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六章
“哦?我以為侯爺和蘇樓主的關系應當是不錯的。”康王挑眉詫異道,“難道就連侯爺也對蘇樓主避之不及嗎?”
“我雖然佩服蘇樓主,可這件事事關金風細雨樓的內部鬥争,只怕我難以插手。更何況……”方應看苦笑一聲,“這白愁飛可是蔡相爺的義子,又正得重用,不是能夠随随便便得罪的。”
康王“哦”了一聲,思慮片刻後說道:“侯爺的意思是,現在不是幫助蘇夢枕的好時機,等到白愁飛失去相爺信任的時候才是侯爺出手相助的時機?”
方應看笑而不答。
“至于蘇樓主能不能夠活到那個時候……還得看他個人的造化了。”康王嘆息一聲,“侯爺希望蘇夢枕活下去嗎?”
“自然是希望的,這個江湖上如同蘇樓主這樣的人實在不多。”
康王指尖輕輕叩擊着椅柄,長嘆道:“本王也是這樣希望的啊……”
“哦?”方應看露出了些許吃驚的神色,“王爺當真不介懷王妃與蘇樓主……”
“正是因為介懷所以才想要讓他活着。”康王說道,“本王如今雖然娶了王妃,但實不相瞞……自始至終,本王始終對盧姬念念不忘……以侯爺的能力應當聽說過這個名字吧。”見方應看點了點頭,康王繼續說道,“本王一開始認為這是因為本王對盧姬用情太深,但若是真的情深,王妃對我又怎會有這麽強大的吸引力呢?”他停了下來,直視着方應看,似乎是想要聽聽這位頗有情史的侯爺的意見。
“我聽說王妃外貌同盧姬頗為相似,想來應該是移情吧。”方應看答道。
康王卻搖了搖頭,“一開始我确實是因為外貌的相似而想要親近她,但不需要多久,我就可以分清她與盧姬之間的不同。她的個性與盧姬相比簡直是天差地別,理智告訴我她遠遠比盧姬更合适當我的王妃,但是情感上……如果現在有一個機會,舍棄她就能讓盧姬活過來,大概我會真的這麽做吧,因為盧姬在我的回憶中實在是太過美好了,哪怕我知道她也曾做過一兩件對不起我的事情,但我如今也不想去計較這些了。”
康王停了一下,輕抿了一口茶,又是悠悠一嘆:“活着的人是沒有辦法取代離世的人的位置的,而一個人壽終和死于非命給人的影響又是截然不同的。若是蘇夢枕現在就死在白愁飛這等小人的算計之下,只怕王妃是一輩子都忘不了這個人了,這絕非我所願。”
方應看認同地點了點頭,掩去了心中的詫異,他早就知道康王雖然年輕,但心智成熟遠超一般皇子,又頗會審時度勢,深得官家、太子的信任寵愛,卻未料到他對于人間情愛也有這樣的理智。或許他該慶幸這位康王在京城之中根基不深,否則定是一可怕敵手。
不……還是應該小心為上,如果此人真的救了蘇夢枕,未必不會趁此機會将金風細雨樓的基業握于手中。
方應看警戒之心已起,他又喝了兩杯茶确定再也沒辦法搞到更多的消息後便告辭離開了。此次他拜訪康王府,一是為了白愁飛的懇求,二來則是為了他自己對康王的好奇,三來……當日康王婚宴上的那場刺殺究竟是何人所為?目的又是什麽呢?
他在走出康王府的時候小心留意着這裏的地形,康王是死是活對他本人的影響并不大,但他想要查明此案的心情幾乎和四大名捕一樣迫切,只因他并不覺得此案出自蔡京爪牙的手筆,這京城之中似乎還有他所不知道的力量潛伏着,這對他而言并不是個好消息。
而這股力量也很有可能與被截走的關七、元十三限有關。
得知方應看離開後,戚戚立刻找到了康王,擔憂地問(自然是以傳音入密的手法)道,“如何?他看出什麽了嗎?”
“我想讓他看到的,他都看到了。至于我不想讓他看到的……誰知道呢?”康王笑道。
戚戚卻皺起了眉,“若是他看到了你不想讓他看到的……難道你就不擔心嗎?”
“有什麽可擔心的……他若想要利用他所看到的那些東西,只怕還需要花點時間呢……”他露出了一絲意味深長的笑意,“可我已不打算留給他那麽多的時間了。從他踏進我這康王府的那一刻起,我的目的就已經達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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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應看說,康王府并沒有藏匿蘇夢枕的跡象。”相府中,蔡京背對着白愁飛,一邊侍弄着一盆花草一邊問道,“我覺得方小侯爺說的話還是可信的。你可滿意了?”
“方小侯爺固然沒有必要說謊,可是那康王心思深沉,如今蘇夢枕已是相府下令要捉拿的人,他說不定會為了康王妃蒙騙小侯爺。”白愁飛說道。
他将金風細雨樓附近、甚至大半個京城都翻了個天翻地覆,也沒能找到蘇夢枕的半片衣角,心中盛怒之情可以想見了。其實他自己心裏對蘇夢枕會不會藏在康王府也沒有把握,只是這幾乎可以算是他最後的希望了。
莫非,蘇夢枕真的逃出了京城?
他的直覺否定了這個猜測。
“那你想怎麽樣呢?”蔡京問道。
“還請義父允我五百人手,将那康王府搜查一番,定能有所收獲。”白愁飛說道。
“荒唐!”蔡京冷冷道,“你以為康王府是什麽地方,能讓你想搜就搜?更何況官家因為康王遇刺一事已經大發雷霆,若是被他知道我們做了這樣的事,別說是你,哪怕是我都要有危險。”
“可若是我們搜出了蘇夢枕,官家雷霆之怒的對象應該就是康王了。”
蔡京轉過身,冷笑道,“你真的有十成十的把握蘇夢枕一定在康王手裏?”
“……”白愁飛知道只有自己的答案十分堅定才能夠得到這次搜查的機會,但他在蔡京面前感到有一種無形的壓力,這個老人似乎有極可怕的地方。他在蘇夢枕身上也曾感受過這樣類似的壓力,但當時他的背遠比如今挺得直。
若是有具備智慧的旁觀者看到這一幕,定然能夠分析出産生這種差別的原因,面對蘇夢枕的時候白愁飛是一個有脊梁、有骨氣的人,但如今在蔡京面前……他只有做一條狗的資格,任憑他內心的志向再大也沒用。
自從他背叛蘇夢枕的那一刻起,他所有的倚仗都只有蔡京給予的了。
他的驕傲使得他心中産生一閃而過的後悔,但很快便被他的勃勃野心所掩蓋。
我沒有錯!他在心裏對自己說,只要蘇夢枕在一天,他就永遠當不成“老大”,他就永遠做不了他的大事業。
如今的屈辱只是暫時的,大丈夫能屈能伸,我只是将這奸相當成一個跳板,日後我青雲直上,定然也能做到掃奸除惡、做出一番人人稱贊、名垂千古的豐功偉績!
背叛本非我所願,怪只怪蘇夢枕只病不死!還要擋我的道!
這樣想着,他心裏感到痛快了一些,背也稍稍挺直了些,回答道:“雖無十成把握,但……”
“沒有十成把握,就休要再提這件事了。”蔡京擺手道,大概是覺得白愁飛依舊有些不服,他思及此刻還需用着他,便和緩了語氣說道,“你想要剪除後患我不反對,但這蘇夢枕離了金風細雨樓不過就是個病患,他不是還中了毒嗎?哪怕是死了也未可知。與之相比,還有別的事更值得你用心。我聽說你那對頭王小石已經進京了,好像還建立了一個什麽象鼻塔,有發夢二黨幫襯着他,也算是初具規模。你若是得閑,将這事處理一下,也算是為我分憂了。”
白愁飛正想說王小石的危害遠小于蘇夢枕,卻見蔡京面上浮現出明顯的不悅之色,于是收了言語,恭敬地應了聲是便退了下去。
“白愁飛……白愁飛……”在他離開後,蔡京冷笑連連,“我倒要看看你能飛到哪裏去。”
“相爺……”底下人匆匆來報,“雷純雷小姐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