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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九章

康王雖然态度十分悠閑、十分淡定(他悠閑淡定得令戚戚都有幾分生氣了),但他的情報一點也不慢,一句句簡潔有力的信息接二連三地又悄無聲息地傳入康王府中。

“王小石帶着一群人出現在蔡京府中。”

“天機龍頭已經脫困。”

“碎雲淵的人擊垮了‘風派’的人馬。”

“小雷門的人沖破了東北面的防線。”

“驚濤雲滅已出手。”

這些消息來自四面八方、不同勢力,到達的時間也較為參差,但足夠讓康王厘清如今的戰局了。總體而言,江湖勢力還是占據了上風,但這都是基于方應看、米有橋沒有真正出手的情況下,若是他們臨時變了主意,哪怕有幾百幾千的精兵突然殺出來康王也不會奇怪。

直到“四大名捕已出手”的消息傳來後,戚戚才真正地松了口氣。

諸葛先生在師門矛盾的問題上實在是被動到了極點,但對于這種事,他處理起來卻是得心應手,運籌帷幄不在話下。

劫法場事件的最終結果很快出來了:唐寶牛、方恨少逃過了一劫,王小石再一次被迫逃離京城(逃離之前他已将自己和金風細雨樓的關系徹底撇清),朱小腰、溫寶等英雄喪了性命,當然他們每一個人都至少帶走了敵方一高手賠命。

戚戚對于朱小腰不了解,但她知道朱小腰同顏鶴發交好,顏鶴發是孟畫秋的舊相識……不久前已經因白愁飛的叛亂而死了。

她認識的人、知道的人、震撼過她的人都一個個地從這個世界上離開了。

沒有離開的人,也活得不快活。

“真累啊……”她感慨道。

康王嗤笑了一聲。

“才剛剛開始呢。”他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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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于江湖人而言,人救到手了,主犯逃掉了,這件事也就結束了,剩下的無非是為逃亡的英雄獻上一臂之力罷了。

但對于蔡京、方應看而言,這件事的後續遠遠比刑場上的那一場驚魂更讓人緊張。

消息傳到官家那裏的速度對于權勢之争影響巨大,正如蔡京不如康王能夠随時随地進宮一樣,方應看想要在官家面前辯解自己的難度遠遠大過蔡京……哪怕他身邊有米公公扶助也是一樣。

所以他在離開刑場之後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去找蔡京送禮。

蔡府的人笑眯眯地說着客氣話收下了禮,第二天蔡京的彈劾依舊準時地出現在了官家的案桌上。

“神通侯方應看勾結武林人士、私放朝廷欽犯?”

官家揉着太陽xue,頗為苦惱地将這份出自蔡京之手的文辭流暢得如同一篇檄文一樣的奏章看了一遍。“蔡相這是在做什麽,當初不是他将這方應看推薦給朕做監斬的嗎?”他在知道蔡京利用他做權謀之術的時候狠狠地生了一番氣,但哪怕此刻對這老匹夫仍有餘怒在,他對他的信任也不是方應看及得上的。更何況先是康王遇刺,後是他那禦花園驚魂記,官家确實真切地感到近些日子這些江湖人的膽子越發大了一些。

他又将蔡京的文章從頭到底看了一遍,難得下定決心要徹查這一件事。他本來想把這件事交給身為第三方的諸葛神侯來查辦,但他又想起神侯府上下還沒有就康王遇刺的事查出個名堂來,不由覺得這樣做不太妥當。

思來想去,他還是決定将這件事交到刑部手上。據他所知,那朱月明雖然常常給蔡京當牛做馬,但此人是個滑頭,同方應看應當也有一些交情,勉強也可算是個中立。待他對他耳提面命一番,想來此人應是不敢糊弄他!

官家越想越覺得這樣可行,于是遣人宣來了朱月明,将這棘手的任務交給了他,并且提醒他不要試圖為蔡京或是別的什麽人遮掩,要知道真正決定着他生死的人還是自己。

看着朱月明滿頭大汗、打着哆嗦接下這案子的時候,官家滿意地笑了笑,越發相信起自己的決定來。

他自以為精通權謀之術,哪裏想得到如今自己的一舉一動都在他人的預料之中。而那算計着官家每一步反應的籌謀者又是否想得到自己是被人以彈弓瞄準的黃雀?

蔡京當然會小心地提防,避免讓自己成為黃雀。

他提防的主要對象是他的老對頭陰險狡猾的諸葛正我。雖然從之前康王進宮時的言論和他在金風細雨樓事件裏的态度來看,這個一直安分守己的皇子隐隐有要和他作對的趨勢,但他的年紀和力量與諸葛正我相比還是差的太遠,不能夠給蔡京造成威脅,選擇在現在與其相鬥實為不智……更重要的是蔡京和諸葛正我之間有着這麽多年累積下來的切切實實的、不可調和的仇恨,而他與康王之間或許只是一些有心人挑撥的誤會。

想到“有心人”,蔡京忍不住眯了眯眼睛,在心裏估算自己手下的人若是和那米有橋正面鬥起來能夠有幾成勝算,憑天下第七他們的實力能不能夠應付得了這老頭子?他不禁感到若是這時候元十三限還在就好了。若是元十三限還是他的盟友,就算他不是時時刻刻都受着相府的差遣,至少在這個時候蔡京不需要擔心像米有橋這樣的人狗急跳牆……他甚至覺得如果元十三限還在的話,上一次他和王小石見面時的場景應是颠倒過來的。

唉,就算他鬥不過諸葛正我,也是有大用處的。

這步棋,我舍棄得早了一些。

他悔棋,悔過後又是恨。

都是有橋集團那夥小人的算計!

這筆賬我一定得讨回來!

官家既然讓朱月明查了,那他便應該好好查!

他半眯起的眼睛裏閃過一道狠戾的光芒,他知道自己有一場久違的硬仗要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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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應看至少有一百種方法把自己從這個罪名中摘出去。

他的理由很充分:

第一,當日他的法場上的那兩個人根本不是唐寶牛和方恨少,他見囚犯不知怎麽的被劫法場的人打殺了,自然一時不知道該如何是好。

第二,來劫法場的人都是武林中的高手,他年紀尚輕功力不夠、米公公雖然武功高強但到底是上了年紀。江湖上的各色手段層出不窮,令人防不勝防,來不及反應也是常理所在。

第三,法場上也不全是他的人,蔡相爺的人和他的屬下配合不足,難免有些損失。

這三條理由都在情理之中,為了讓它們切實地發揮作用,方應看還準備了一樣法寶:錢。

錢到了,說的話就有人信了。再加上用錢的人是方應看,而不是任人搓圓揉扁的某些無名小卒,錢在這種事上尤為管用。

他的理由很好,錢也很足夠,本應該是萬無一失,但送錢的時候發生的事情卻讓方應看有了一些心驚之感。

他的錢沒有直接送到朱月明的手上,朱月明的親信裝作什麽都不知道的樣子收下了他的禮,并且告知他說朱月明病了,恐怕不能夠見方侯爺了。

如果方應看足夠重要,朱月明就是爬也要爬着來見他!

方應看送完了錢,卻一點也沒有放下心,這錢不是經由他手當面送到朱月明的手上,朱老總就可以随時随地翻臉不認賬。朱老總不見他,顯然是要和他撇清幹系,以神通侯的身份、以方巨俠的威望,朱月明怎麽敢和他撇清關系?

除非……

“看來是蔡京的授意。”米有橋長長地嘆息了一聲,無奈過後也頗為不解,“我們何至于得罪他得罪到這樣的地步?”

“莫非是當日元十三限一事事發?”方應看問道。

“元十三限之事确實能激起蔡京的憤怒,但為了一個生死不知的人,何苦如此大費周章?”

“蔡京會不會……已經重新找到了元十三限?”方應看猜測道,“如今他這樣做,是為了給元十三限一個交代,以此來挽回這個戰力?”

米有橋為這個猜測遲疑了一下,而後緩緩地搖了搖頭,“蔡京多疑,這做法對他硬是不值得。他如此苦苦相逼……最大的可能是他從我們身上感受到了威脅。”

“威脅?”方應看回想了一遍自己的所作所為,有橋集團近段時間确實逐漸嶄露頭角,但絕沒有過分之舉,莫非蔡京的氣量和膽識比他們預想的還要再小些?

“也有可能是旁人有意挑唆……無論如何,如今我們都應想辦法解決蔡京心中的危險感。”

“您的意思是……示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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