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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章

戚戚聽到了龍舌蘭的問話,但她沒有立刻回答她。

她實在有些怕這姑娘大喊大叫“什麽你是康王妃”之類的話,別人對她恭恭敬敬得令人尴尬的态度也就罷了,若是那溫八無先生将她劃到“朝廷中人”的行列中去,拒絕幫她尋找流氓軍又該如何是好?

龍舌蘭見她不答話,眉頭皺了皺,捕快追根究底的習慣讓她不願意輕輕揭過這一頁,她剛想追問,鐵手卻攔住了她,輕輕地搖了搖頭。

王小石以前也曾經在溫柔要壞事時對她有過這樣類型的暗示,但據說當時這丫頭完全置若罔聞。龍舌蘭的身家背景和溫柔頗為類似,都是旁人難以得罪得起的類型,戚戚猜想她應當也會有和溫柔相似的反應。然而這一次她卻是猜錯了,龍舌蘭雖然為着鐵手的勸阻露出了些煩悶的神情,但到底還是住了口,退到了一旁。見到她的這番表現,戚戚才明白這個“膽大包天”的女捕頭與“膽大妄為”的溫柔是不同的。

因為有這一對比,她不禁對這女捕有了些好感。

“唉,一個女娃子,殺人怎麽那麽狠?”忽然,從店中傳來幽幽一聲嘆息。那掌櫃的老者從店裏走了出來,目光在滿山澗的禿頭上掃了一圈,口中“啧啧”道,“幾位若是沒有旁的事,便将飯錢付了吧,我這裏可是需要好好整理整理了。”

“多謝先生方才解毒之恩。”一看到這老人,鐵手立刻恭敬而又真誠地說道,“若非先生在碗中塗了解藥,這夥賊人可就難以對付了。”

老人不耐地擺了擺手,說道:“你休要這麽客氣,就算我沒出手,以你的內力,那毒藥難道難得了你嗎?”

“不知前輩是溫六遲,六尺先生,還是溫八無,八無先生?”鐵手又問道。

他這樣一問,戚戚便知道他并不是為了八無先生到這來的了,他們在這裏相遇實實在在是個巧合。

老人嗤笑了一聲,“你說的是與王小石交好的溫六遲?他如何能同我相比?他不過是起家起得遲、成得遲、婚結得遲、子女來得遲、名成得遲、業立得些而已,我可是無父無母元妻無子無家無定無情無志氣的‘八無’,這如何比得?”天倫之樂本是人人追求之樂,如今這老人卻将沒有這種快樂當成是值得驕傲的事說了出來,單是這氣度便稱得上“奇”了。

“原來是溫八無溫絲卷前輩,游夏有眼不識泰山。”

“不要叫我前輩,叫我老頭。我不愛別人叫我前輩。”溫八無說道。

雷媚一直很專注地聽着這兩人的對話,完善着心中對溫八無的了解,已經有了說服他幫助她們的策略。她确實是一個很機敏,很善于識人的女子,也難怪她偶爾會流露出對雷純的怨氣:若不是她沒有個有本事又疼女兒的爹,如今六分半堂早就是她的了!

溫八無的脾氣雖然怪,但心腸好,又講江湖義氣。這樣的人物,對三番五次叛主的雷媚定然是看不上的,因此與他打交道的工作只能夠落在戚戚的身上,只是方才戚戚一出手便沒有留下活口,這般兇狠也不見得受他喜歡……如此一來,她們的處境便顯得頗為不妙。

幸運的是這老人也并非全然油鹽不進,以雷媚對他的觀察來看,此人應是對自己認可的人百般關照的類型。她得到這個結論的時候,立刻想到了那個所謂的“小欠”,若是能說服此人參與她們的行動,溫八無十有八九不能夠袖手旁觀。

只是在那之前,“小欠”也是一塊難啃的石頭。

此人雖然是正直之輩,但絕不似鐵手這般純良,且似乎歷經人情冷暖,最是多疑難騙,該鐵石心腸的時候絕不心軟……與這樣的人交往猶如攻城略地,每一步都需得小心算計,否則便是一敗塗地、前功盡棄。

雷媚正琢磨着如何向小欠“下手”,戚戚不知何時已從瀑布那下來,徑直走到了八無先生的身邊,直言道:“八無先生好,我同雷姐(她說這話的時候還有些不自在)來這就是希望能夠得到先生的一些幫助,為表達謝意,我願意幫先生治好先生體內的內傷。”

雷媚:……

她幾乎忍不住要以手扶額了,心想這康王妃平時悶聲不響的,怎麽在此刻如此直接。若是八無先生在當下立刻拒絕了,她們難免要擔上“死纏爛打”的嫌疑,且無論是交往交易都不可輕易被人看出自己的底線,否則等來的便是被坐地起價的結果。

出乎雷媚預料的是,溫八無倒沒有急着拒絕,這老人眯着眼睛,看着戚戚,慢悠悠地說道,“你這女娃的眼力倒是好,我都沒同你說過幾次話,見過幾次面,你就瞧得出我有內傷了。”

“與其說是眼力,不如說是耳力。”戚戚說道,“我聽得先生的呼吸聲緩滞不似尋常病症,因而猜想是否是因為內勁創傷未複。聽先生的話,我應是猜對了。”

“我這傷已有好些年了,這麽多年咳下來,倒是習慣了。”溫八無說道,“雖然有些麻煩,但到底是死不了。”

“先生的傷可以不治,但我們卻不可沒有先生的幫忙。”戚戚竟沒有在“治病”上繞下去,直接談起了自己的要求。

“你武功這麽高,眼力耳力都這麽好,還有需要我幫忙的地方?”溫八無又咳嗽了兩聲,說道,“莫要忘記,你旁邊就是鐵手,他身為捕快定然是樂意幫你的忙的。”

“他幫不上。”戚戚直接地說道,“我想要的是八無先生的指點。”

“什麽指點?”溫八無漫不經心地問道。

“我希望八無先生能夠告知我如何找得到流氓軍的老巢。”

“你要知道這做什麽?”溫八無的面色變了變,口氣逐漸有些嚴厲。

“除害、洩憤。”戚戚簡潔明了地答道。

她說這話是面上一派淡然,若再加上三分輕蔑倒是和店裏那夥計小欠有些相像。

也許是因為看出了這相像,溫八無的神情和緩了幾分,“你可知道流氓軍是什麽嗎?”

“畜生。”

“你們兩人之力,如何與百幹畜生相鬥?”

“擒賊先擒王。”

“無奈狡兔三窟。”

“因而希望有八無先生指路。”戚戚說道。

此時溫八無的神色已經十分平和了,他吸了口氣,又咳了幾聲,冷冷說道,“我不過是個生意人,那流氓軍的巢xue我如何知道?”他頓了頓,接着說道,“不過我有個朋友,他可能會有消息,你等一會兒,我将他的位置抄給你。”

戚戚行了一禮,謝過了這位老先生。

這個發展超出了雷媚的預料,她再一次打量了一番戚戚,心裏想她對這位康王妃的認識只怕還不夠。她的行事風格與她幾乎是兩個極端,但似乎出奇的有效,也許有可參照之處。雷媚又往深處想了想,還是覺得這直接風格并不适合自己,畢竟人的氣質各有千秋,戚戚的法子可行也是因為她通身氣質頗為幹淨,又沒有不良的事跡。但以雷媚這樣的面容說得再動聽、再真誠只怕也會打些折扣,還不如繼續原先的迂回曲折。

等八無先生走進店內去取紙筆後,因為戚戚突如其來的請求而被晾在一邊的鐵手等人終于有了些動靜。龍舌蘭按耐不住地問道,“你們要去尋流氓軍的晦氣?”

戚戚點了點頭。

“我……”龍舌蘭剛開了頭,忽然想起自己身上還有追捕孫青霞的重任,瞬間垮了下去,她煩悶地跺了跺腳,原地轉了兩圈,擡頭問道,“你們能不能遲兩天再去?”

“不知這是為何?”雷媚問道。

“等我們抓到了孫青霞那賊子後可以去幫你們呀。”龍舌蘭理所當然地說道,“那流氓軍二當家房子珠的案底已經在我的辦公桌上放了好久了,我早就想料理這毒婦了。”

“既然如此。”雷媚笑着提議道,“你們為何不将你們手頭的事稍稍緩緩,先和我們一起去端了流氓軍的老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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