘇夢枕的所在地。
他深呼吸了一次,無論他嘴裏說的有多麽輕蔑,面見這位白道雄主依舊帶給了他一些壓力,他必須要保持最好的狀态。
他擺弄了一下門上的圓盤,厚重石門緩緩開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